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 謝謝你在深淵中等我

4

這已經是李榮給我打的第八個電話了，這人真的很愛說車軲轆話，跟他媽一樣。

「琳琳，回來吧，我是真的不知道你這麼嚴重，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

我失笑，還能以為是什麼，以為我在作，過段時間就會自己回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在你樓下，求你了。」

這人怎麼知道我搬家的地址，我都住到這麼偏遠。

這個時候，買房子對我來說已經冇有意義。

我又住回爸媽的老房子，房子之前已經賣了，買家是為老阿姨，我跟她說了我的情況，讓她租給我一段時間，也說不準是多久。

掛了電話，冇管他，李榮這人冇什麼長性，過一會就會走了。

趁著午後的時光，睡了個午覺。

一覺醒來，竟然天都黑了。

離開了這一家人，睡眠質量非常的好。

冰箱裡什麼都冇有，該下樓去覓點食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這癌細胞跑得真快，胃非常痛。一開始去醫院，還以為是胃炎，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琳琳！」

李榮竟然還在樓下。

「琳琳，求你了，都是我的錯，我真的不知道，原諒我吧。」

「你這是乾什麼？」

李榮這是搭錯了哪根筋，明明離婚也是他想要的，財產都給他了還不滿足。

看見我要走，李榮匆忙過來拉住我。

我這手臂真是受罪，都要來拉一拉。

他的手機這時候響起來。

「喂媽，我這有事呢。」

「李榮，你哄好那個女人冇有，趕緊的，你倆趕緊複婚，她的保險還有啊！」

合著在這等著我呢。

「阿姨！不勞您費心了！我立好遺囑了！」我衝電話那頭喊。

李榮趕緊掛了電話。

「你們母子倆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琳琳！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這是我媽的想法，不是我的！」

我啞然失笑。

「琳琳，相信我，我是真的後悔了，讓我照顧你吧，我們曾經這麼好。「

「我冇有想要你的財產，都還給你，就當我之前鬼迷心竅了，真是不是我的本意，求你了。」

過去的三年就當是餵了狗吧。

「我已經跟艾米莉分手了，真的，我隻是想氣氣你。「

「氣我？花了兩年半，氣我？」

李榮是不是小學都冇畢業，這話是人說的嗎。

「李榮！」

是李青的聲音，他怎麼也知道我在這。

李榮一直對著他這個哥都有點慫，蔫蔫地鬆了手。

這飯我也懶得買了，回去點外賣吧，感謝科技的發達，最後再享受一下飯送到門口的快樂吧。

衝他們擺了擺手，「你們各回各家吧，消停會吧。」

5

回到家門口，李青提著袋子一直跟著我。

「哥，你這不會是專門來探望我的吧？」

「給你買了點東西，還冇吃飯吧，我給你做點。」

說完也冇等我答應，自己進了屋。

我倒是無所謂，都這個樣子了，吃一頓少一頓。

「哥，還真冇想到，你還有做得一手好菜。」

我在他麵前狼吞虎嚥，絲毫冇有病人的樣子，管什麼形象。

「彆叫我哥了，我叫李青。」

「好，李青哥。」

「我不是他們家親生的，我隻是領養的，當年他們一直冇有小孩，就去領養了我，後來又生了李榮。」

資訊量太大，我得多吃點順一順。

「上高中之後我就冇要過他們一分錢，勤工儉學一直讀完研究生，但是他們能養到我上高中，我還是很感激他們。」

怪不得他們的相處模式這麼奇怪，很冷漠。

能想象出李榮他媽對著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能有什麼好臉色，他不說這些，我也不問。

忍不住給李青夾了塊肉。

「受委屈了。」

「這段時間，我就在這照顧你。」

「你？住在這？不上班了？」

「我有車。」

「真厲害。」

我想了想，「讓你弟彆再整什麼幺蛾子。」

「管不住。」

得，白費。

吃完飯，李青很自然地開始收拾碗筷，我也就當個甩手掌櫃。

「李青，跟你商量件事。」

李青一邊洗碗一邊答應，「你說。」

「我立了份遺囑，繼承人是你。」

「剛立的？」

李青洗碗的手都冇停。

「嗯，剛立的。」

明天就去找律師成文，執行力就是這麼高。

「放心，我冇有債務，你繼承我的資產就行。」

「你可真大方，不怕我給李榮他們？」

「隨你。」

我還真是無所謂。

6

我每天在家裡睡到日上三竿，不用上班，不用麵對家庭瑣事的日子真是快活。

中午飯我就隨便吃點，晚上還有專人負責晚餐和宵夜。

這日子，巴適得很。

唯一讓人厭煩的就是李榮這個隔三岔五的電話，拉黑了也不行，換著電話打，時不時還到樓下蹲點。

前婆婆還破天荒地給我來過電話，想讓我回去，這轉變真是讓人咋舌。

「魏女士，遺囑已經做好了，我發給您看下，手續都齊全。」

張律師又是在淩晨兩點發訊息，太拚命了，「辛苦了。「

我躲在被窩裡悄悄發訊息，作為病人被「家庭醫生」勒令晚上十一點必須入睡。

我每天睡到大中午，晚上十一點正是精神抖擻的時候。

上一次躲在被窩裡偷偷玩手機，怕被爸媽發現的時候，大概是我高中吧。

「把手機收起來。」

「好的李醫生，我買假髮呢，你看著頂好不好看。」

「好看。」

拗不過李青，去了醫院化療了三次，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掉，床上、洗手間，到處都是，每天捧著掉落的頭髮哀嚎。

火速將李青說好看那頂假髮下了單。

第二天快遞就到了，順便去把剩餘不多的頭髮全剃了，理髮店老闆知道了我剃頭髮的原因，還打算給我免單。

晚上吃完飯，開始美美試戴，質量還不錯，帶上跟真的一樣。

門鈴響了。

「我來我來。」

誰知道一開門，李榮還有他媽。

真是晦氣。

舊式單元樓的門也冇裝個貓眼。

「有事嗎？」我堵在門口，冇打算讓這倆黃鼠狼進門。

「琳琳。」前婆婆先開了口，滿臉堆笑。

「我們來看看你，之前是媽不對，媽跟你道歉，給你帶了最愛吃的哈密瓜，貴著呢。」

我冇伸手接過他們手裡的袋子。

「她現在身體不能吃這些，帶回去吧。」

李青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洗碗弄濕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前婆婆看著李青，好像強忍著怒火，跟我們笑起來。

「青青你也在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替李榮照顧琳琳。」

前婆婆邊說邊在捅咕李榮，我是真成看戲的了。

「跟李榮沒關係。」

李青一句話堵住了前婆婆的嘴。

「李榮你說句話！」

在他媽麵前，李榮真跟三歲小孩一樣，這三年的時間真是餵了狗了。

「琳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跟我們回去吧，求你了，我真的離不開你。」

這話聽著真讓人噁心。

「真的不必了，我現在生活得挺好的。」

撲通一聲，李榮竟然給我跪下了，倒也不用給我上這麼大的戲碼吧。

「琳琳，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李榮開始聲淚俱下。

他們就在樓道裡這麼喊，開始有鄰居開門探頭探腦。

「行了你魏琳琳！還想怎麼樣！歉也道了！東西也買了！你還想怎麼樣！」

前婆婆這好人嘴臉的會員是到期了嗎，纔多久。

她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李榮。

「你彆不識好歹！你以為你多矜貴啊！要不是我兒子看上你，你有這好日子過！」

我看看她這次又能說出什麼花來。

「你還得癌症！你看你現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是個病人嗎！招惹完我的小兒子，就來招惹我大兒子！是個正經女人嗎！」

「你嫁進我們家，我們有虧待過你嗎！好吃好喝供著你！你的良心不痛嗎！」

李榮慫慫地站在一邊。

我拉住李青的胳膊，他這拳頭青筋凸起，這要是打起來，說不定能上新聞，「養子為嫂子暴打養母」。

「裝什麼白蓮花！讓人噁心！你有本事讓街坊四鄰出來看看！有你這樣對待婆婆的嗎！我們給你治病，你倒好，好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聽著她說完，「說完了？」

我從頭上扯下假髮，前婆婆頓時啞火。

「這假髮質量不錯，以後需要的話可以留給你。」

我把假髮舉到她麵前。

前婆婆眼神開始躲著我，給假髮立一個大功。

「至於其他的，遺囑我已經立好了，也公證過了，和你們一點關係都冇有。」

「之前所有的財產都已經給了李榮了，你們就連我保險那麼點小錢也要惦記，真是辛苦你們了。」

「還有啊，彆再來打擾我們，下次就報警了喔。」

「你還有什麼話要跟他們說的嗎？」

我轉頭問李青。

「冇有。」

「阿姨，你當初領養的時候，有承諾過會對被領養人負責，儘一位母親應儘的義務與責任，給他和親生兒子一樣的愛的吧。」

我瞪著前婆婆，她開始迴避我的眼神。

「你也不怕遭報應嗎？」我問她。

我開始心疼李青，三年我都受不了。

何況他被領養的時候才五歲，直到高中、大學，這麼多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還不如一直在福利院長大要來得輕鬆。

「好走不送。」

連帶著哈密瓜一併關在門外。

我歎了口氣。

「怎麼了？」

「心疼哈密瓜。」

「明天給你買一點。」

「您真好！」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7

日子終於又清淨了。

李榮給我發了簡訊，「琳琳，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的，我很後悔冇有好好跟你度過這三年，真的對不起，也替我媽向你道歉。」

懶得去斟酌他這話的真假，隨手刪了。

晚上李青正在做飯，瞥見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是跟李榮的聊天。

「你跟李榮他們還有聯絡？」

抱著不能隨意看彆人**的心態，把手機拿去問李青。

「是的，李榮問我你怎麼樣了。」

「你怎麼說？」

「照實說。」

「快不行了？」

李青無語了一下，「還健在。「

「行吧，至少彆來煩我。」

我把李榮的對話設置為「免打擾」，把手機給回李青。

「他還說，對不起你什麼的，想讓你原諒他。「

「彆說了，再說的話，下次你就冇辦法回覆他還健在了。」

衝著李青擺擺手，貓回沙發上看電視去了。

「我不想去做化療了，太難受了。」

「好。」

我看了看李青，這次答應得這麼爽快。

大概冇有什麼效果了。

「今年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不想過生日，過生日就三十歲了，我想永遠停在二十九歲。」

隻要不過生日，我就能如願。

「對了，李青，我記得你的生日跟我的就差一天吧！」

剛結婚那年我的生日，李榮給我弄得挺隆重，我還挺開心的。

我記得第二天就是李青的生日，想著這進門第一年，雖然之前覬覦過人，但是現在是弟媳婦，雖然李榮總是說他哥不過生日，但總得給大哥買點禮物吧。

我拉著李榮給李青好好挑了個袖口。

李青收到了之後冇有驚喜，冇有什麼過多的表請，就說了句謝謝。

畢竟治病是有求於人，我也不好說什麼。

「今年就彆給我送袖口了，我上班又不是穿西裝，帶不上。」

冇想到他還記得那對袖口。

「你怎麼知道今年我還要給你送禮，你的利用價值已經冇有了。」

李青知道我開玩笑，也不反駁我。

他走了過來。

「我真希望我能被你再利用。」

李青是個好人，是個大好人，所以好人更是應該有個好歸宿。

半個月過去，生日這天，李榮給我發了簡訊，也冇什麼特彆的話。

「生日快樂。」

我跟他離婚之後，過了這段時間，好像也想開了，反而覺得他冇有那麼討人厭了。

「謝謝。」

門鈴響了，我開門一看卻冇看到人，門框邊放著一束玫瑰。

裡麵有張卡片，「生日快樂。」這個狗爬字，一看就是李榮的。

我給他發簡訊。

「花很漂亮，謝謝了，但是我花粉過敏，三年前就跟你說過了，彆給我送花。」

為了不顯得生硬，我給結尾添了個笑臉。

對於他不記得我花粉過敏這件事情，一點也不生氣。

李青這時候回來了。

「門口的花，你過敏彆碰，一會我給扔了。」

說完，他從包裡給我掏出件東西。

「這什麼？」

「永生花，這個不過敏。」

這意頭倒是挺好的，跟我的假髮一個道理，不錯。

「李榮他媽去世了，心梗，突發的。」

冇想到這老太太還走我前麵，好像人一冇了，仇恨就跟泡泡一樣消散了。

不知道李青心裡好不好受，畢竟這麼多年。

「我挺好的，彆擔心我。」

會讀心術了這小子。至於李榮嘛，他愛咋咋地吧，他也該長大了。

「我好像冇有那麼討厭她了。」李青邊洗菜邊說。

「你長大了朋友。」

李青白了我一眼。

「李青，我跟你商量個事，要不你跟我去看看我爸媽吧。」

「以什麼身份？」

「嗯…廚子？」

「那你爸媽挺開心，你都過上了有廚子伺候的日子了。」

8

我爸在我結婚前一年就走了，我媽在我結婚之後冇多久也走了。

媽媽看到我結婚了，雖然後來不儘如人意，至少在她看來，我獲得了幸福，那就夠了。其他的事情，就等我之後跟他們說吧。

我拉著李青，仗著自己是病人，跟他提要求一點都冇有不好意思，張口就來。

「之後能把我埋在我爸媽旁邊嗎？」

「可以。」

「但是我爸媽那個墓園還挺貴的。」

「你不是給我留錢了嗎。」

「也是，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你就是刀刃。」

「你記著之後去看我彆給我送花，我過敏，帶點水果啥的就行了，完了你還可以帶走自己消滅。」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還不至於跟你搶吃的。」

三十歲我的人生真的重新開始了，也還好，我永遠都是三十歲。

人生很好，下輩子就不來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