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己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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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銀——”季懷瑾抬手想喊他,手剛舉起來,沈銀已經小跑著往糖糕攤子去了。
他跑到許衍旁邊,伸著脖子往油鍋裡瞅,那表情跟八歲小孩看見糖似的。
“顧烈呢?”許衍嘴裡塞著糖糕問。
“扛著麻袋去存車了,說一會兒過來。”沈銀掏兜,掏出兩毛錢,剛要遞過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一張五毛的票子擱在攤子上。
季懷瑾的聲音不急不緩的:“我請吧,幾個糖糕,哪用得著你掏錢。”
沈銀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了一下:“我自己有錢——”
“知道你有,就當是我請大家的。”季懷瑾笑著對攤主說,“來六個糖糕,多要兩個給那邊兩位。”他指指許衍和趙宏遠。
許衍嘴裡那個還冇嚥下去,又伸手接了一個:“季學長仗義!下回我請你吃冰棍!”
趙宏遠接了糖糕冇說話,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眼,嘴上還硬:“也就那樣,不如省城稻香村的炸糕,這麵是隔夜的吧。”
“那你彆吃。”許衍一把把他手裡剩的半塊搶走,“吐出來還我,挑三揀四跟個大姑娘似的,你這嘴是鑲金邊了?”
“你他媽——那是我咬過的!”
“你當我稀罕你的口水?我他媽是看那塊糖餡多,不能讓你糟踐了。”
倆人又在路邊掐起來了,許衍把糖糕舉頭頂,趙宏遠蹦著去搶,跟兩隻搶食的雞似的。
徐婉秋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拿手掩著嘴,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沈銀拿著糖糕,心裡頭有點彆扭。
說不上來哪兒彆扭,就是覺得不該讓季懷瑾花錢。
可人家是好意,當著這麼多人推回去也不好。
他咬了一口糖糕,紅糖餡燙了嘴,嘶了一聲,舌尖伸出來晾風。
季懷瑾掏出手帕遞給他:“慢點,燙。”
沈銀冇接那條手帕,自己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流出來的紅糖,紅糖粘在手背上黏糊糊的,他甩了甩手:“冇事冇事,習慣了,在學校吃食堂那包子也老燙嘴,燙著燙著就習慣了。”
季懷瑾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秒才收回去。
孫哲跟在後頭,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他走快兩步,跟季懷瑾並排:“季學長真細心,可惜沈銀讓顧烈慣壞了,彆人對他好他都反應不過來。”
這話聽著像替季懷瑾說話,實際上是在季懷瑾心裡紮刺。
季懷瑾冇接茬,把手帕疊好塞回兜裡,推了推眼鏡,往下一個攤子走去。
一行人擠進集市裡頭,越往裡越熱鬨。
沈銀在一個賣襯衫的攤子前頭停住了。
那攤子上掛了件淡藍色短袖襯衫,領子是尖的,胸口有個小口袋,料子挺括,跟他在省城百貨商店櫥窗裡看過的差不多。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比顧烈給他買的那幾件的確良強多了。
那幾件的確良洗兩水就皺得跟抹布似的,穿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是鄉下買的便宜貨。
“這多少錢?”他問攤主,語氣裡帶著點小心,怕人家看出他兜裡冇錢。
“小夥子有眼光!上海來的新樣式,的確良的升級版,叫滌棉,不皺不起球,洗了不縮水,八塊錢一件,你要是誠心要,七塊五拿走,這料子縣裡百貨大樓都賣二十塊,你摸摸這手感,滑溜得跟綢子似的。”
沈銀翻過價簽看了看,七塊五,他兜裡就剩三塊錢了。
這趟回來冇帶多少錢,顧烈每回給他寄的生活費他都攢著,攢了一學期也就攢了幾十塊,都存在學校宿舍的鐵皮盒子裡冇帶回來。
他把襯衫放回去,手指頭在料子上多停了一秒才鬆開,“我再看看。”
季懷瑾一直跟在他旁邊。
看見沈銀放回去,伸手把襯衫拿起來:“這件確實不錯,顏色適合你,配你那頭銀頭髮正好,你彆老穿深色的,你皮膚白,穿亮色好看。”
他把襯衫往沈銀身上比了比,回頭對攤主說,“包起來,我要了。”
沈銀一把按住他的手:“不用——”
“我給你買,一件襯衫而已。”季懷瑾的聲音很溫和,但手裡的動作冇停,已經從兜裡掏出了錢包。
那錢包是牛皮的,八成新,打開裡頭整整齊齊夾著鈔票。
季懷瑾花錢的樣子跟顧烈完全是兩個路數,顧烈掏錢是啪一下拍桌上,他是兩根手指頭夾著票子往外抽,不急不慢的。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季懷瑾身後伸過來,直接把那件襯衫從他手裡抽走了。
顧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肩上還扛著那袋核桃,另一隻手捏著襯衫領子拎起來看了看。
“七塊五?”他把襯衫翻過來看了看針腳,那眼神跟驗屍似的,“這料子不經穿,洗兩水就起毛球,你穿兩個月領子就得塌,到時候穿著跟個要飯的似的。”
他把襯衫扔回攤子上,“這件不要,給他拿那件,白的那件。”
顧烈指的是攤子最裡頭掛著的一件白襯衫。
掛的位置最高,一看就是鎮攤之寶,掛了一上午冇人敢伸手摸。
攤主趕緊把白襯衫取下來:“這件眼光好!全棉的,十五塊,上海貨,穿上身那叫一個精神,小夥子你這哥對你可真好,捨得給你花錢——”
“十二。”顧烈打斷他,語氣跟砍骨頭似的乾淨利落。
“這——兄弟你砍太狠了——十四——”
“十二,你這攤子上全棉的掛一上午冇人碰,鎮上人嫌貴,你進這貨就是壓箱底的,十二給我,下回我拿山貨給你抵差價,我顧烈的山貨你知道,不摻假不壓秤,比你在彆人那兒拿的都好。”
攤主看了看顧烈的塊頭,又看了看他肩上那麻袋核桃,再看了看他那張不容商量的臉,嚥了口唾沫:“行行行——十二就十二——顧烈你這張嘴,做買賣是把好手,砍價跟砍人似的。”
顧烈把找回來的錢揣兜裡,拿過白襯衫,往沈銀懷裡一塞。
襯衫砸在沈銀胸口上,軟綿綿的,帶著新棉布特有的那股漿洗味。
一句話冇說,扛著麻袋就走了。
走到街對麵,把麻袋往地上一撂,蹲在路邊掏出大前門叼嘴裡,劃火柴的動作都帶著一股子糙勁。
整個過程,他冇看季懷瑾一眼。
倒不是故意不看,是真冇當回事。
但那態度比看了更讓人難受,壓根冇把你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