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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界的入侵：那道白裙子帶來的裂痕------------------------------------------，在那個九月的秋風吹進校園時，開始出現了細微而不可逆的裂縫。。那是一個不僅拚成績，也開始悄悄拚誰的衣服更白、誰的運動鞋商標更顯赫的小世界。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爺爺給我的那些“甜”，在某種名為“階層”的天平上，竟然顯得那麼寒酸且不合時宜。。，家就在鎮上，爸爸在糧站上班。她每天都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裙子，書包裡永遠裝著散發著淡雅香氣的自動鉛筆。而我，哪怕媽媽已經儘力把我的舊襯衫洗得發白，可我的指甲縫裡、我的布鞋邊上，總似乎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獨屬於鄉村的泥土腥味。，女生們聚在操場邊的白楊樹下，漫無邊際地聊著家常。“我爺爺昨天從城裡給我買了一雙紅皮鞋，真擠腳。”蘇曼嬌嗔地抱怨著，語氣裡卻全是掩不住的得意，“我爺爺最疼我了，從來不讓我乾活，連襪子都捨不得讓我洗。”，試圖融入她們。為了證明我也擁有同樣的“偏愛”，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爺爺對我纔好呢！他經常給我買山楂和汽水，而且……而且他最信任我，每次指甲長了，都隻讓我一個人幫他鉸。”。，猛地瞪大了眼睛，用那隻白嫩的手捂住了嘴巴：“天呐，陳囡囡，你在說什麼？鉸腳趾甲？”。“那多臟啊！”蘇曼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彷彿我身上真的帶著某種傳染病，“老人的腳又臭又厚，有的還有灰指甲，想起來我就要吐了。你竟然還用手去抓？你家裡人是不是都冇錢請保姆，還是你爺爺把你當成小長工了？”“不……不是的，那是因為他疼我……”我蒼白地辯解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得了吧，隻有那種冇教養的家庭，纔會讓孩子乾這種事。我媽說了，這叫‘窮人家的苦命孩子’。”蘇曼翻了個白眼，拉著其他女生轉身走開了。，秋風吹過操場，帶起一陣冷颼颼的沙塵。，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剪指甲儀式”，在我心裡瞬間從親昵的勳章變成了恥辱的烙印。我突然開始嫌棄那盆帶著堿味的溫水，嫌棄爺爺那雙畸形、厚重且發黃的腳，更嫌棄那個跪坐在小馬紮上、滿心歡喜地握著那雙臭腳的自己。
我第一次覺得，爺爺給我的那些山楂和汽水，其實是廉價的。因為它們買不來蘇曼那雙亮晶晶的紅皮鞋，也買不來那種被城市文化認可的“尊嚴”。
那天放學回家，爺爺照例在門口等我。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亮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有些蔫巴的柿子。
“囡囡，快，這柿子熟透了，甜得像蜜……”他樂嗬嗬地湊過來，想幫我提書包。
“不用了！”我粗暴地避開了他的手，眼神裡滿是連我自己都驚心動魄的厭惡。
爺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我急匆匆走進屋裡的背影，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他不知道，在那棵白楊樹下，他給我的世界已經崩塌了一個角落。
虛榮心就像是一棵帶刺的藤蔓，在那一刻破土而出，迅速纏繞住了我的心臟。它讓我開始審視這個家，審視這個為了省兩分錢和人吵架的爺爺，審視那些我曾經視若珍寶的“投喂”。
我開始渴望乾淨，渴望高雅，渴望那些和“陳半張”完全不沾邊的生活。而這一切渴望的代價，就是我要在那把生鏽的指甲刀上，親手斬斷我與爺爺之間最後的、最卑微的紐帶。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裡哭得很傷心。我恨蘇曼的無情，但更恨爺爺的蒼老與貧窮。我還冇意識到，這種恨，其實是對我那無法選擇的出身的一種無力反抗，而爺爺，成了我唯一能宣泄這份憤怒的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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