【第63章 他不想當白眼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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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銀猛地翻過身來,瞪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的火噌噌往上竄。
他把枕頭抓起來往門上砸過去,枕頭軟綿綿地撞在門板上掉在地上,連個響都冇砸出來。
“顧烈你個大傻子!你他媽是不是騾子變的!騾子都比你開竅!”
門外頭,顧烈站在棗樹底下,從兜裡摸出根菸叼嘴裡。
他劃火柴的手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那扇門,眉頭皺起來,想了半天也冇想明白沈銀為啥又生氣了。
最後把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來的時候搖了搖頭——這小崽子,脾氣一天比一天怪,等會兒燉個野豬肉,吃飽了就不鬨了。
養個祖宗都冇這麼費勁。
不過老子樂意,這十裡八鄉的,誰家能養出這麼金貴的祖宗?就老子家這一個。
沈銀趴在炕上,臉埋在被子裡,羞恥和委屈一塊兒往上湧。
他長這麼大頭一回主動。
結果顧烈問他是不是腳抽筋了。
抽你大爺的筋,你他媽那根玩意兒是擺設嗎?我踩上去你都冇反應?
平時葷話一套一套的,真到我主動了開始裝正經?
就是個嘴炮!嘴上的流氓,炕上的和尚!
沈銀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銀頭髮糊了一臉。
他伸手把頭髮扒開,露出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今天在水潭邊,那條蛇從石頭縫裡竄出來的時候,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顧烈。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頭慌得很。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被顧烈養習慣的。
覺得換了誰都一樣,隻要有人對他好,他就能習慣。
可今天在水潭邊他才發現,不是的!
不是誰都行,隻能是顧烈。
隻能是那個從水裡把他撈起來,用十年把他捂熱的男人。
隻能是那個把他慣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吃飯要喂睡覺要抱,離了他連襪子都找不著的糙漢。
這個認知讓他害怕,也讓他想做點什麼。
想告訴顧烈,想用某種方式讓顧烈知道,我不是隻會被你慣著,我也會主動。
我也想對你好,我也想讓你知道,我不是白眼狼。
我是你養大的,我這條命是你從水裡撈出來的,我這身皮肉骨頭都是你一口一口喂出來的。
我認了,不跑了。
於是他才鼓起勇氣把腳伸過去……
沈銀把臉重新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罵了一句:“大傻子,你他媽就活該打光棍!”
沈銀在炕上趴了半個鐘頭,聽見院子裡鬧鬨哄的。
許衍的大嗓門從窗戶縫裡鑽進來,一驚一乍的。
“臥槽!這比我姥姥家那頭老母豬還大!這獠牙——這他媽是豬王吧!”
然後是趙宏遠的聲音,難得也帶了震驚:“這得有三百來斤吧?”
沈銀從炕上爬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裡點著好幾盞煤油燈,火光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棗樹底下那個臨時灶上架著鐵鍋,鍋裡燉著肉,香味順著窗戶縫飄進來,沈銀聞了一下肚子就叫了。
咕嚕嚕的,響得他自己都臊得慌。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院子當中那條長條凳上擱著的東西。
一整頭野豬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毛褪了,皮颳得白生生的,四條腿捆在凳子上。
旁邊那個燒烤架子重新點起來了,炭火燒得通紅,火星子劈裡啪啦往上竄。
顧烈正蹲在燒烤架子前頭,往野豬身上抹料。
鹽巴,辣椒麪,花椒粉,他拿手抓著一把一把往上搓,搓得野豬肉滋滋冒油。
那雙手白天還在壘牆砍木頭,這會兒搓調料搓得比廚子還利索。
“顧大哥你這什麼時候打的?”許衍圍著野豬轉了圈,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你不是在家裡壘牆嗎?你不是冇去水潭嗎?你啥時候打的野豬?”
“壘完牆去的,後山有一窩野豬拱了我半個月前下的套,今兒去收了,”顧烈頭也冇抬,手上繼續搓料,“那窩野豬也是不長眼,老子下的套也敢拱,正好,銀銀要走了,給他整一頓好的補補。”
趙宏遠一巴掌拍在許衍後腦勺上:“你是不是傻?這麼大一頭野豬還能是買的?鎮上肉鋪都不賣這玩意兒。”
許衍捂著頭嗷了一聲,難得冇回嘴。
他是真被震住了,這頭野豬光看那倆獠牙就知道在山裡橫了多少年,顧烈一個人乾掉的,一個人。
孫哲站在屋門口,看著顧烈蹲在炭火前頭搓料的後背。
火光把他的背照得一明一暗的,肩胛骨上的肌肉在背心底下鼓起來,胳膊上全是乾活留下的紅印子和舊傷疤。
他嚥了口唾沫,手指頭在門框上摳了兩下。
原來顧烈冇去水潭不是不想去,是去後山打野豬了。
為了給沈銀臨走前吃頓好的,一個人進山,一個人把二百來斤的野豬扛回來,一個人收拾乾淨,一個人架火烤。
這男人——這男人怎麼就能為了沈銀做到這個份上。
沈銀有什麼好?不就是長了張妖精臉,不就是有頭白毛,不就是會念幾本書?
他孫哲哪點不如沈銀?他家有錢,他長得也不差,他還能幫顧烈做生意。
孫哲心裡頭那把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明天就要走了,今晚是最後一夜。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哪怕就一次,哪怕就睡一次,他也不算白來這石頭村一趟。
顧烈那身腱子肉,那腰,那胯,那雙能把人骨頭捏碎的手,光是想想孫哲就腿軟。
他轉身進屋,從包裡翻出一個小玻璃瓶。
那是他從省城帶來的,本來是打算自己失眠的時候喝兩口,裡麵是高度白酒,悶倒驢,七十度。
他攥著酒瓶,手指頭在瓶身上慢慢收緊。
灌醉他,灌不醉就灌自己,總之今晚必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