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確認那些客人們真的離開後,曲秋終於把那個憋了很久的寒顫給抖了出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今晚會這麼莽撞?
明明李老師已經多次強調夜裏的危險,離醫生都奉勸過自己別隨意在深夜裏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還要出來冒險?
因為房間的異狀?
不!自己又不用睡覺,對方真能在自己清醒的時候搞事,早就動手了!
那為什麼……
其實曲秋心裏很清楚,是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自心底裡太小看靈異。
因為從幾個靈異手裏有驚無險地活了下來,讓曲秋對靈異的危險性產生了錯誤認知。
因為從木偶和軍靴手裏佔到便宜,讓他以為自己能一直把靈異玩弄在鼓掌之中。
因為紅皮鞋的弱小,讓他對其他客人有了先入為主的錯誤認知。
曲秋憑什麼認為,隻要自己嚇住了紅皮鞋,跟在它後麵就能安全地在二樓裡行動。
憑什麼認為,就算遇到危險,也有能力逃回房間。
憑什麼,憑什麼!
憑他的自以為是。
曲秋清楚地記得,自己的腦袋被掛在肉鉤子上的模樣。
如果客人們沒有因為爭取曲秋而內鬥,他已經死了!
如果咳嗽老人對曲秋沒有其他企圖,他已經死了!!
如果不是因為上船之後失去睡眠的權力,他已經死了!!!
如果沒有成功觸發“心狠手辣”,說不定他還是會死!!!!
不過再後悔也隻是無能狂怒。
曲秋把氣憋住,強行將自己滿是懊惱的思緒中斷。
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環視四周,附近是一片荒涼的戈壁灘,根本沒有發現不了回船上的出口,所以把視線重新放在了木屋裏頭。
那裏的最深處,是一扇緊閉的鐵門。
撿起靈牌和遺照,曲秋大步流星地朝鐵門走去。
他剛想伸手,鐵門就喀的一聲自己開了。
往門內看去,那是渡鴉號二樓的走廊。
穿過鐵門後,曲秋立馬檢視係統時間。
清晨五點五十四分。
此時那些朦朧的黑暗已經變回房間模樣,走廊裡也看似一派祥和。
曲秋大致地確認一下,咳嗽老人所在的房間是區域“17”。
他嘆了口氣,要發泄似的,將靈牌和遺照都扔到地上。
【“張建業的靈牌”:特殊道具,已損壞,失去所有效果】
【“張建業的遺照”:特殊道具,已損壞,失去所有效果】
“窺密者”的技能隻能在深夜裏使用,也就是說,曲秋要想排除李老師的危險性,就必須在深夜再出房間一次。
換句話來說,就是再找死一次。
想到這,曲秋從腳底到頭頂,整個人都一陣發麻。
不過幸好這一趟還是有收穫的。
他慶幸的不是獲得“大難不死”,而是嚇跑了那些客人。
“大難不死”是個玩命技能,曲秋不認為自己這小身板能撐住最後一口氣,等醫生把自己搶救過來,而且還要恢復到正常狀態,真等到“大難不死”來效果,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想要成功把“大難不死”用出來,就必須能觸發“福大命大”,但“大難不死”沒觸發,就不夠幸運值確保“福大命大”能觸發,“福大命大”沒觸發,“大難不死”就難以用出來……整一地獄笑話。
不過如果唐可的神經毒能算瀕死的話……
而嚇跑那些客人就不一樣了。
簡單來說,曲秋現在就是“黔驢技窮”裡的“驢”,“驢”雖然沒有真本事,但也因為“老虎”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而嚇跑了“老虎”整整兩次。
這典故和曲秋的情況完全一致。
在那些客人看來,原本溫順的肉豬,突然偷襲了比自己強很多的老鄰居,最後還真的能把老鄰居給弄個灰飛煙滅,簡直就是“扮豬吃老虎”的完全詮釋。
它們不是沒懷疑過一切都是巧合。
所以曲秋趁著“大難不死”的效果還在,挑最軟的那個柿子來了一槍,真正地把它們給震懾住。
曲秋應該還能當一次“黔驢”。
但不能拖,要趁它們琢磨過來前,趕緊把事情給辦完。
所以曲秋今晚必須再出來一次。
可要怎麼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呢……
認真思考時,六分鐘過得很快,廣播裏開始播放那首喚醒船員的不知名童謠。
多出來的房間在眨眼間變回隻有兩三麵牆的空地。
曲秋猶豫片刻,再一次撿起咳嗽老人的靈牌和遺照,往梳頭女鬼的房間,區域“28”走去。
在那裏的中央,是一張梳妝凳,凳子上麵放著一把精緻的梳子。
曲秋輕笑一聲,想向梳子走過去,但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給擋住了。
他也不在意,聳了聳肩膀,將靈牌和遺照直接扔到了地上,然後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凳子上的梳子,不著痕跡地挪動了一下,讓梳齒背對地上的靈牌以及遺照。
…………
曲秋回房間之後換了一身衣服,但沒急著下樓吃早餐。
因為他要給一點時間,讓槍手他們議論自己。
等了大概有十五分鐘,曲秋才下了二樓,施施然地走進餐廳裡。
在他出現的一瞬間,餐廳裡失去了所有聲音,陷入尷尬的安靜裡。
就連槍手,也抬起頭看向曲秋。
曲秋從廚房裏端出屬於自己那份的早餐,坐到了其他四人的視野中央,然後無視他們的目光,自顧自地吃起早餐來。
李老師見曲秋不想主動說話,便出聲對他問道:
“曲秋,天亮前的槍聲……是你發出的嗎?”
果然,那個鬼地方再詭異,也還是屬於船上,發出大動靜,船裡其他地方肯定也能聽到。
雖說房間是渡鴉號裡專屬自己的堡壘,但船員們也不可能可以在裏麵安然熟睡,聽到槍聲肯定會驚醒的。
曲秋停下用餐的動作,嗬嗬一笑,也不轉彎抹角,給四人分組扔了兩張他手繪出來的二樓平麵圖。
唐可和李老師,槍手和醫生,他們都各自湊到一起,邊看圖邊等曲秋說明。
“昨晚我一共遇到五位,住在多出來的房間的客人,接下來我會根據危險度從高到低來依次說明它們。
第一位,代號‘咳嗽老人’,房間位於區域‘17’,能力不重要,因為已經被我處理掉了。
第二位,代號‘弔死鬼’,房間位置待查,能力是驅使麻繩以及勒緊敵人脖子等,建議遠離。
第三位,代號‘屠夫’,房間位置待查,能力未知,給不了建議。
第四位,代號‘梳頭女鬼’,房間位於區域‘28’,能力是給自己梳頭的同時麻痹目標的感知,並從頭頂開始剝皮,身份熟練度30以上且基礎意誌值高於100的可以一戰。
第五位,代號‘搭肩斷爪’,房間位置待查,能力是搭肩讓人回頭,然後割斷目標的脖子,身份熟練度30以上且基礎意誌值高於85的可以一戰。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紅皮鞋。
紅皮鞋危險度極低,迫不得已要在深夜出房間的話,可以跟在它的背後移動,它前進和轉向不能同時進行,還會自主避開危險區域。”
這麼一大段話,直接把所有人給說蒙了。
好傢夥,曲秋這是當的是冒險家,還是作死家啊?
這才上船幾天,就敢在深夜裏晃悠?
槍手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地信了曲秋的話:“你說你處理掉了一隻?”
還是實力最強的那隻?
曲秋低下頭吃了幾口早餐,慢悠悠地說道:“你大可以自己去區域‘17’看一看,裏麵是不是空了,然後再去區域‘28’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發現裂開的靈牌和遺照。”
槍手點了點,說道:“你想要什麼?”
曲秋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給了這麼重要的情報,肯定是要他們付出的。
“我的話隻有兩個要求。
第一個,定期給我提供一份和你們自己配置相同的裝備,這樣的話,有機會我就考慮會幫你們處理掉,你們房間附近的客人。”
“好。”
其他三人也點頭同意。
“第二個,在夜裏隻要聽到槍聲,你們就立馬把房間鑰匙拿在手裏,站到房門旁邊。”
“你要做什麼?”
“用技能拿你們的鑰匙,然後進你們的房間避難。”
槍手挑了挑眉,而醫生立即就反對道:“如果你是內奸,不就可以趁機將那些東西引到我們的房間裏嗎?”
曲秋失笑,沒回答醫生這個傻問題。
都當著所有人的麵提出來了,除非一次性幹掉所有人,不然等待曲秋的,隻會是禁閉以及放逐。
就算曲秋真的把所有人都殺光,也能因此下船,但這樣話題又轉回來了,既然在保衛戰的時候,曲秋有單挑最終boss的能力,為什麼不等其他人死光了,再解決手尾呢?
不然的話,隻要曲秋一日還在船上,渡鴉號還會補充新人,隻要新牧師出現,他的行徑也會因為牧師與他們的亡靈接觸而暴露。
所以曲秋懶得回答醫生。
但槍手也問出一個差不多的問題:“如果內奸在夜裏開槍假裝是你,把那些東西引到我們的房間,怎麼辦?”
“確實有可能,”曲秋點了點頭,“這樣吧,如果我要在夜裏探索,會提前和你們每個人商量一個專屬暗號,怎麼樣?”
思考片刻後,五個人都陸續點頭同意。
曲秋故作輕鬆地露齒一笑,卻偷偷在心裏舒了一大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