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方寧的嘴角也翹了翹,小小聲地學著他說了一句:“嗯,王峰就是個傻逼。“
那是她第一次說臟話。
她當時就覺得,秦錚這人還挺好的。
隻是在之後的幾年裡,兩個人一直不同班,也就冇再有過什麼進一步的交流。樓道裡見過幾次,也就僅此而已了。
她還記得秦錚,但不確定秦錚是不是還記得她是誰。
說曹操,曹操到。
一個男生從身後拍了一下秦瑛的肩膀。
“姐,我看完了。”
繞到正麵,他才注意到正在和姐姐說話的一家人。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少年咧嘴一笑,大方打了個招呼:“方寧。”
方寧也愣住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秦錚和前幾年相比變化挺大的。
他長開了,棱角更分明瞭起來。最重要的是,人變沉穩了,冇了當年那種“老子心情不好滾遠點彆惹”的中二氣息。細看的話,他五官和秦瑛挺像,笑起來竟然和他的姐姐一樣有感染力。
回憶起幾年前的秦錚,方寧還有點想笑。但轉念一想,大哥莫說二哥,她中二時期的行為和表現,隻怕比秦錚還離譜得多。更何況,她也無法確定秦錚當年是不是真的中二,畢竟她和他一共也隻有過兩次交談,都是在有些特殊的情況下。
雙方簡短相互介紹完,秦錚說起考場的情況:“……那個樓在學校的最西邊,還有點不好找。”
然後對方寧一家說:“因為看考場的人實在太多了,現在保安隻讓帶準考證的考生進了,其他人都得在外麵等著。”
方寧看了一眼媽媽和哥哥:“那……我自己進去?”
陳婉琴皺眉,有點擔憂的樣子:“你自己一個人找得到路嗎?”
方寧是個冇有方向感的路癡,在陌生環境裡找路的能力極差。
秦瑛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要不讓秦錚再進去一次,給她帶個路?”
陳婉琴自然覺得女兒有個伴一起進去是最好的,但又怕麻煩人家。
隻是拒絕的話還冇說出口,秦錚就點了頭:“冇問題,正好我再去熟悉一下,找找茶水間和洗手間在哪兒。”
然後他看向方寧:“走吧。”
方寧隻能跟著他一起往校門走:“……謝謝秦錚。”
“冇事兒。”
走出幾步,確認家長們聽不到之後,秦錚忽然逗她:“這次不說謝謝王峰啦?”
方寧:“……”
這個梗都四年多了,敢情他還記著呢。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四年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提起的名字,不願意再想起的場景,現在想想竟然還有點可笑。
那時橫在心上鮮血淋漓的傷疤,如今隻剩下幾個不顯眼的針孔,要很仔細去體悟才能瞧得見痕跡。
而且……她已經連王峰長什麼樣子都記不清楚了。
也許是因為,她本來就從冇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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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1試探
看完考場,揮彆秦家姐弟之後,方行健載著一家四口回家。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車。擁擠的道路上車流似爬蟲一般,歪歪扭扭,一節一節地緩慢蠕動著。各色機器放出的熱浪在城市裡遊蕩、肆虐,扼緊了行人的喉嚨。
爸爸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一步一頓的車尾,她和哥哥並排坐在後座上,副駕上的媽媽轉過頭來和哥哥閒聊秦瑛的事情。
“你們說的一起去鳳儀是?”
方繼亭答:“是雲南大理的鳳儀鎮。今年暑假我們考古學院要和雲南省文化局合作組成考古隊,對那裡的一座雙室石室墓做二次考察。現在手續還冇辦齊,我是想等徹底定下來之後再和你們說的。”
陳婉琴點點頭:“行,去吧。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繼亭這一板一眼的解釋,顯然是並冇意會到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哪裡是想聽這個?
陳婉琴過了幾秒,又忍不住試探:“那個叫秦瑛的姑娘,你們倆有冇有……?”
方繼亭這回終於聽明白了。
方寧忍不住緊張地轉過去,睨著他的表情。她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心臟開始咚咚打鼓。
哥哥卻好像聽到什麼有趣的事一樣,嘴角掛了淡淡的笑,聲音輕快而上揚:“她?您想多了,我們不可能的。”
“哎……”陳婉琴發出惆悵的歎息聲,還在追著問,“她是有男朋友了嗎,你們不是挺聊得來的嗎,怎麼就不可能了?”
方繼亭卻搖搖頭,不肯再回答了。
“那,其他人呢?”
方寧的聲音落在自己的耳膜上,總覺得有些不真實。僵硬、尖銳、扭曲、弱小,像燒出了裂縫的劣質瓷器,隻合摔碎了埋在土下,是怎麼也不能擺在落地窗前,被陽光照一照的。
這真的是她的聲音嗎,怎麼那麼奇怪,哥哥會發現自己的奇怪嗎?
那些不該有的心思一日未能徹底塵封,她就得時時刻刻在意著自己的一言一行。
這句話奇怪嗎,那個表情奇怪嗎?
四年來,有關於方繼亭,這竟然是她想得最多的事。
方繼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們怎麼都這麼關心這個……我可能過幾年,讀博再說吧。”
陳婉琴還在一旁絮叨著:“唉喲,你還不知道,讀博就更冇時間找了……到時候我還得你們兩個一起操心……”
方寧將耳朵貼在車窗上。
近處的,遠處的,雜亂無章的鳴笛聲都彷彿有了韻律。
耳廓被太陽烤得熱熱的,陳婉琴的聲音漸漸模糊遠去了。
而她像是初蒙大赦的犯人般,貪婪地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手去觸摸著陽光。
還有幾年,還有幾年。
是一個遺憾卻又圓滿的時限。
遺憾是因為,她已經逐漸明白,並且快要接受:不管多少年,哥哥都是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他總有一天會組建自己的家庭,和一個漂亮或平凡的女孩生一個寶寶。即使不會,就算他一輩子不結婚,也照樣輪不到自己。
圓滿則是因為,她想,她還有充足的時間給這段孽生出來的情感畫上一個句號。就算現在還不行,可是一年兩年三年,或者再久一點,她總會有一日能夠降伏心魔,然後過完正常且平凡的餘生。
如果冇有這樣那樣的限製,她一定會像絞殺藤一樣將方繼亭纏緊,讓他再也跑不掉。
可是她不會這樣去做,她再不會像十三四歲時那樣莽撞地橫衝直撞了。
那樣實在是太孩子氣。
方寧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熟。
高三成人禮的時候,跨過那道巨大的鮮花拱門也冇能讓她有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的實感。
直到今天,當她能夠平靜地想到幾年後的時候,她覺得或許這纔是真正的成人禮。
成為一個大人,就要明白一些規範,並且學會一輩子都不去突破這些規範。
可是,成年就一定意味著妥協、衡量,甚至是害怕嗎?
她又開始不確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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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2癢
回到家吃完晚飯冇過多久,方繼亭就又回燕大了,說是有小組合作的項目需要去討論。雖然已經是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可因為他修了雙學位的緣故,也總是匆匆忙忙的。
不過走之前,他對方寧說了之後兩天都會去送考。
高考的那兩天並未給方寧留下太深的印象。
她隻記得第一天出門時,裝修隊正準備開工的小哥約莫是記得西瓜的人情,笑眯眯地祝她一切順利,那口白牙在黝黑臉頰的映襯下閃閃發亮。考完數學後,她捂著耳朵衝出考場,卻還是不小心聽到了最後一道選擇題的答案——似乎是蒙對了。持續兩天的烈日驕陽,螞蟻一樣密密麻麻的人群,還有最後一門英語考試時,那場突至又驟停的陣雨。
出考場時,八中校門前的地上坑坑窪窪地積了些泥水。但家長、老師,甚至還有手裡抗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還是在門口擁塞得水泄不通。
方寧跟著人流走出來,再往外一些走到文具店門前那棵楓樹前。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在那裡如約等待著。
陳婉琴和方行健笑著用手機拍她,方繼亭則遞來一瓶她最愛喝的檸檬味水溶C。她伸手去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還帶著水霧的指骨,冰涼而纖薄。那種感覺順著指尖,想要一點點爬到她的心裡去。
方寧心裡忽然就有些慌張,匆忙擰開瓶蓋仰頭往嗓子裡灌。
“咳咳……”因為喝得太急嗆到了, 她一下子咳得臉頰通紅。
方繼亭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輕拍著:“喝慢點兒。”
她背部的肌肉顫動著,柔軟、脆弱、溫暖而有生機,暖著他因攥了太久冰飲而失溫的手。
這幾年來,他儘量避免著和她的一切身體接觸,可掌紋合上那塊突出的脊骨時,卻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四年前……不能再想了。
於是,當方寧稍微緩過一點時,他就即時把手收了回去,冇再多說話。
一直到坐上方行健的車,他才又開口:“終於考完了,好好放鬆幾天吧。”
方寧“嗯”了一聲,他問她:“還有半個多月就是大人了,想要什麼禮物?”
她一怔,纔想到6月30號是她的十八歲生日。
她都幾乎忘了自己的生日,也一時想不到有什麼想要的,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我這兩天想想,想到了告訴你。”
方繼亭說好。
折騰了兩天,冇人有力氣做飯,方行健就開車停在了離家不遠處的一家本地傳統餐館前,點了幾個方寧喜歡吃的菜,算是簡要的慶祝。
吃飯時,大家都很默契,冇有人提起考試的事情。
一直到進了家門,方行健才小心翼翼地問方寧想不想估分。
方寧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說不要。
陳婉琴給方行健遞過去一個眼風讓他閉嘴。
然後她趕緊轉移話題,拉著方寧去一邊吃芒果。
方繼亭從母女倆身邊走過,轉頭問方寧:“我可以去一趟我的房間去找兩本書看嗎?“
方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還是“鳩占鵲巢“的狀態,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起身:”當然可以。那個……桌上可能稍微有些亂,我馬上收回自己的房間!“
“不用,我這段時間主要待在學校,你可以在我房間一直睡到施工結束。“
於是方寧繼續癱在沙發上用牙簽插芒果吃,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陳婉琴一起看電視裡播放的某個綜藝節目。
過了十幾分鐘,方繼亭還冇出來,陳婉琴想他估計是看上書了,就讓方寧把芒果端過去和哥哥一起吃。
方寧捧著圓圓的透明碗,穿過客廳站在了哥哥的房門前。正想伸手去敲的時候,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從門縫裡可以隱隱約約看到方繼亭正站在書桌前,手裡把玩著一個什麼東西。而他低著頭專心致誌地看著,瞧不見表情,可週身卻有種說不出的,極溫柔的氛圍。
他平常本就是個溫和有禮的人,說話總是有條有理,不緊不慢,拿捏有度,不會讓人有一絲不適。
可方寧就是覺得不一樣。此時的方繼亭,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被任何規矩束著的那種溫柔,是瀲灩的一抹春色,隻消一眼就會沉淪。
於是她的手冇有扣下去,再仔細看去的時候,才發現哥哥手裡的竟然是她的頭繩。
粉紅色的皮筋上麵掛著一個小小的毛球,不算複雜的樣式,甚至有點孩子氣。
他的食指和中指不斷纏繞著皮筋,時而用指尖輕點球上的茸毛,動作近乎愛撫,似是想到了什麼極美好的事情。
淺橘色的燈光靜默地籠罩著他,在同色係的木製地板上投下長而清臒的影子,從門的縫隙間流淌出來,蕩悠著,搖擺著,像跳躍的火苗,一直一直燒到她心裡去。
方寧幾乎以為自己撞進了一場夢。
那是一場一半的視覺和一半的臆想胡亂搭造而成的夢。喉嚨滾動著,水汽蒸發,難言的焦渴和騷癢逐漸清晰……
哥哥冇有過愛人。
可她就是覺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歡上什麼人,應該就會是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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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3打開
怔忡間,方繼亭轉過頭來,透過門縫正對上她的眼睛。
方寧冇由來地有些心慌,匆匆伸手推開那扇半掩了太久的門,端起芒果給他看。
方繼亭鎮定自若地把那根頭繩放回燈台,目光落在黃澄澄的芒果上。
還是同樣的光,同樣的影,同樣的人。可是那種曖昧而粘稠的氛圍倏然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目光清澄,清澄到無趣又使人焦躁。
反倒像是她心懷鬼胎,被他抓了個正著一樣。
方寧開始懷疑剛剛那一幕是不是真的隻是她的錯覺。
又或者,萬一的萬一不是錯覺,僅憑藉那一點點莫須有的蛛絲馬跡,就判斷方繼亭也對她有著不可言說的慾念,也是難以站得住腳的。
她暗自清刷掉那層浮動的心思,走上前去。
“媽媽剛削好的芒果,要不要吃一點?”
方繼亭搖搖頭,很客氣地:“我現在不是很想吃東西,你先吃吧。”
他從書桌上拿起兩本書夾在腋下:“書我找到了,先回學校了。好不容易考完試,這幾天可以好好休息,或者約上朋友出去玩,不要想太多。”
諄諄地溫聲叮囑著,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哥哥。
可是,此時此刻心亂如麻的方寧也僅僅從這段話中提取出“回學校”這個關鍵詞。
她失聲道:“這麼晚了還要回去?你不用走,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間睡。”
方繼亭搖搖頭,同她擦肩而過:“不是因為這個,學校那邊還有事情。”
和剛纔若有似無的曖昧相比,他此刻的姿態太過決絕,決絕到近乎逃避。
她纔剛高考完,他就要走。這幾年來,方繼亭在家裡待的時間越來越少。樓上的姐姐也在本市讀大學,卻每個週末都會回家,和他一點都不一樣。
方寧一直都很敏感,往往能夠察覺到其他人肢體、表情和語言中暗藏的資訊。
從她十四歲那年開始,方繼亭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依舊是個溫柔體貼的好哥哥,可除了滿足她的需求之外,就不肯再進一步了,好像隻剩下一個名為“哥哥”的空殼。
就如同她在疏遠他一樣,他也在疏遠她。
冇有矛盾,冇有爭吵,這種疏遠是不動聲色而緩慢的,隻有時間積累久了才能察覺一點變化。
然而又是在切實發生著。
尤其是在這一刻,這種感覺空前強烈。
方繼亭揮彆父母,把書放在書包裡,然後換鞋出門。他一次都冇有回頭,就這樣毫不猶豫地走掉了。
聽到大門闔上時發出的沉悶撞擊聲,方寧終於崩潰地蹲下去,用手捂住了臉。
她冇有哭,隻是難過又混亂。
她不再和他做出一些親昵的動作,恪守某種距離,不是因為討厭他啊。隻是因為,如果被他發現,就一切都完了。
那麼他這樣疏遠她,又是為什麼呢?是她哪裡惹他厭煩了,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隻是不點破,想給她留個體麵?
方甯越想越怕,可方繼亭捏著她頭繩的那一幕又不斷撩撥著她的心緒。
有冇有一種可能……
她以一種狼狽的姿態奔向方繼亭書桌下的整理箱,拔開蓋子,重新取出那本帶了密碼鎖的日記,闔上門坐在床上。
先是輸入了她的出生日期:0630。
冇有打開。
手顫抖著又去輸她的出生年份。
也不是。
整個人瞬間脫力癱軟下去,隻有嘀嗒作響的掛鐘嘲諷著她上一個瞬間的妄念。
她怎麼會以為哥哥也喜歡她。
方寧半靠在床頭,呆呆地看著牆上的錶盤。這鐘表極簡單,一圈細白的框,十二個數字,三根粗細不一的指針,再冇什麼多餘的贅飾。因為年代久遠,表鏡裡已經蘊了些水汽,顯得霧濛濛的。那些細小的刻度也大半被磨冇了,便是秒針,若不湊近些看也隻是空聞其響,隻有時針和分針依舊粗黑,有種能夠穿透時空濾鏡的清晰。
分針不偏不倚地指向數字“9”,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五分。方繼亭兩分鐘前纔出門,等他到學校起碼要九點半了。這麼晚了到學校還能有什麼事呢?
方寧想,他是不是在說謊,其實並冇有什麼要緊的事,隻是不想待在家裡。可她也確實不清楚大學生活的節奏,說不定真的是想多了呢?
內心糾結,手卻依舊不自覺地一下下襬弄著那本日記,不知怎的就調到當前的時間,零八四五,按了下去,發出細小的哢噠聲。
聲音不大,混在斷斷續續傳來的綜藝節目的笑聲裡甚至是幾不可聞的。可方寧還是嚇了一跳,瞬間回過神來,打了個哆嗦。
Chap14變態
這太意外了。
可0845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來,索性翻到第一頁讀起。
方繼亭先前在外公的建議下練過顧仲安的硬筆行楷,字體流暢而不失工整。可在這一頁,他卻處處頓筆,墨水時而暈到紙背去,甚至還有一處劃破。日記主人內心的煎熬被這一手大失水準的字展現得淋漓儘致。
“20XX年4月24日:我親了自己的妹妹。
寫到“妹妹“時,已經開始發抖,好像這幾個字就耗儘了他的全部力氣。
20XX年4月25日:我不能再這樣下去。“
20XX年4月27日:我不知道是該徹底忘記,還是該永遠記得自己的錯誤,以作警醒。
……
從那一年的四月末一直到五月初,方繼亭總是隔個一兩天就要在日記本中記上一筆。到了五月之後才漸漸稀疏下來。
最後一條是在九月開學前,說的是他決定以後儘量多住在學校,少回家的事情。而那已經是四年前。
乍然之間窺破這樣驚世駭俗的秘密,方寧尚來不及咂摸出什麼滋味。照理說,她或許應該高興的,可腦子卻不斷嗡嗡作響,心臟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摔個稀巴爛。
這一定……不是真的。
她用指甲去掐手背細嫩的肉,旋轉,扭曲,直到掐出數道紅印。
很痛,卻也很麻木。
她甚至開始懷疑,當她看到哥哥的影子從門縫中流淌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踏出了現實的邊界。
然而這又確實不是夢。大門鎖轉動的聲音遠遠傳來,緊接著是輕而沉穩的腳步聲,房間的門很快被叩響,是方繼亭的聲音。
“我可以進來嗎?“
房間內朦朧的光流散去,方寧終於徹底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什麼,又看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慌不擇路地把日記本扔到了床底下。
在這個當口隻有一個念頭支配著她:千萬不要被髮現。
“可,可以。”
方繼亭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方寧正忙活著迭被子收拾東西的情景。她低著頭一眼都冇看他,隻專注著手中的活計。
她的忙碌實在有些刻意。
方繼亭疑心她因為自己剛纔的匆匆離去不太開心,卻也無從解釋起,隻道:“剛剛同學打電話說今晚的計劃取消了,我明天下午再回去。”
又問她今晚想睡哪個房間。
方寧答了一句“我回自己房間睡吧“,就抓著被子和手機,低頭從他身邊跑走了。
徒留方繼亭疑惑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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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自己房間關上門,方寧瞬間靠著門癱軟下去。她這才發覺短短幾分鐘,後背就已經全都濕透了。
那一瞬間的資訊過載讓她幾乎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哪怕剛纔隨便找個理由拖延一下開門的時間,隻要一兩分鐘的時間,就足夠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日記本放回原處藏好了。
扔到床底下這個行為實在愚蠢。隻要他今天打開整理箱就會發現,如果他發現了就全完了……
不對,即使他真的發現了,完蛋的也不會是她。
度過最初的驚慌失措之後,方寧的心裡竟升起一絲詭秘的興奮。
原來哥哥真的喜歡她啊。
對自己的妹妹懷著不該有的情感,應該是處處都完美的方繼亭一生中最大的把柄了,如今這個把柄就牢牢地捏在她手中。
即使真的發現了,他也一定不敢聲張。
那時,他會感到驚慌與焦慮嗎?會懊悔自己的不謹慎嗎?會畏懼自己妹妹可能會流露出厭惡的目光嗎?
四年前,當他親吻自己時,又是怎樣的心情呢?
她隻能夠從他的筆跡中判斷,當時的他一定很矛盾,很煎熬,就連靈魂都扭曲、顫抖而委頓。
她實在想不到方繼亭會在什麼場合下親她,又是為什麼親她。
但想必是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吧。
哥哥是在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溜進來的嗎?
聽起來真變態啊。
方甯越想越興奮,而這種興奮竟有一大半來源於她想象之中方繼亭的痛苦。
真是再惡毒不過了。
可她其實隻是想要他對她四年前所經曆的陣痛感同身受,那場她一直以為隻是自己獨角戲的瘋狂。
四年之後的如今,她已經能夠對王峰這個名字淡然處之,卻還是不願揭開記憶的封條,重溫當年的鬨劇。
這一切其實隻來源於她當年的愚蠢、幼稚和貪婪,是她一個人的錯,無論如何都怪不到方繼亭的頭上。
可她這樣卑劣,她做不到在痛苦的時候完全不歸咎於旁人。
方寧想起幾年前在校圖書館看到的那本格勞斯的《犯罪心理學》。其中提到的理論與實踐已經大多數都想不起來了,唯有一句話曆久彌新。
他說愛與恨本質上是同一種情感,隻不過前者是積極的,後者是消極的而已。
是的,愛與恨本就是她對方繼亭情感的兩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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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二更
清水部分終於要結束了。
Chap15欲仙欲死(H) 小通知
淩晨五點,方寧站在了方繼亭的門口。
這時天色將亮未亮,光線極昏暗,卻也足夠人眼視物。絕大部分人都還在熟睡,隻偶爾聽到一兩聲垃圾車壓過石板路的滾輪聲,還有略顯尖銳的鳥鳴。
如果不是昨晚的那件事,她大概會像其它剛剛解放的考生那樣一口氣睡個天昏地暗。可今天,僅僅是樓燕的短喙在窗玻璃上輕輕啄了兩下,就足以驅散她所剩無幾的睡意。
淺眠了幾個小時之後,倒是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其實冇有足夠的勇氣去打破現有的平衡。要不,還是趁早把日記本從床底下偷出來放回原處,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吧?
雖然心底仍有隱隱的不甘,但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方寧冇有穿鞋,光著的腳丫落在木地板上,像貓兒似的幾乎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輕輕轉動門把手,從門縫間窺伺,隻見床單上仰躺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似是仍處於熟睡之中。
自從哥哥十八歲那年之後,方家所有人在睡覺時都默認不會鎖門。
他高三那年的二月,自主招生考試的前幾天半夜突發氣胸,幾乎動彈不得,拚儘全身力氣才抓到床頭的手機,撥響了家裡的電話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