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朱門 第296章 壽王

【第296章 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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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王是蕭睿第四個兒子，這一生可謂是跌宕起伏。

壽王出生在嬪妃的肚子裡，卻有幸成了安皇後的嫡子。

起初安皇後對他的確很好，視如己出，愛如珠寶，哪怕那個時候的壽王年紀很小，卻也能感受到皇後對他的好。

不過後來安皇後有了自己的孩子，這纔是正兒八經的嫡子，他這個過繼來的，就顯得冇那麼重要！

安皇後看他的眼神漸漸冷了，賞賜少了，問話也少了，連他病中喊孃親，她也不在乎，心裡隻有六皇子。

壽王起初並不知道自己不是安皇後親生的，隻當母後更疼愛弟弟，但是沒關係，他雖然失望，卻也喜歡弟弟，弟弟還很小，母後多去看他是應該的。

後來他生了一場很嚴重‘病’，與其說是病，倒不如說是中毒。

他很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一直喊‘娘’。

是娘。

不是母後。

他需要孃親。

迷迷瞪瞪間，他感受到有個溫暖的懷抱緊緊的抱著他哭，哭得撕心裂肺。

啊——

這是孃的懷抱啊！

好溫暖。

壽王疼的暈過去，但很幸福，孃親終於抱他了。

後來他的‘病’一日日好起來，也是這個時候那些閒言碎語不斷入耳。

“本來就不是皇後親生的，如今人家有了自己的骨血，哪裡還能容得下他？”

“也是命不好，才被過繼，皇後孃娘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不稀奇了！”

“是啊，四皇子天生就是來給六皇子擋災的，這次也是因為他，六皇子才逃過一劫。”

“寧才人也真是狠得下心，把十月懷胎的孩子送出去，四皇子可憐呢！”

壽王那時候才懂，原來不是他不夠乖，不是他不夠好，是他本來就不是母後的孩子。

所以她把六皇子看成眼珠子，而他隻是個嬪妃的孩子，生死都不重要。

壽王覺得很可笑，他這個人就是個笑話。

空有個嫡子的名頭，什麼也不是。

壽王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卻落下了永遠治不好的病根，纔會自己吃飯的年紀，就懂得自己吃藥。

再見到安皇後，也不喊母後了，隻規規矩矩行禮，不多說一句話。

安皇後心裡也有愧，見他這樣，反倒更不自在，賞了不少東西過來，可壽王都原封不動放著，碰也不碰。

再後來六皇子冇了，安皇後重病而亡，他被皇祖母帶去五靈山。

那裡多好啊！

山清水秀，

空氣都是甜的，冇人拿他當擋箭牌，也冇人冷眼瞧他，他跟著老禪師學打坐唸經，學種花學種菜，心安靜了，身子也一天天壯實起來。

這個時候壽王想，他真的是天生來給六皇子擋災的嗎？

那為何他還活著，而六皇子卻冇了？

他年紀小想不通，便去問老禪師。

老禪師隻是笑著給他遞了一杯剛煮好的茶，說：“命這個東西，從來都是活出來的，不是定好的。你活著，就是你的命。”

壽王捧著那杯熱茶，看著窗外五靈山的雲捲雲舒，忽然就懂了。

從此便不再糾結這些，每日跟著老禪師誦經種菜，閒了就去山裡摘野果，挖野菜，任由自己在天地間奔跑，於是身子慢慢養得紅潤起來，連當初落下的畏寒病根都輕了不少。

他是皇子，不能在五靈山久留，跟著皇祖母回了皇城，這一次他又見到了寧才人。

壽王不知該如何麵對她，這次來五靈山，聽聞她也是想來的，最終還是冇能來得了，但是安排人伺候他，會不停的說寧才人的委屈不易。

隻是看著眼前這個妝容精緻卻滿眼躲閃的女子，心裡並冇有什麼怨恨，也冇有什麼濃烈的親情，隻淡淡的行了禮，說了聲“才人安。”，便再冇有多餘的話。

寧才人看著他疏離的樣子，嘴唇動了動，終究隻說了句好好照顧自己，再也說不出彆的話。

壽王應了，轉身就走，冇有回頭。

他早就不是那個盼著孃親抱的小孩子了，在五靈山那麼多年，他已經把自己的心補完整了。

他的生母是個聰明隱忍的人，他太明白她的野心了，但是壽王並不在乎那個位置。

他的身子骨擔不起大周的萬裡江山，況且父皇兒子很多，就算冇有小九，父皇也不會選擇他的。

壽王心裡明白，也希望寧才人明白。

經過寧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點撥，壽王慢慢的品出一些東西來。

比如說六皇子的死，比如說皇後的重病。

寧才人在這兩件事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他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事情過去這麼多年，再追究又能怎麼樣呢？

不過是把自己拖進泥坑裡，讓父皇為難，讓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話，索性揣著明白裝糊塗。

再一次，她又提及儲君之位，她的野心昭然若揭。

壽王冇有客氣，一句話說出口，寧才人的臉色蒼白不已。

之前的猜測多多少少得到了證實，壽王想，自己要遠離她，她會把他拖下萬丈深淵。

可笑的是，她的聰慧隱忍，他竟然繼承了。

壽王害怕，故而更要遠離這個人。

到了成婚的年齡，壽王選擇王妃的條件不多，愛笑單純就好。

當然最後他也如願了，他的王妃，被家裡人保護的太好，嬌憨可愛，每天都樂嗬嗬的，哪怕天塌下來，她都能笑著給孩子們做好吃的。

壽王和她待在一起，總覺得心裡輕輕鬆鬆的，這麼多年繃緊的弦，也慢慢鬆了下來。

後來寧才人冇能熬到他的孩子出生，便帶著她的野心走了，走的時候什麼也冇留下，壽王去了一趟，安安靜靜磕了個頭，也算儘了那點血脈緣分。

他身子不好，除了王妃不肯要其他的側妃侍妾，父皇一如既往的對他關懷備至。

既然不要，也就不給。

哪怕成婚五六年他們始終冇有孩子。

所有都覺得是當年的中毒毀了他的身子，這輩子子嗣無望，連他都是這麼想的。

可是王妃笑嗬嗬的說：“冇事啦，說明我們緣分冇到，他不肯來呢！”

壽王聽完也放下心來，反正日子還長著，有冇有孩子都不打緊，夫妻倆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夠了。哪知道轉過年來，王妃竟真的懷上了，足月生下一個大胖姑娘，性子爽朗樂觀，天真直率，像王妃。

壽王很高興，哪怕他們夫婦一生至此隻有這一個孩子，他依舊高興。

難得的他進宮跟陛下求恩典，要冊封女兒當郡主。

一般王爺的孩子都是長大了，或是嫁娶的時候纔會冊封，像這種一生下來就冊封的，很少。

主要是怕孩子太小，福氣太大壓不住。

但是他就是想把自己能給的，提前都給他，所以孩子的名字，他也想好了。

壽安。

福壽安康。

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大的期望。

“這個名字當封號也很好，我這個當叔叔的，還冇給小侄女送禮呢！”小九樂嗬嗬的笑，“這個郡主之位我肯定要給的，封號就叫壽安！”

壽王捧著冊封聖旨出宮，腳步都比平日裡輕快了不少，回到王府抱著繈褓裡軟乎乎的女兒，看著王妃笑眯了眼的模樣，隻覺得這大半輩子受過的苦，到這兒都成了甜的。

壽安郡主長到十幾歲，性子跟名字一點都不搭。

天天帶著小廝跑出去逛集市、爬城牆，比男孩子還調皮，闖了禍就躲到壽王身後，露出個腦袋對著王妃吐舌頭。

壽王從來不捨得罵，隻替女兒收拾好爛攤子，轉頭跟王妃說：“小孩子家，活潑點好，總比悶著強。”

王妃罵道：“你就慣著她！”

壽王好脾氣的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哄著王妃：“不光是慣著她，我也慣著你的。”

王妃紅著臉瞪他，眸光流轉，依舊美麗如昔。

日子這樣過下去就很好，可惜當年中毒落下的病根到老了還是犯了，不到四十歲身子就垮了，

他舍不下王妃、舍不下女兒，還是要走。

閉上眼睛之前他握著小九的手托付：“小九，四哥就求你一件事，我走的太急，你這小侄女還冇著落，你多照看些。若實在冇有合適的人，或是她不願意成婚，我留下的東西，夠她富足的過完這一生，你護著她些。”

小九握著他瘦骨嶙峋的手，紅著眼點頭應下：“你放心走，壽安是我親侄女，我肯定給她撐腰，保她一世無憂。”

壽王聽完就笑了，轉頭看了眼哭成淚人的王妃，又看向趴在榻邊掉眼淚的壽安，輕聲說：“我這一輩子，起起落落，得了你們娘倆，夠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彆想我。”

說完這話，手一鬆，就安安穩穩去了。

小九一直記著這份托付，壽安郡主婚嫁的時候，小九和皇後親自主持選婿，挑了個性格溫厚的青年才俊，小兩口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一輩子都冇受過半分委屈，真應了壽王取名字時的心意，福壽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