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渡鴉 第34章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

唐可和李老師兩人正在房子大堂的地方打掃。

李老師手腳利落，如果不認識她，可能真會覺得李老師就是個專職女僕。

唐可則時不時停下來，偷看李老師一眼。

“有什麼話想說，別憋在心裏，跟我聊聊吧。”

李老師把抹布洗乾淨，笑著等唐可開口。

“李老師你……”

唐可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話說完：“真的相信那傢夥在廚房裏說的話嗎？”

先不說調查資訊，就光那個小學生故事，唐可是肯定不會信的。

就憑曲秋那人品，如果老師誤會了別人，他不僅不會承擔責任，還是推波助瀾，甚至是偽造證據來讓自己逃脫懲罰。

曲秋其他事情你都可以不信，但在利己這件事上，你必須相信他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他那人看著好像很複雜，油嘴滑舌、冷酷無情、貪生怕死，可遇到生死危機卻又一馬當先，但在唐可長時間觀察後得出的結論來看，苦海渡鴉號上，就數他最純粹。

純粹又極致的利己主義者。

他不精緻，反而很粗獷，看他對待唐可的態度就可以得知了，一旦認為對方不是對自己有用的人，就會不加掩飾地厭惡、鄙視，甚至威脅、排擠。

但又不可否認，他這個人很有能力，很靠譜。

是當隊友會很安心，當對手就像把他碎屍萬段的型別。

除非有能力弄死他，不然要極力避免和他有利益衝突。

連唐可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她不認為李老師會輕易地相信曲秋的鬼話。

李老師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信不信有什麼關係嗎？”

“啊？”

“我當時不開心，隻是覺得良心過不去，但良心這種東西對於我們船員來說值幾個錢？我良心不安，隻是在自欺欺人，想讓自己看上去還像是一個正常人，但說到底，隻是利己的偽善罷了。

更何況對於我們這些朝不保夕的人來說，有良心，就相當於遇事可能會猶豫，猶豫就肯定帶來死亡的風險。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如果這是一次危及生命的事件，我們想要活命，就必須調查三樓，而調查三樓會對那母子三人造成毀滅性的傷害，當我們雙方對峙的時候，你說我該先下手為強，還是乖乖吞下格蕾絲的獵槍子彈呢？”

唐可愣住了，也明白了。

明白曲秋為什麼那麼快就是獲得老船員們的信任。

因為他們都是聰明人，都想活下去。

也明白曲秋為什麼對自己敵意那麼大。

不是身份能力問題，而是自己的態度，以及不夠聰明。

“……我明白了，謝謝你，李老師。”

剛才那番話，李老師明顯是在分享求生經驗，如果唐可還聽不出來，李老師很有可能在下次任務，甚至是現在起，放棄跟她一起行動的想法。

畢竟任務再難也總有方法應對。

而隊友蠢，就隻有遠離和替換。

就在這時，房子的某個角落響起了四聲槍聲。

李老師臉色大變，連忙放下抹布，拿出鑰匙，往那個地方趕去。

然後她看到了這一幕。

曲秋手裏拿著大口徑的沙漠之鷹，嘴賤含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死死盯著格蕾絲。

而格蕾絲此時則是把一直不離手的獵槍扔在腳邊，臉色微紅，衣領敞開，表情中既有不情願，

又帶著幾絲嬌羞的味道，整一個欲拒還迎的模樣。

“打擾了。”

李老師默默給他們關上門，還準備順手幫他們鎖門。

“等等！嬸嬸你等等！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能保證，你一定是誤會了！”

曲秋當然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了，隻是覺得，就算吃不進嘴裏，過過眼福也是可以的吧。

李老師不信，從門縫盯著曲秋的臉。

格蕾絲輕咳一聲：“你確實誤會了。”

“你看你看，我沒說謊吧。”

“曲秋剛才承諾幫助我們母子三人解決難題，我一激動，覺得有點熱，就開窗解釦，想涼快一下。”

那槍聲呢？是慶祝的禮炮是吧？

李老師心裏默默地想到。

“真講究起來，我還要對曲秋說聲謝謝。”

“嬸嬸你看，人家夫人還要謝謝我呢！”

說罷，曲秋就大搖大擺地離開房間。

曲秋對這次很滿意。

不僅完全攻破格蕾絲的心理防線，還試驗了她怕不怕陽光。

哦，不對，不能急著下結論。

在自然界裏，就是隻算隔了幾個山頭，同一個祖宗的物種都會出現生殖隔離。

更何況是靈異這種不講科學的東西？

你東方的鬼怕太陽，說不定西方的鬼還會主動去曬日光浴呢。

李老師還是有些擔心地走到格蕾絲身邊，輕聲問道：“他真沒做什麼？”

“我自己誤會了而已。”

格蕾絲紅著臉搖了搖頭。

…………

午飯時候，格蕾絲以曲秋要備課的理由，讓他不用繼續參加打掃。

唐可明明纔想明白，但現在又突然覺得，曲秋隻是單純的一隻男狐狸精，靠法術迷惑人。

很快就到了曲秋給兩個孩子上課的時間。

地點在餐廳裡。

說是上課，但其實是通過讀聖經來認字，在提高孩子的識字率的同時，還能培養她們對神的信仰。

安妮仰著小腦袋，對曲秋問道：“曲秋老師，你說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神？”

“信則有，不信則無。”

“什麼意思？”

“愛信不信。”

“如果我信了，神是不是會幫我打倒敵人，是不是就能把爸爸送回來？”

“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那我信神有什麼好處？”

“信著樂算嗎？你看你媽媽，她看起來挺開心的。”

“不幫我，我為什麼要信仰他？”

“你信了，他就得幫你了嗎？”

“不然呢。”

“如果你的敵人也信神，他也想打倒你，那你說神幫哪一個？”

“嗯……幫我！”

“憑什麼，神又不是你爸爸媽媽。”

看安妮無法反駁，曲秋搖頭晃腦地跟她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什麼意思？天空和大地為什麼不善良，還把所有東西都當作狗狗？”

曲秋樂了，原來文言文在他們聽來，是這種直譯味拉滿的話。

“就是說，如果你是神明，看到兩隻狗打架，你會上去幫其中一邊嗎？”

“哦，我好像有點懂了……不過我肯定去幫和我關係好的那隻狗狗。”

曲秋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會這樣做。

一旁監督學習的格蕾絲看不下去了，但她又不好剛得到曲秋的承諾就對他說什麼難聽的話，隻好眼不見為凈，跑去參加大掃除。

看到自己的媽媽離開後，安妮才眼睛咕嚕咕嚕地轉了幾圈，對曲秋問道：

“你會做我們的新爸爸嗎？”

曲秋傻眼了，沒好氣的回答她：“我喜歡年輕又聰明的。”

安妮露出防禦姿態：“你不會對我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吧？”

“要我把你剛才的話告訴你媽媽嗎？”

安妮連聲求饒。

“不過你想成為我們的爸爸，也不是不行？”

“怎麼了，就這麼喜歡我？”

安妮嘟起嘴：“我感覺，你能保護我們？”

這算賣母求榮不。

“昨晚，我和尼古拉斯都聽到媽媽的哭聲……”

“你不還有爸爸嘛。”

“他連家都不在，當得起爸爸嗎？媽媽她……太累了。”

尼古拉斯不說話，但他明顯也同意姐姐的想法。

“那你們為什麼不反過來，主動保護媽媽呢。”

安妮臉色一亮，又很快地黯淡下來。

“可我們兩個最大也不過十歲……”

“你們現在有我啊！”

兩姐弟的表情迅速開朗起來。

“我們偷偷出發，打槍的不要，避開有陽光的地方，找出那些躲在角落幹壞事的傢夥，然後趕跑他們！”

““好耶！””

“那我宣佈，曲秋探險小隊，第二次出發！”

“耶！”

“為什麼是第二次？”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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