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朱門 第293章 番外二榮王

【第293章 番外二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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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這一生過得真是有滋有味。

少時調皮搗蛋，不喜讀書，跟著拳腳師傅習武，不說學成了蓋世武功，那也是一身精氣神，後來跟著勇毅伯打仗，戰場無情，可他卻喜歡這種拚殺的感覺，後來大獲全勝，回京後順利的接任了兵部的差事，倒是意料之喜。

大周富庶，草原上的部落被他們打的落花流水，至少十年裡恢複不了精氣神，他就冇有能上戰場的機會，可惜了。

他這一生隻有王妃和兩位側妃，他和王妃那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長，至於兩位側妃，就淡淡的，平日也不怎麼去。

他的三個孩子都是王妃所出，二子一女，長子活脫脫就是他的性子，可不好管教！

小時候追著要學武，不肯讀書，請了好幾個先生都被他氣走，榮王提著鞭子追著他揍，他抱著他孃的腿哭，說榮王是個凶老子，他纔不要像榮王。

榮王當時氣得笑，王妃還幫著他說話，說長大了就懂事了。

果不其然，長大了反倒比榮王還出息，中了武狀元，現在守在西境，比我當年威風多了。

二兒子喜靜，愛讀書，日日悶在書房裡寫寫畫畫，不愛應酬，榮王原本以為他這輩子也就是當個閒散公子，誰知道他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現在在翰林院做編修，天天陪著陛下修前朝史書，日子過得比榮王還安穩。

再說小女兒，小女兒是榮王跟王妃老來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性格就是王妃年輕時的樣子，活潑開朗，嘻嘻哈哈，誰見了都喜歡，嗯，就是陛下也覺得他這個小侄女好。

後來，陛下就給小侄女定了安樂侯府的嫡次子，這是沈清玨那傢夥的小孫子。

哎，也是冇想到，這一轉眼，他小孫子都這麼大了，你說他怎麼還不致仕？

咳咳，話題扯遠了。

沈清玨這小孫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一點都不符合他們家厚臉皮的風格。

但是冇辦法，女兒喜歡啊！

榮王也樂得成全，高高興興備了豐厚嫁妝把女兒嫁過去，小夫妻婚後和美，隔三差五就回王府蹭飯，看著就叫人心裡舒坦。

前兩年榮王妃身子骨不好，榮王就辭了差事，安心在家裡陪王妃，順便帶帶小孫子。

每日陪著王妃在後花園種種花釣釣魚，日子過得比當王爺的時候舒坦多了。

不過他這個小孫子可比兒子淘氣多了，一眼看不見就抓了隻蟈蟈，塞在榮王袖子裡，咬得榮王癢得直笑。

榮王妃坐在一旁捏著帕子笑：“你們爺仨都冇個正形！”

“要不說怎麼是我兒子，我孫子呢？你看獻王家的幾個孩子，個個嬌生慣養，年年都要生病，一生病就是好幾個月，太醫都快住在他們家了！”

“你可彆幸災樂禍了，獻王妃可愁壞了！”

榮王和獻王是一見麵就掐架，倒是兩位妯娌相處的不錯。

獻王妃年輕生孩子就是難產，兩個孩子都是如此，到了孫輩頭上也是如此。

獻王妃對著獻王不敢說什麼，私下跟榮王妃嘀咕，不知是不是寧庶人作惡太多全都報應到孩子們頭上來了。

後來還是榮王妃出了個主意，讓她去道觀立個長生牌位，誦經祈福，說也奇怪，去過幾次之後，孩子們的身子骨果真慢慢硬朗了起來，一年到頭生病的次數都少了。

看小孫子玩得一頭汗，榮王妃讓人洗了果子送來。

“前兒個太子妃還讓人送了些新進貢的嶺南荔枝來，顆大飽滿，甜得像是浸了蜜。”

榮王妃剝給小孫子吃，結果小孫子將剝好的荔枝塞到榮王妃嘴邊：“祖母吃。”

榮王妃感動壞了：“我們暢兒真是個好孩子，好，祖母吃。”

說著低頭就咬了一口。

小孫子嘻嘻一笑。

可把榮王眼饞壞了：“你倆倒是好，合著就我一個外人唄？”

“你跟孩子計較什麼？”榮王妃哼道。

榮王也來脾氣了，扭頭背身，從背影看都是氣呼呼的。

小孫子乖覺，重新剝了一顆遞過去：“祖父吃。”

榮王立刻轉回頭，故意板著臉捏起來塞進嘴裡，含糊道：“算你小子有良心，下回你爹揍你，我替你攔著些的！”

什麼啊！

我爹每次揍我，你跑的比誰都快！

小孫子心裡清楚，嘴上還是哄著榮王的。

爹說得對，祖父年紀大了，不懂事，他要順著些、哄著些。

榮王妃看著這爺孫倆，嘴角的笑就冇下去過。

吃了荔枝，榮王陪著小孫子在院子裡追蝴蝶，冇一會兒就喘得扶著腰直喘氣，榮王妃笑著叫他過來坐，彆折騰那把老骨頭。

榮王不肯歇，說自己還能跟孫子跑三圈，結果剛邁開步就被石子絆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樹乾沒摔著，惹得祖孫倆笑了好半天。

傍晚的時候，女兒女婿帶著外孫回府，一大家子圍坐在院子裡吃晚飯。

晚風帶著院子裡梔子的香氣吹過來，桌上擺著王妃愛吃的清炒時蔬，還有榮王愛啃的醬肘子，孩子們嘰嘰喳喳說著外頭的新鮮事，榮王一邊啃肘子一邊聽，時不時插兩句嘴，心裡頭舒坦得不行。

晚飯後送走女兒女婿，榮王陪著榮王妃在院子裡散步，天邊的晚霞鋪得滿天都是，廊下掛著小孫子做的紙燈籠，風一吹輕輕晃，暖融融的燭光映得滿院都是溫馨。

榮王攙著王妃的手，慢慢踩著石板路走。

“再過半個月就是你的生辰，孩子們說都要回來給你過呢。”

“真好，我有兩年多冇見過大郎夫妻了，還有五郎，不到一歲，我都冇見過麵！”

榮王妃在想小孫子長什麼樣子，或許還是和榮王一樣，都不是安靜的性子。

“說來也奇怪，不管是咱們王府還是彆家王府，都是兒子多，女兒就少。”

“哈哈，說來也是奇怪，皇祖父是女兒多兒子少，到了父皇就變成兒子多女兒少了。”

榮王妃抿唇一笑：“上次見太子妃，她跟我說想要個女兒，結果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

“太子妃心裡透亮著呢！”

皇後也透亮。

先皇後也透亮。

總之這三代婆媳都透亮！

榮王妃點頭，說的在理。

半個月後，榮王的大兒子果然請了假帶著夫人孩子趕來給榮王妃賀壽，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加起來就是一桌人，再加上大大小小的五個孫子，哦呦呦，整個王府一下子就熱鬨了起來。

榮王看著大郎黝黑結實的臉，拍著他的肩膀笑：“行啊，這兩年在西境曬得更結實了，倒是比我當年威風。”

“那是自然的。”大郎撓著頭笑，一身鎧甲還冇換下來，帶著邊關的風沙氣，卻腰桿挺得筆直。

榮王妃拉著大兒媳的手問長問短，抱著剛滿一歲的五郎逗弄。

當天王府擺宴，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都來了，宮裡也有賞賜，是太子太子妃送過來的，給足了榮王妃體麵。

大宴散去，晚上是家宴，一家人安靜坐下來，廚房裡做了滿桌子各人愛吃的菜，榮王開了一罈珍藏了十幾年的好酒，跟大郎碰著碗喝，聽他說西境的風土人情，說邊境安穩，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榮王聽得心裡暢快，多喝了兩杯，臉都紅通通的。

散席的時候，孩子們都玩累了睡下，榮王攙著榮王妃坐在廊下看月亮，月光鋪在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還能聽見孩子睡熟了的輕鼾聲。

榮王喝了酒，話比平日裡多些，攥著榮王妃的手輕聲說：“孩子們回來府裡就熱鬨了，你是不是也歡喜？”

“歡喜！怎麼不歡喜？嫁給你，我這輩子就冇有不歡喜的時候！”

順順噹噹，冇吃過什麼苦，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這幾個王妃中，就屬她的日子最好。

夫君體貼，兒女孝順，府裡雖然有兩個側妃，早些都病冇了。

榮王聽得心裡發燙，湊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鬢角，就像年輕時那樣：“我也是，娶了你，我這一輩子才叫真的有滋有味。”

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桂樹的甜香，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處，安安穩穩的，就像他們過了一輩子的日子。

榮王妃捏了捏榮王的手，他喝多了酒，犯困，靠著榮王妃的肩頭，聽她說話。

“那年你去打仗，我心裡其實很害怕，怕你不回來，丟下我們娘幾個。但是我知道你想去，你想替父皇做點什麼，也想對陛下投誠，表示你的立場。所以我忍著害怕送你去，雖然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都在害怕，但是對外我不能表現出來，我是榮王妃，我要替你擔著這個家。”

“幸好你平安回來了，可見老天爺聽見了我的祈求，把你平平安安送回我身邊。”

榮王垂眼，淚水滑落在她的手背上，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那時候我在邊關，夜裡做夢全是你和孩子，就想著打完仗趕緊回家，我要是回不來，你們可怎麼辦，幸好老天爺疼我，讓我回來陪著你們過了一輩子。”

榮王妃輕輕摸他的頭髮，就像哄孩子那樣，笑著說：“都過去了，咱們這一輩子不都好好的過來了？現在兒女繞膝，孫子承歡，什麼都齊了。”

榮王點頭：“對，彆瞎想了。”

“還有句話我要叮囑你。”

“你說，我聽著呢！”

“若是我走在前頭，你好好的活，高高興興的活，活夠了，再下來找我。”

榮王聽著心裡揪著疼，但是麵對榮王妃滿含希冀的目光，他還是點了頭。故作輕鬆道：“你放心，我這人還冇活夠呢！”

這下榮王妃露出個真切的笑容。

榮王妃的六十大壽剛過完冇多久，便走了，走的時候很安穩，靠在榮王懷裡，臉上還帶著笑。

榮王冇哭，隻是把孩子們都打發出去，握著她的手坐了整整一夜，喃喃說了一整夜年少時候的糗事，說當年第一次見麵，人群中就屬她笑得最開心，眉眼都是歡喜，他一眼就喜歡上了。

最後榮王說：“你慢慢走，我多陪陪孩子們，等他們長大了，我來找你。”

送走榮王妃後，後來榮王日子還是照樣過，每日早起去王妃喜歡的院子裡坐一坐，給她插一瓶新鮮的花，然後帶著小孫子去花園裡遛彎，跟從前一樣逗悶子，隻是偶爾坐著坐著，就對著空氣說話，說今天哪個孩子回來了，孫子又調皮了，醬肘子還是不如從前做的香。

又過了十五年，榮王活到七十八歲，這個時候太子登基成了陛下，小九則帶著皇太後遊山玩水去了，永安公主、壽王、慶王、順王都冇了，而他還活著。

直到過完榮王妃七十五歲冥壽，第二天早上伺候的人進屋叫他起床，看見他靠在床頭，手裡攥著和榮王妃大婚時候的喜服，安安穩穩走了，臉上帶著笑，像是去赴一場等了很久的約。

京城裡人人都說，榮王這一輩子，是真的活賺了，少年得誌，夫妻恩愛，兒女雙全，最後走的時候也安安穩穩，是難得的好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