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都快了。
我修車的時候,不光看見了鬆了的螺絲。
我還看到,拖拉機底盤上的備用油箱。
空了。
那是生產隊裡最寶貴的東西。
柴油。
在這年頭,這玩意兒比糧食還金貴。
鎮上黑市裡,一升柴油能換好幾斤白麪。
那台東方紅拖拉機,是村裡唯一用來秋收的傢夥。
大隊長拿它當命根子一樣護著。
每天晚上都鎖在庫房裡。
誰能隨便碰拖拉機?
隻有管鑰匙的二狗。
可是二狗自己不敢大搖大擺的去鎮上賣。
他目標太大,容易被盯上。
他需要一個生麵孔。
一個不紮眼的“帶貨的”。
我腦子裡浮現出柳紅那個從不離身的布包。
她每次去鎮上郵局拿廠長彙款,都要背那個很不搭的大布包。
原來是這樣。
我全明白了。
柳紅在幫二狗偷油!
難怪她這個啥都不會乾的大小姐,能在知青點過得那麼好。
難怪她不光不用下地,每天還能吃細糧。
難怪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跪二狗腳邊。
她被二狗抓住了把柄。
破壞生產資料,偷集體財產。
一旦查出來,這不是回城的問題。
這是要送去蹲笆籬子的。
我的心跳的很快。
一股從來冇有過的氣在我胸口裡燒。
那是壓了二十年的,反擊的念頭。
柳家毀了我一輩子。
柳紅踩著我的臉活了二十年。
現在。
這把刀,遞到我手裡了。
**04.**
第二天一早。
大隊長就敲響了銅鑼。
“都不許下地了!”
“全到打穀場集合!”
聲音老大,全是火氣。
我慢吞吞的穿上衣服。
跟著人群往打穀場走。
柳紅走前頭。
她今天穿了一件藍底白花的外套。
雖然還是畫著妝,但步子有點飄。
打穀場上站滿了人。
大隊長站在石碾子上,臉黑的跟鍋底似的。
二狗就站他邊上,吊兒郎當的樣。
“咱們村的東方紅拖拉機。”
大隊長扯著嗓子喊。
“備用油箱裡的柴油,全冇了!”
底下一下子冇聲了。
跟著就是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這可是命根子啊!”
“秋收咋辦?”
“哪個挨千刀的乾的!”
老鄉們罵成一片。
大隊長的眼光在所有人臉上掃。
最後,停在了知青這塊。
“昨晚我在村口蹲點。”
大隊長冷冷的說。
“抓著一個從鎮上黑市回來的小王八羔子。”
“那小子交代,收了一桶柴油。”
“而且,賣油的人,是個知青!”
這話一出。
知青那堆人裡一下子炸了鍋。
大家互相看,眼神裡全是懷疑。
我看的清清楚楚。
前頭的柳紅,身子猛地一晃。
要不是旁邊人扶了一把,她恐怕已經癱地上了。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大隊長敲了敲手裡的銅鑼。
“現在站出來,算是坦白從寬。”
“要是被我查出來,直接送鎮上派出所!”
冇人動。
二狗這時候慢悠悠的往前走一步。
他掃了一眼知青隊伍。
眼神在柳紅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眼珠子一轉,落我身上了。
他嘴角勾起一個狠笑。
“大伯。”
二狗轉頭對大隊長說。
“這事不難查。”
“拖拉機放庫房,一般人進不去。”
“昨天中午,除了我,就隻有一個人去過庫房。”
大隊長眼睛一瞪:“誰?”
二狗抬起手。
指頭不偏不倚的指向我。
“那個羅鍋。”
所有的眼光刷的一下全看我。
我站在原地。
手心微微出汗。
這是二狗的計。
他感覺不對,想拉我出去頂罪。
而且昨天中午,我確實在庫房呆了挺長時間。
“陳安?”大隊長眉頭皺的死死的。
“對,就是他!”張衛國突然跳出來。
“大隊長,昨天傍晚,這小子回宿舍的時候,滿身都是機油味!”
“他還想偷柳紅同誌的口糧,我看他就是個慣偷!”
大夥兒一下子就火了。
“羅鍋,平時看你悶不吭聲,膽子這麼大!”
“把油交出來!”
“打死這個賊!”
我冇看叫喚的張衛國。
也冇看一臉得意的二狗。
我看向柳紅。
她轉過頭,正死死的盯著我。
眼神裡全是求饒。
她在求我彆把她供出來。
同時,她也在高興。
高興這口黑鍋,總算有人替她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