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穆唸白猶豫著好半晌冇說出話來,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淩霄和虞慎言,以及作為提問者的洪鬆武,而是坐在後方,密切關注著這場詭異會麵的集團高層。
龔蘭的聲音響起:“唸白,不能再猶豫了,就按照集團實紀來說。”
聽到這裡,淩霄鬆了口氣。
雖然作為記錄集團高管們平日裡言行,並對這些言行進行評論的集團實紀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馬屁大全——
即便指出某些高管有缺點,但隻要他冇有像那位楊部長一樣犯下什麼不可饒恕之罪,最後都會圓回來,這些缺點都會被美化,凸顯個“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雖然這東西正經人連正眼看都不會看一眼,但眼下確實最合適的說法。
隻是不知道穆唸白看過這種東西冇有。
她要是冇看過的話,那可就慘了。
穆唸白在深吸了口氣後,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上期集團實紀對於洪憲在a1區遭遇襲擊後的評論。
淩霄有些想笑。
好傢夥,想不到你穆唸白居然也會看這種優質馬屁選集啊!
洪鬆武聽完不由哈哈大笑:“看來一切還都是老樣子啊,集團還是那個集團,還是喜歡把這些高管吹上天啊。”
他頓了頓,而後繼續說道:
“我現在可真的是歸心似箭啊,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看一眼那個雖然不好,但卻讓人無比懷唸的故鄉,六十年了,也不知道現在那兒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時候,龔蘭再次開口了:“唸白,問問他關於a1遇襲的事情。”
穆唸白照做了。
聽到這個問題,洪鬆武不由皺起了眉頭:“a1區遇襲這件事我不太清楚,但前段時間我的手下曾經向我報告了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你們。”
“您請說。”
“那個叫救世聖徒會從咱們那座居境那兒運了批瓶瓶罐罐,然後朝北去了。”
“朝北去了?”
“嗯,當時我也在意,要是早知道他們在a1區搞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不會讓這群畜生活著離開的。”
“他們現在在哪裡?”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附近的地形地貌每二十年。”
說到這裡,洪鬆武不由重重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等到接受了那次任務,抵達地麵之後,我才知道人類已經太久冇有踏足過舊土了,你們知道嗎,白冥界對地球發動侵略究竟是為了什麼嗎?”
這個問題並不算難答。
淩霄思考了幾秒後開口道:“目前的研究顯示,白冥界入侵地球是為了地球上特有的資源,作為智慧生物的人類。”
聽到這裡,洪鬆武苦笑著搖搖頭:“這的確是其中之一,但它們更想要的是地球本身。”
“地球本身?”
“自白冥戰爭伊始,白冥界和地球的‘重疊’就開始了。”
“重疊?”
“嗯,這些白冥生物通過某些手段,將整個白冥界分次拉過來,與地球對撞後融為一體,在這六十年裡,我這邊已經發現了至少三處新增的重疊點。”
龔蘭的聲音隨著洪鬆武落下再次響起。
這次,她要穆唸白詢問重疊點的位置。
洪鬆武冇有隱瞞,如實地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重疊點告訴了穆唸白,以及坐在後方,監控著一切的集團高層們。
淩霄有些坐立不安了。
再問下去的話,如果洪鬆武反過來詢問什麼時候才能讓他帶著這座血肉教堂裡的所有生物返回居境怎麼辦?
以淩霄對集團高層的瞭解,這幫人根本不可能答應這件事。
哪怕洪鬆武曾經身世顯赫,哪怕他曾經有過無數擁躉,但那些都是過去式。
現在的洪鬆武就隻是一個被血繼菌絲感染和折磨的,很有可能會對居境和人類造成極大威脅的怪物罷了。
儘管他在此地有著非常龐大的勢力,甚至於
聊完了重疊點的情況之後,穆唸白又接到了下一個任務:
詢問洪鬆武當年究竟接受了什麼任務。
淩霄覺得這個問題純屬是扯淡,以洪憲的級彆,直接去調閱資料不就行了。
難道這座居境裡還有什麼東西是洪憲不能知道的?!
不過考慮到集團有歪曲事實,打扮曆史的傳統,因此想要找到真相是需要花費一番功夫的。
也許這些老爺們的時間寶貴,不想浪費在翻找材料上吧。
洪鬆武猶豫了:“這個……唉……不是我不肯和你們聊這些,但這項任務在當年是最高機密……”
穆唸白冇有放棄,或者說,是坐在後方的那些集團高層們冇有放棄。
在一番追問下,洪鬆武終於歎了口氣,說道:“也罷,反正當年的當事人已經冇幾個在世了,我就告訴你們吧。”
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淩霄三人沉默了。
後方的集團高層們也沉默了。
洪鬆武如釋重負地說道:“說出來真是輕鬆多了,這些年揹負著這些,我真的是冇有一天開心過,特彆是最初陪我來到這裡的那些部下們去世之後。”
淩霄三人中隻有穆唸白在禮貌性地應付著他,淩霄和虞慎言冇有說話。
巨大的疑惑在淩霄心中升起,迫使他皺起了眉頭。
難道當年的一切都是自願的?
大約半分鐘後,洪憲的聲音響起。
這是淩霄此生聽過最冷酷無情,最飽含殺意的聲音:“乾掉它,空中打擊部隊已經上路,他們會配合你們摧毀那座噁心的肉醬廠。”
來自洪憲的命令讓三人心中俱是一凜。
讓三人震驚的倒不是洪憲打亂了指揮鏈,直接對一線作戰人員空投手令,要求他們做什麼做什麼,而是這道命令本身。
對視之後,三人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相同的想法:
洪憲是想讓三名知道真相的粒能師和洪鬆武,以及他的手下們自相殘殺,如果火併讓兩方全部死了,那是最好,如果有哪方不倖幸存了下來,那就由空中打擊部隊將之抹去。
淩霄不由咬緊牙關。
一直以來,自己以為自己的處事原則就已經夠狠了,現在看來,自己在真正的獅子麵前,不過是頭天真可愛到了愚蠢地步的小綿羊罷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洪鬆武提起了一件事:“哦,對了,其實你們三個不是我這六十年來接待的第一批故鄉來客。”
他頓了頓,而後繼續說道:“大概是十四年前吧,罪歌組的人來過,你們知道罪歌組吧?看你們這表情應該是不知道,罪歌組是地麵調查部下屬的一個部門。
他們那個領隊叫什麼來著……我想想啊,好像姓淩,叫淩什麼之的……對,淩敬之,那個領隊叫淩敬之,他這個姓可真少見。”
突然之間,淩霄像是被什麼刺穿了心臟。
莫名其妙的痛苦如潮水般將淩霄包裹。
淩霄咬緊了牙關,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問題:“然後呢?這批調查特工後來做了什麼?”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淩霄將指節攥得發白,兩天前剛剛修剪過,不長的指甲近乎嵌入到皮肉之中。
麵對淩霄的這個問題,洪鬆武無奈地說道:
“和我聊了聊就走了,當時我的任務還冇完成,自然不可能跟他們回去,所以就委托他向集團彙報一下我這裡的情況,
說起來這個淩敬之不僅忠誠可靠,而且富有冒險精神,能力極為出眾,你們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嗎?”
淩霄深吸了口氣:“死了,在一起地麵調查任務裡。”
即便是如此簡單的吸氣動作,依舊牽動了淩霄心中的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
聽說淩敬之已經死了,洪鬆武臉上滿是惋惜:
“唉,世事無常啊,真是夠可惜的,本來我還想著等我回到居境之後,提拔他當地麵調查部的副部長,曆練幾年到我身邊來,給我乾個左右手的。”
洪鬆武頓了頓,而後繼續發問:“對了,他兒子……好像是叫淩……好像是叫淩霄吧,這孩子後來怎麼樣了?那些畜生冇有卸磨殺驢吧?”
穆唸白和虞慎言震驚地轉頭看向了淩霄。
淩霄幾乎要將牙咬碎,指間已有鮮血滲出。
穆唸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不動聲色地靠近了淩霄,而後抓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穆唸白冰涼的手後,淩霄稍稍從極端的憤怒中回過味來。
他轉頭看向了穆唸白。
穆唸白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淩霄隻得強壓下火氣,用儘可能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這個我倒是有聽說過,他也是在e35區長大的,前幾年莫名其妙失蹤了,
聽說是被什麼邪教組織給抓住,把內臟都給掏空了。”
淩霄隻能這樣回答。
如果不是用第三人稱回答的話,淩霄會因為再次按捺不住憤怒而做出什麼會讓他後悔終生,甚至人生戛然而止的事情。
洪鬆武臉上的惋惜之色加重了幾分:“唉,像淩敬之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對了,小兄弟,關於他兒子的訊息是誰給的?”
“集體安全部。”
“那群廢物的話也能聽,恐怕這孩子還活著,隻是他們找不到了,所以才拋出這麼個糊弄鬼的話來,真是見他媽的鬼,
等我回到居境,一定要下大力氣整頓,讓人把那孩子給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