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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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哲從書店出來,手裡拎著那本《平凡的世界》。
他冇急著去槐樹底下等顧烈,在書店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日頭正烈,街麵上的人少了一半,賣菜的收了攤,炸糖糕的老頭趴在攤子上打盹。
孫哲把書擱台階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了。
他開始回想學校裡頭的事,一件一件地捋。
沈銀和季懷瑾,這倆人在中文係,誰不知道?
圖書館裡並排坐,季懷瑾給他占座,沈銀給他帶早飯。
詩歌社活動完了,季懷瑾送他回宿舍,兩人繞著操場走一圈又一圈,路燈底下的影子捱得那麼近,近得誰看了都覺得這倆人肯定有事。
季懷瑾對沈銀好得不像話,沈銀也不拒絕,接了就接了,受了就受了。
他從來冇說過“我是季懷瑾的對象”,可他也冇說過“我不是”,就這麼曖昧著。
沈銀,你一點都不乾淨!
孫哲想到這裡,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隻有顧烈成了那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冤大頭!
他不能讓顧烈養著這麼個不清不楚的人!
他得跟顧烈說,什麼都說,從頭說到尾。
要讓他知道,沈銀根本不值得他這麼掏心掏肺地對這個人!
隻是……該怎麼說?
孫哲長籲一口氣,重新慢慢理思路。
不能一上來就把話撂出去。
顧烈那脾氣,聽完了先揍誰還不好說。
得把話說得巧,讓他自己去想,讓他自己去查,讓他自己發現沈銀和季懷瑾那點不清不楚的事。
到時候他隻需要站在旁邊,遞塊手帕,說幾句“顧大哥你也彆太往心裡去”,把好人當到底,顧烈心碎了,他正好撿起來。
孫哲的心活了,臉上卻一派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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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烈跟孫哲分開後,直接去了老劉的供銷社。
店裡冇人,老劉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不急,往櫃檯邊上的條凳上一坐,掏出大前門叼嘴裡,劃火柴點著了,慢慢等。
等了約莫半根菸的工夫。
供銷社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打扮不算多時髦,但乾淨利落,一看就是鎮上或縣城來的姑娘,跟石頭村那些穿補丁衣裳的媳婦不一樣。
她跨過門檻的時候低頭避了下風鈴,然後抬起頭,目光在供銷社裡掃了一圈。
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停在了顧烈身上。
這個男人長得真帶勁。
孫嵐心裡頭咚地跳了一下。
她來之前,她爸交代她說:“你到了鎮上供銷社,找一個老劉,老劉會幫你聯絡收山貨的事。”
她進門看見這個男人,第一反應是,這哪兒老了?這哪兒叫“老劉”?
這人看著也就二十四五,虎背蜂腰,往那一坐渾身上下都往外冒野勁。
她爹說什麼老劉,這麼年輕怎麼能叫老劉。
她整了整衣領,夾緊了胳膊底下的黑皮包,朝顧烈走了過去。
“您好,您是這供銷社的負責人吧?我是從縣裡來的,我姓孫,我父親是縣收購站的孫德厚,他今天臨時有事走不開,讓我替他來跟您談談山貨收購的事。”
顧烈聽見“縣收購站”幾個字,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在鞋底碾碎了。
站起來,身板一展開,整整高出孫嵐一個頭還多。
“縣收購站的?老孫家的人?”
“對,我父親讓我來的,他說他跟這邊的老劉是老相識,讓我過來看看貨,您是——”
顧烈冇接她的話。
“你們收購站,今年山核桃給什麼價。”
孫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山核桃——今年行情好,我們收的話,一斤大概在四毛八。”
顧烈眉頭皺都冇皺一下。
他又問:“鬆子呢,榛子呢,你們收不收野蘑菇乾。”
孫嵐一五一十全報了,鬆子六毛二,榛子五毛五,野蘑菇乾按等級,一級的四毛,二級的兩毛五。
她爹交代的那些套話,在這個男人麵前全不管用。
他問什麼她答什麼,跟被審似的。
顧烈聽完,心裡頭全有數了。
縣裡收購站的收購價比鎮上散收的高一截,但對貨的品質要求也高。
他們不收散戶的零散貨,隻收集中好的批量貨,走的是縣裡供銷係統的渠道,量大穩定,付款也規矩。
他之前讓馬瘸子攢貨是對的。
散戶的零碎山貨進不了縣收購站的門,但集中起來,品質統一的大批量貨,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們收貨,是你們下鄉來拉,還是我們送過去。”
“這個——一般是送過來,不過量大可以商量——”
顧烈拿手指頭在櫃檯上敲了兩下,腦子裡頭已經在算賬了。
但他冇急著談這個,又問了幾句他們收購站往年的收購量,週轉週期,貨款結算方式。
孫嵐被他問得有些招架不住,手心都出汗了。
她來之前覺得自己準備得挺充分,結果碰上這個人,發現自己什麼都不夠用。
他問的每個問題都戳在關鍵點上,她想含糊都含糊不過去。
兩人正說到熱乎處,門上的風鈴又響了。
老劉從外頭趕回來,一頭汗。
他剛纔去郵局打了個電話,回來路上碰見個熟人又耽擱了一會兒,進門看見孫嵐,愣了一愣。
“你是——”
孫嵐看看老劉,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戴著老花鏡,穿著供銷社的藍布工作服。
又看看顧烈,年輕漢子,滿身腱子肉,軍綠背心大褲衩,叼著煙靠櫃檯上。
她瞬間明白了什麼,臉刷地紅了。
“您——您纔是老劉?”她指著老劉。
“我姓劉,這供銷社的,您是——”
孫嵐又轉向顧烈:“那您——”
“顧烈,”他終於報了自己的名字,“石頭村的,收山貨的。”
孫嵐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剛纔把人家當老劉,把底價全交代了,還說了那麼多收購站的內部資訊。
但孫嵐畢竟是在縣裡長大的,見過些世麵。
她很快就調整過來了,把掉下來的碎髮往耳後一抿,大大方方地朝老劉伸出手:“劉叔叔您好,我是孫德厚的女兒,我叫孫嵐,我爸今天臨時走不開,讓我替他來,他讓我代他跟您道個歉,說回頭請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