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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吐帶來的生理性痛苦稍稍平息，但心理上的寒潮卻剛剛開始席捲，每一寸靈魂都在結冰。陳硯癱在廚房濕滑冰冷的地磚上，那鍋被他吐臟的、散發著詭異氣味的“混沌湯”早已冷卻，凝固成一鍋色澤可怖的膠狀物，沉默地待在灶上，像一灘巨大的、無法癒合的膿瘡。
記憶的閘門一旦被那股味道的洪流衝開，更多細節便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清晰、連貫，帶著令人作嘔的實感，一幀一幀，在他緊閉的眼瞼後自動播放，強迫他觀看。
2023年11月7日，夜，大雨如注。
最初的、死一般的呆滯和空白之後，那個“陳硯”——那個靈魂出竅、僅憑本能和某種扭曲慣性行動的軀殼——動了起來。
動作起初是僵硬、遲緩的，像生鏽的機器人。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後門，檢查門鎖，擰緊。又跌跌撞撞走到通往前廳的門，上鎖，拉下捲簾門。巨大的雨聲被隔絕在外，廚房陷入一種沉悶的、隻有排風扇低鳴的寂靜。這寂靜比雷雨更可怕。
然後，他回到弟弟身邊。陳墨躺在那裡，姿勢有些扭曲，眼睛還半睜著，倒映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管，空洞無物。血還在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他腦後滲出，在潮濕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更深的暗紅色。
他蹲下來，看了很久。冇有哭，冇有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極致的空白。然後，他伸出手，不是去合上弟弟的眼睛，而是試探性地，碰了碰弟弟的臉頰。涼的。碰了碰脖子。冇有脈搏。
他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一個無意識的、廚師的習慣動作。
接著，屬於“陳硯主廚”的那部分人格，或者說是那部分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和條件反射，似乎接管了這具身體。眼神裡的空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掃視了一下廚房，像在評估手頭的“工作”。
他先走到雜物間，拿出一大卷加厚的大型料布，通常用來墊在地麵處理大量水產或肉類。他費力地將陳墨的身體拖到塑料布中央。然後，他走到刀架前。
他的目光掠過自己常用的那把主廚刀，停頓了一下，移開了。最終，他拿起了另一把刀——一把更輕便、刀身更窄、但刃口極鋒利的中式切片刀。這把刀他有些眼生，似乎不是豐年樓的財產，刀柄的纏繩顏色更深。現在他知道，這或許是“陳墨”人格偶爾使用，或者乾脆就是他為了“某個特定用途”而準備的刀。
他拿著刀，在磨刀石上習慣性地蕩了幾下，發出“唰唰”的輕響。深夜的廚房，隻亮著一盞孤燈。他跪在旁邊，開始了漫長而專注的工作。
冇有言語，隻有必要的聲音。規律而持續的摩擦聲，水流聲，以及某種極其細微的、需要凝神才能察覺的分離聲。他動作穩定，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嚴謹，彷彿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或是一項不容有誤的儀式。材料被仔細地區分、歸類，放入不同的容器。血水融入更大的水流，消失在下水道口。一些無法歸類的部分，被他凝視片刻，最終與其他廢棄物一同，被層層包裹，嚴密地封存。
他擦拭每一寸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消毒水的氣味逐漸瀰漫，覆蓋了其他氣息。個人物品——衣物、眼鏡、一個檔案袋——被逐一收納。整個空間在他的手下，恢複了一種近乎無菌的、冰冷的秩序。
熱油與糖混合，在鍋中化為馥鬱的焦糖色澤。食材下鍋，爆出響聲與蒸汽。他加入調料與水，蓋上鍋蓋。文火讓時間變得黏稠，一種複雜而濃鬱的氣味，開始從鍋蓋邊緣絲絲縷縷地滲出。起初，這味道裡還夾雜著一絲未散的寒意，但漸漸地，它被醬香、香料和油脂經過長時間燉煮後所特有的醇厚溫暖所主導，與窗外沉沉的夜色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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