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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女槐花 第123章 褪去的爪牙(二)

作者:花漫九州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9 05:49:50

【第123章 褪去的爪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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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無限製地拉長,槐花耳邊除了孩子的哭聲,還有牙齒打顫的細響;冷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很快濡濕了貼身的褂子。但她的眼睛始終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回望著窗外那雙漸漸血紅的三角眼。

“趙永富!”兩道熟悉又急促的聲音同時響起。

趙永富聞聲回頭望去,王義和徐文華一前一後出現在他麵前,兩雙眼睛審視地上下打量他,再也冇有了之前的那種恐懼和害怕。

這個發現比前幾天和王義打架兩敗俱傷更令他惱怒,*他孃的,這兩個曾經的手下敗將竟然再也不把他這個村霸放在眼裡?!

趙永富臉色沉的像鍋底,兩步向前,逼近王義和徐文華,不屑道,“喲!兩位今兒是送上門來讓我砍?”

說著神色一凜,舉起斧頭就朝王義直直砍去。

王義就這麼直挺挺站著,根本冇有躲避的意思,冷冷出聲,“趙永富,你要真是個人,翠蓮母子也不會離你而去。”

“滋啦”一聲,趙永富的一隻前腳急急刹車,牢牢抓地的五根腳指頭在泥地麵上梨出一道深深的痕跡,揚起的斧頭在距離王義腦袋幾公分的位置堪堪停住,一雙嗜血的眼睛死死釘著王義,嘶啞著嗓子吼道,“王義,有種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王義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揚起頭,額前的碎髮幾乎貼在明晃晃的刃口上,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碴子,一字一字紮進趙永富耳朵裡,

“我說,翠蓮母子,是被你活活逼死的。你趙永富,壓,根,不,配,當,個,人!”

“放你孃的屁!”趙永富眼珠子暴凸,臉上肌肉橫跳,斧頭猛地又揚高了幾分,可那刃口在王義頭頂顫抖著,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不是趙永富不敢,是那股子熟悉的憋悶和刺痛又竄了上來,死死頂住胸口,呼吸隨之驟停,胳膊沉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

徐文華這時也上前一步,擋在了槐花廚房的窗戶前。他臉色有些發白,但聲音很穩,“趙永富,你把斧頭放下。今天我們既然出現,就不會看著你行凶。你要真砍下來,我們倆的證詞,就不止是讓你寫檢討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趙永富燒著的腦門上。

不止是如今的風向變了,他的身體好像也變了,變的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強悍有力,一拳能打倒一個人的他了。

一對二真乾起來,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眼睛死死地瞪著眼前的兩個人,王義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恨和鄙夷,徐文華眼裡是冷靜的警告。他們真的不怕了。不光不怕,還敢威脅他!

再扭頭,透過窗欞,槐花還站在那兒。一下子有了兩個男人撐腰,槐花看向他的眼神已恢複了幾分鎮定。

槐樹旁的坡前不知何時已悄悄圍上來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趙永富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連同那點最後的凶悍氣焰,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胳膊軟了下來,斧頭“哐當”一聲掉在腳邊的泥地上,砸出個小坑。

他粗重地喘了幾口氣,纔將胸口那口濁氣喘了出來。最後,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狠狠剜了王義、徐文華,最後釘在槐花臉上,心說,“臭娘們兒!來日方長,老子再不濟,治你還是綽綽有餘。”

然後,他直起身,一瘸一拐地,轉身走了。背影依舊挺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狼狽和……灰敗。

直到趙永富的身影徹底消失,槐花才腿一軟,“哦哦哦”地小聲哄著還在小聲抽噎的秋穗,拉開了廚房那扇破門。

“謝謝你們。”槐花由衷道,眼眶熱熱的,眼淚快速從四麵八方聚集過來,很快溢滿眼眶。

徐文華歎息一聲,低聲道,“他……應該不敢再這樣明著來了。但你還是得當心。”

槐花點點頭,眼淚湧出眼眶,滾珠似地砸下來。

王義定定地站著,不說話,也冇有走的意思,隻目光在槐花臉上輕輕掃過,看向坡上漸漸走散了的村民。

徐文華看過來,眼神詢問,王義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走。

徐文華雖疑惑,但也冇問,轉身離開,冇走兩步,就看到了站在坡下直視著他的鄭和美。

“我有事說。”王義道,指了指廚房冒出來的白氣,對槐花道,“你繼續做飯,耽誤不了多少功夫。”

“哦哦。”槐花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先進了廚房。

王義站在廚房門內,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我明天走,本來打算明天一早跟你說的,既然今天有這個時機,現在說也是一樣的。”

槐花鄭重地點點頭,想著王義要說的,應該是關於翠蓮的事,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讓稀飯繼續煮著。

“你打算幫翠蓮姨媽黃巧雲做證,狀告趙永富?”王義道,話一出口,槐花手中的葫蘆瓢“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瓢底的一丁點兒水濺在她褲管上,暈開一小片濕漬。

王義臉上的肉繃得死緊,再次開口,聲音乾巴巴的,“墳地的話,我聽見了。”

槐花瞪大了雙眼,後怕的一顆心怦怦亂跳,“你……”

幸好是王義聽見了,若被有心人聽了去,自己此刻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我藏在樹後頭。”王義打斷她,直視著槐花的眼睛,重複道,“黃巧雲要告狀,你答應了做證,是不是?”

槐花哆嗦著嘴唇,點了點頭。

王義歎了口氣,那歎氣聲又沉又長。“槐花,你曉得這事有多危險不?”

“曉得。”槐花聲音很小。

“曉得你還答應?”王義眼神複雜,“趙永富是什麼人?趙家在這村裡多少年了?你一個外姓媳婦,拿什麼跟人家鬥?”

槐花不說話了,低頭看著地上那隻濕漉漉的葫蘆瓢和自己濕了一角的褲管。

“我不是嚇唬你。”王義聲音低下來,頓了頓,忽地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知道我冇資格說你。是我阻止翠蓮逃跑,讓她失去了唯一能夠逃脫牢籠的機會。”

王義說的聲音有點啞,“我就是想告訴你,有些事,光憑一口氣不夠。你得想清楚後果,萬一告不贏呢?萬一工作隊來了又走了呢?趙家人會怎麼對你?秋穗怎麼辦?”

他看著槐花越來越白的臉,心裡像被一隻手揪著。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槐花可能都想過,可他得說。這是他欠翠蓮的,也是他欠槐花的,哪怕這“提醒”聽起來像是潑冷水。

“王……老師,”槐花小聲說,“那你……你覺得該咋辦?”

王義沉默了。灶膛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

“我不知道。”他老實說,“要是殺人不犯法,我第一個去宰了趙永富。”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挺好。可槐花聽出了裡頭沉甸甸的東西。

“可殺人是犯法的。”王義接著說,“而且……翠蓮也回不來了。”

他認真地看著槐花,“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拚命,是活命。你要做證,可以。但得先想好怎麼護住自己和秋穗。證據藏哪裡,話怎麼說,萬一出了事往哪兒躲……這些,你都想過了嗎?”

槐花搖搖頭,又點點頭,眼裡複雜又茫然。

王義從懷裡掏出箇舊手絹包,塞到她手裡。“除了車票和路上的飯錢,我所有的全在這裡了,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槐花捏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布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老師,你……真的要走?”

“明天一早就走。”王義點頭,“我實在待不下去了。這兒的每一塊土,每一棵樹,都像在提醒我,是我害死了翠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近,聽起來又很遠,“槐花,我就是個普通人,我自以為是的立場和理智,害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現在我要逃了,逃回城裡去,把這兒的一切都忘了。”

他看著槐花,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你……彆學我。該爭的東西要爭,但……還是那句話,不是拚命,是活命。”

說完,他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頭的冷風灌進來,吹得灶膛裡的火苗猛地一晃。

槐花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布包,又看看門外灰沉沉的天。

稀飯又煮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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