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時,李家的李狗蛋挑著空西瓜擔子往回走,腰上的錢袋墜得沉甸甸的。路過縣城北頭那家最便宜的米線攤,他眼角餘瞥見個悉影,湊近了一看,竟是村裡的素芬——正低著頭,用瓷碗舀著米線,對麵坐著的是鄰村那個有名的窮小子陳春生。
“素芬?”李狗蛋嗓門洪亮,驚得素芬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素芬臉頰騰地紅,抬頭勉強笑了笑:“狗蛋哥,你也來縣城?”
陳春生放下碗,侷促地了手,沒敢搭話。他上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補丁摞著補丁,跟素芬上那件半舊的碎花襖倒是襯得有些般配。
李狗蛋瞥了眼兩人麵前共用的一碗鹵豆乾,心裡頓時有了計較,嘿嘿笑了兩聲:“這不是賣完西瓜嘛。你們倆……這是一塊兒出來的?”
素芬咬著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春生他……帶我來城裡看看。”
“看啥呀,”李狗蛋話裡帶刺,“我看是看怎麼省彩禮吧?”說著故意提高音量,“村裡誰不知道你倆的事,聽說素芬你是一分彩禮不要,宴席也不辦,就這麼跟春生跑出來了?”
周圍吃米線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素芬的臉瞬間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狗蛋哥,你別瞎說……”
“我瞎說?”李狗蛋拍了拍錢袋,“全村人都知道你跟他好,可也沒見過這麼不害臊的,沒名沒分就跟男人廝混,這不是是什麼?”
陳春生猛地站起,攥了拳頭:“你別胡說八道!我跟素芬是真心的,我會對好的!”
“對好?”李狗蛋嗤笑一聲,“你有啥本事對好?連碗米線都得倆人分著吃,還敢說對好?素芬,我勸你趕回村,別到時候被人騙了,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素芬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拉著陳春生的胳膊:“春生,我們走。”兩人匆匆付了錢,低著頭快步離開,背後還傳來李狗蛋的嘟囔:“真是丟人現眼……”
回到李家,李狗蛋一進村口就扯開了嗓子:“大夥兒快來看啊!我在縣城見著素芬了!跟鄰村那個窮小子陳春生在一塊兒吃米線呢!”
村民們聞訊都圍了過來,張大媽第一個湊上前:“狗蛋,你這話當真?素芬真跟陳春生跑了?”
“那還有假!”李狗蛋唾沫橫飛地比劃著,“我親眼看見的,倆人湊在一個碗裡吃,素芬連頭都不敢抬!我問,說一分彩禮不要,宴席也不辦,就這麼跟陳春生走了!這不是私奔是什麼?”
“我的天爺!”張大媽拍著大,“這素芬也太不檢點了!孩子家的清白多重要啊,怎麼能這麼隨便就跟男人跑了?”
“就是啊!”李嬸也跟著附和,“肯定是被陳春生給騙了!那小子窮得叮當響,除了一張能說,還有啥?素芬真是鬼迷心竅了!”
人群裡,素芬的鄰居趙大娘嘆了口氣:“素芬這孩子,以前老實的,怎麼就做出這種事來……”
“老實?”李狗蛋哼了一聲,“我看就是!不然能這麼不顧臉麵,沒名沒分就跟男人那啥?”
這話一出,村民們議論得更兇了。當晚,家家戶戶都在教育自家兒。
張大媽拉著兒小花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小花,你可千萬別學素芬!孩子家一定要自重,不能隨便跟男人來往,更不能像那樣,不要彩禮不辦宴席就跟男人跑了,那就是貨,會被人脊梁骨的!”
小花嚇得點點頭:“娘,我知道了,我不會跟素芬姐一樣的。”
李嬸則對著兒罵道:“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準跟不三不四的男人說話,更不準跟男人單獨相!要是敢畫素芬那樣不知廉恥,我打斷你的!”
村裡的孩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都把素芬當了反麵教材。
晚飯過後,李家的打穀場邊聚了七八個男人,煙袋鍋子在夜裡明滅,話題自然而然就繞到了素芬上。
李二剩吧嗒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慢悠悠散開,瞇著眼說:“要說這素芬,以前看著本分,沒想到這麼氣。一分彩禮不要,宴席不辦,就跟陳春生那窮小子跑了,指不定沒跑之前,倆人就早勾搭上,該做的都做了。”
旁邊的李四爺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點猥瑣的笑意:“可不是嘛!不然能這麼不顧臉麵?一個姑孃家,沒名沒分就跟男人走,八是早就被陳春生給睡服了,魂都勾走了纔不管不顧的。”
“嘿,”蹲在地上的二娃子了手,眼神裡著些不懷好意,“我瞅著素芬長得不賴,細皮的,要是能跟上床,那滋味指定有意思得很!”
這話一出,幾個男人都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俗的玩味。李狗蛋剛賣完西瓜回來,也湊了過來,拍著大說:“你們還別說,我那天在縣城見著,穿個碎花襖,臉紅撲撲的,看著就勾人。陳春生那窮鬼真是走了狗屎運,居然能占到這種便宜!”
“便宜?我看是孽緣!”李二剩磕了磕煙袋鍋子,“就陳春生那窮樣,能養得起素芬幾天?說不定過陣子素芬過不下去,就得哭著回村,到時候……”他話沒說完,卻故意頓了頓,眼裡的笑意越發骨。
李四爺接話道:“到時候啊,指不定誰都能沾點!你想啊,連陳春生都能跟,還有啥不敢的?真要是回來了,咱哥幾個說不定能嘗嘗鮮,看看這娘們到底有啥不一樣的。”
“哈哈,說得對!”二娃子笑得更歡了,“我看行!到時候我第一個上,保管讓服服帖帖的!”
旁邊的老實人趙大叔皺了皺眉,低聲勸道:“別這麼說,都是一個村的,傳出去不好聽。素芬再怎麼著,也是個姑孃家,這麼編排人家不太地道。”
“地道?”李狗蛋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做那事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地道?既然能不顧廉恥跟男人私奔,還不許咱們說說?再說了,誰不想嘗嘗鮮啊,這種貨,本來就不值錢!”
趙大叔還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其他人一臉認同的樣子,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默默地掐滅了煙袋,站起往家走。
夜漸深,打穀場上的笑聲還在繼續,那些俗不堪的話語像毒霧一樣在黑暗中蔓延。他們肆無忌憚地編排著素芬,把的選擇曲解不知廉恥的放,把自己的齷齪心思包裝理所當然的議論,毫沒覺得這樣的話語對一個姑娘來說,是多麼惡毒的中傷。
而此刻的縣城貧民窟裡,素芬正幫著陳春生收拾著租來的小破屋,借著昏黃的油燈,小心翼翼地補著陳春生磨破的袖口,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了村裡男人們茶餘飯後骯臟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