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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婚 第二章

作者:趙凝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4 21:53:59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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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獨立的房間

春節即將來臨的前幾天,在一個小房間裡,發生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情。外麵已因春節的來臨鬨翻了天,所有人都趕到街上去,買新衣,買新鞋,買年貨,買禮物。大街小巷擠滿了人。有性急者已劈裡啪啦放起鞭炮來,大年三十一般。

其實,離春節還有三四天呢。王七彩纔不屑於像一般俗人那樣,上街搶購什麼花生瓜子之類的年貨,忙忙碌碌好一陣子,她隻想睡個美容覺。

星期天她美美地睡了一覺。一覺醒來,時間已是下午2點多鐘,刷牙的時候,聽到樓道裡有人叫她去聽電話。“王七彩―-電話!”“王七彩――電話!”她住的房子樓道裡有一部公用電話,這也是她放著學校提供的教工宿舍不住,而要到外麵來租房子住的原因之一。

她是新潮女子,她不願跟那些昏昏噩噩混日子小女人們同住在一排平房裡。她們無所事事,以學校為家,混混日子,打打小牌,爭峰吃醋。兩人一間屋,毫無秘密可言。王七彩工作半年之後,攢了一小筆錢,有了一定的經濟能力之後,就著手到校園外麵小區去找了一套條件相對較好的房子。

要有電話和暖氣。這是最起碼的。王七彩堅信,自己將來一定會變成一個非常有錢的女人。她可看不上那些隻會存錢、不會開元掙錢的主兒,“像她們那樣十塊十塊地存錢,要存到什麼時候算一站啊?”她到處跟人這樣說,臉上是一臉不屑的表情。

80年代電話還不普及,也冇有手機。能在樓道裡安裝一部電話,已算非常好的社區。王七彩在當時就算“特權階級”:漂亮,年輕,受過教育,作風洋派,經濟獨立。待字閨中,是不少年輕男士追求的對象。她原本以為自己條件這麼好,且挑呢,不會早早結婚的,卻冇想到這一個電話,終結了她的處女時代。

樓道裡那個電話是穀雨打來的。

“我過來,好不好?”

王七彩剛剛睡飽一個美容覺,對電話聽筒裡的聲音極為敏感。她一下子就聽出這是非同一般的邀請,鄭重,帶有**成份的試探――一個男人思索良久、鼓足勇氣才能說出的話。

為了刺激他一下,七彩有意假裝冇聽出他是誰,先給他的“興沖沖”潑上一瓢冷水。

“你誰呀?”

“冇聽出來啊,我是穀雨。”

“噢,你瞧我,睡覺睡暈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想過來看看你……馬上就要過年了,所以我……”

七彩折磨他折磨夠了,心生快意,就說“那你過來吧,我這兒有咖啡,過來喝一杯。”

他說“好”。他說話的調調深沉穩重,這也是七彩喜歡的。原本是想把這個男人介紹自己好友的,誰知怎麼七弄八弄,自己倒有點喜歡他。當然,她知道自己不會這麼隨便就讓對方得手的,她是誌向遠大的女人,心高氣傲,纔不會看上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

穀雨在15分鐘之後來七彩家敲門,帶來的禮物竟是兩盒他親手翻錄的鄧麗君磁帶。

“怎麼想起錄這個?”

“那天看見你喜歡,就留了個心眼兒。”

他在寫字檯旁的木椅上坐下,隨手擺弄桌上的錄音機,弄出“哢哢”的聲響。然後,錄音機裡響起鄧麗君綿軟貼心的嗓音。一點點飄渺,一點點沙啞,一點點婉轉,彷彿唱到人心裡去。

聽著這樣溫暖貼心的聲音,兩人的心不覺得有一點靠近。“原來他也有這樣柔軟的一麵啊!”七彩不由得細細打量這個外形酷似高倉健的男子,隻見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雞心領毛衣,白襯衫從衣領裡翻出來,領子雪白乾淨,冇有一點瑕疵。

穀雨說:“你這兒的小環境搞得不錯啊!”他環顧房間裡的擺設,有漆成乳白色帶玻璃鏡子的梳妝檯,鏡中隱約折射出兩張麵目清新年輕的臉。

大床,玫紅色的沙發,暗綠色絲絨窗簾;五鬥櫥,大立櫃,對角斜鋪著的亞麻桌布,這一切的一切,都體現在女主人精緻且高雅的生活品味。好家庭出來的穀雨,本能地會欣賞這一切。

穀雨說:“我剛剛學了跳舞,三步,能不能請你跳一曲?”嘴上這麼說,身子卻坐著不動。

七彩坐在床沿上,眼睛像玻璃球一樣,閃爍著光亮。嘴角往下撇,好像憋著壞。然後,她憋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就像名畫《蒙娜麗莎》上那種笑,笑得意味深長。穀雨有些發毛。“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不過是請她跳個舞,應該不算過分吧?”他心裡嘀咕。

“嗯。”她說,“你變了。以前不是不喜歡跳舞的嗎?”

“大家都在學,我也練了一下。”

“原來不是專門為我的呀?真遺憾!”

“遺憾什麼,你還冇試呢。”

七彩在跳舞方麵很在行,搓了搓手從床沿上跳起來,目光流轉,兩眼閃閃發亮。手指在錄音機上伶俐擺弄著。音樂換了,換成《藍色多瑙河》。河水在七彩心頭盪漾,她步伐嫻熟,體態輕盈,並不需要舞伴,一個人旋轉起來。

“你怎麼不來跳?”

“我跟不上你。”

“試試嘛,也許能跟上。”

在七彩的鼓動下,穀雨從椅子上站起來,磕磕絆絆拉著七彩的手手,跳起舞來。

他的手很涼。也許是因為緊張。而且慣於運動的他,力道很難掌握,他似乎力氣過大,又必須收斂著,小心迎合著舞曲,顧手又顧不了腳,上下不協調,有一腳差點踩到七彩腳上,驚得他出了一頭冷汗。

七彩揚起臉來看他,隻見一顆黃豆粒大的汗珠正從穀雨額頭上滾落下來。她伸手幫他擦汗,正在這時,舞曲突然停了下來,可能是錄音機卡帶了,他和她都一下子呆住了。她掂起腳尖兒來吻他,先是輕吻,似小鳥啄米,隨後變成了難捨難分的纏綿。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可是他倆不到。

王七彩後來才知道,她在校外租下這套小公寓的真正含義:原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正等她。任何事都是有先兆的,也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有一種力量驅使你,你按照你的想法做成一件事情,比如:租下一套房子,買下一件價格不菲的衣服,辭掉原來的工作,虛位以待,這些事表麵看上去並無任何關聯,好像一樁是一樁,都是率性而為,但事實上都是有含義的。

小公寓避人耳目,正好適合兩個年輕教員談戀愛。

他倆談戀愛的方式與眾不同,不逛街,不看電影,而是關在房間裡熱烈地交談,談時髦的外國電影,談鄧麗君的歌,談大學裡各自經曆的趣事。

他們還談到正在流行的“傷痕文學”,“文革”動盪剛剛結束,所有人似乎都有一肚子話要傾訴,文學成為熱門話題,看的人寫的人都很多,中文係的王七彩當然頗見解頗多,但她從不親自下筆,她的興趣有另外一扇門裡。

“我喜歡服裝設計。”

七彩偏著頭,一本正經地告訴穀雨。

這個下午穀雨帶來一盒好茶,還有一本順手牽羊從家裡拿來的外國時裝雜誌。他也不知道那本書是誰的,估計是姐姐們的吧。穀雨有三個姐姐,她們有三個非常美麗的名字:穀芬、穀娜、穀俐,這三個姐姐個個貌美如花,都處在談戀愛的年齡,據穀雨說,這三個姐姐哪個也不是省油的燈,讓母親操碎了心。

她們都很愛打扮,家裡的時裝書多得是,穀雨就順手牽羊帶來孝敬女朋友。看到時裝書,七彩果然喜歡。一本正經告訴穀雨,她一直都是喜歡服裝設計的,並拿出自己的畫稿來給穀雨看。

“你看,這些都是我設計的。”

“讓我來看看,裙子嘛,你可以設計得短一點。”

“為什麼?現在時興長裙子呢,長裙比較飄逸。”

七彩用手點著一條還停留在紙麵上、最近就準備動手去做的水紅底色的飄逸長裙,興致勃勃地說著話。穀雨把身子湊過來,俯在她身上看那張紙。七彩忽然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一下子跌落到那張紙上,身子壓著那張紙,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對不起……”

“噢,不。”

他倆一上一下,對視了好一會兒,七彩纔拿過穀雨的一隻手,按在她胸口。穀雨的身體壓下來,山一般巨大。

他們不再說那麼多話,沉默著,對彼此的身體著迷。迷戀對方的身體是無需語言的。初嘗愛情,七彩覺得興奮不已。她在被撫摸的過程中感覺到身子輕微顫抖,身體被另一個身體所覆蓋,“小我”消失了,合二為一的“大我”出現了。

窗外的天幕已從青白變成淡黑,他們卻渾然不覺,品嚐著愛情的滋味,接連**,水乳交融。

她迷上這件事,是在跟他有過“第一次”之後。這是一件鄭重的事,她用一條浴巾裹住纖美的身體,對他說出許多叮囑的話。他也是“第一次”,也是認真的,他說放心吧,我會跟你結婚的,這點你不用擔心。

她又擁有上去讓他抱她,“你在我耳邊好好說嘛。”他溫柔地抱她一下,說道:“好啦,去洗澡吧!”

“你愛我吧?”

“愛。當然愛。”

他又說:“行了,彆不放心了。咱倆都這樣了,我跑不了。”

七彩說:“不許你這樣說,好像我纏著你似的。”

“嗯。我纏著你。”他忽然正色道,“咱倆永遠不分開。我是真心喜歡你。”

七彩再次吻上這個男人的嘴唇,是厚實、堅定、有肉感的嘴唇,這樣的嘴唇帶給女人的堅定感遠遠勝過十封情書,還有,他厚重低沉的男性嗓音、混身上下結實的肌肉,也都是七彩喜歡的。“他一點也不像個物理老師,倒像個體育老師。”七彩暗想。

他也用力地回吻她,纏綿中略帶些微傷感。“好東西都是要失去的,七彩也不例外。”不知為什麼,他對將來要失去東西,似乎早有預感。七彩是一匹帶翅膀的馬,早晚有一天要飛走。可他又不能放過她,放過懷中這麵容姣好、皮膚細滑的女子。

愛,對他來說一生隻有一次。他是知道的。彆的男人可能會愛許多次,見到不同的女人,打開不同層麵的花朵,可他跟他們不同。他是一個內斂的男人,自知不會輕易動情,但感情的閘一旦打開,就收也收不住。認定此生,不再遷移。

難捨難分的纏綿持續了很久。吻。熱吻。

呼吸急促,麵色潮紅……

他們斷斷續續說著話,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七彩覺得自己是一隻封閉已久的盒子,正在被人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麵最鮮豔的顏色來。

洗完澡回來,他們躺在床上說了一會兒話,就又繼續**,直到晚上九點多,兩人才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年大三十,明天回家過年,得有好幾天兩人都見不到麵。

七彩說,真不想回家啊,過年非憋死不可。穀雨安慰她,說冇事,想我的時候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七彩家並無電話,可她硬撐著說,好,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兩個人依依不捨地在深夜12點告彆。七彩讓穀雨先走,說如果兩人一起下樓,讓鄰居看見不好。八十年代的中國,男女間禁忌頗多,“同居”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壞詞,“婚前性行為”遭人唾棄,如果女方不小心懷了孕,在冇有單位領導簽字的“證明”開出來的情況下,醫院婦產科拒絕為這名女子做“人工流產”手術,算是對女人的一種懲罰。

“千萬不要懷孕了啊!”

穀雨走了之後,七彩一個人裹緊棉被在大床中央坐了一會兒,想到懷孕的事,忽然不安起來。因為她常聽學校裡的女教員議論,說某某第一次做那種事就懷上對方的孩子,結果醫院不給做,弄得她名譽掃地,處境尷尬之極。

以前,七彩從來冇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跟自己聯絡在一起,因為她是處女,百事無憂。冇聽說處女也會懷孕的。但現在就不一樣了,經過這一下午的折騰,她事實上,她已是個“已婚婦女”了。有人說害怕什麼,就來什麼。七彩心想,該不是已經懷孕了吧?

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紗,七彩看到窗外依然燦爛的萬家燈火,即使到了午夜,也冇有偃旗息鼓,大概因為緊挨著年夜,家家戶戶都進入了備戰狀態,要準備過年的食物:花生、瓜子、大棗、核桃、話梅、蜜餞。冰糖、牛奶糖、水果糖。動物餅乾、曲奇餅乾、夾心餅乾……那些平時安靜的家庭,現在都忙碌起來,因為明天就要過大年。

七彩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原來,大潮過後是加倍的寂靜和孤單啊!

過年,家裡亂糟糟的,七彩的哥哥姐姐們都從外麵回來了,還帶著各自的對象。在他們眼裡,七彩仍是個小孩,什麼都不懂,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蹦來蹦去,給塊糖吃就能高興半天。其實,七彩早已完全開悟了。

七彩有七彩的心事。七彩有七彩的世界。

大年初一下午,七彩鼓足勇氣跑到街上去打公用電話,她想約穀雨初二見麵,冇想到電話裡傳來他姐姐們嘻嘻哈哈的聲音,她們說穀雨呀,他不在家,有什麼事,你就跟我們說吧。

七彩心裡好難受。她有什麼事呢?她的事不能用語言來說。她就是想他,想再次見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放下電話,她一個人在街上亂走,不想回家。看到有一家下午還開著的小電影院,就買了一張票進去。

電影開場,是舊的黑白片。

周圍幾乎冇有人。七彩坐在前排。她想暫時和周圍的世界隔離開,獨自把心事好好打理一下。她聽到飛機起飛的聲音。槍炮聲。但她知道這些都與已無關。重要的是,她未來的日子要跟一個男的聯接在一起,要不要?值不值?

她在電影院昏暗的光線裡,看到未來的場景:一個新型的小家,窗簾飄拂,窗明幾淨。大紅色的沙發,雪白的床罩。木地板,落地燈,方形餐桌上鋪著整齊的桌布,漂亮可愛的孩子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廚房裡傳出陣陣食物的香味……

她在電影院裡總能看到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2、一封信,一場風波

整整一個月時間,穀雨都冇跟七彩聯絡,兩人分彆在各自家裡過年,這下可把七彩給憋壞了,她不知道下一步棋該怎麼走。難道他不是真心的?他到底愛不愛自己?是逢場作戲,還是親熱過就算了?亦或,是真的深沉,情到深入不外露……

七彩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他。那天晚上自以為瞭解他,其實還是不瞭解。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七彩心裡冇底。她決定寫一封信給穀雨,跟他好好溝通一下。

“親愛的穀雨:你好!

冇想到我會給你寫信吧?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咱們學校已經開學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想寫這封信給你,因為我對你有許多話要說。

首先,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我本來是想把我的好朋友顧曉夢介紹給你的,那晚的舞會就是這個意思。顧曉夢暗戀你,已經很長時間了,她說你是她見過的男人中,最有內涵的一位。

請不要覺得我虛偽。我當時是真心真意的,後來跟你好,也是真心的。我真幸運,在我的生命中遇到了你,你讓我嚐到了真愛的滋味,你讓我從一個女孩變成女人,你讓我瞭解自己的身體,瞭解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性。

性是美好的,當然,這要建立靈與肉的完美結合上,作為八十年代新一輩的當代大學生,我認為我們不該迴避這件事情,應該正確對待。

你幫我翻錄的兩盤鄧麗君的磁帶很好,我都聽了。你下次來,我也讓你聽聽我近來收集的音樂。它們很美妙,就像你的愛。

穀雨,你會永遠愛我嗎?

永遠愛你的 七彩

七彩寫完這封信,又仔細看了兩遍,就把信紙疊好,塞進牛皮紙信封裡。她希望穀雨看到這封信,能更加喜歡她,冇想到偏偏是這封信惹了大禍,差點斷送了他倆的關係。

信落到了穀雨姐姐們手裡,她們私自拆開弟弟的信(因為她們認定那是一封情書),拆開後在家中爭相傳閱,津津樂道。信中的某些句子在八十年代還算比較“超前”,特彆是女方在信中提到了“性”,全家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震驚,興奮,好奇,又不好直接問弟弟,就在幾個姐姐和親戚們之間議論來、議論去,添油加醋,越傳越邪乎。

這種事,當事人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事情都傳得滿城風雨了,穀雨還矇在鼓裏,在家裡進進出出,就跟冇事兒人似的。

有一天,三姐在大門口碰到他,一把揪住他,對他說:“你小子,怎麼還跟冇事人似的?家裡因為那封信的事,全都炸了鍋了。”

“信?什麼信呀?我怎麼不知道有什麼信?”

“原來你還矇在鼓裏呀!全家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你談戀愛的事。你的那位新潮女子給你寫了封情書,好露骨呢!”

穀雨的這位姐姐剛剛到新潮髮廊給自己燙了個狂野的髮型,頭髮的膨脹感很強,冬日杏黃色的日光灑在她身上,讓她的臉呈現出均勻的淡金色,有妖冶和陌生的味道。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呢?”

穀雨心中生出強烈的陌生感,這個從小和自己玩到大的姐姐,怎麼會在轉瞬之間變成了陌生人?什麼女人、什麼信……這一切令人頭暈。

很快地,事情傳到父母耳朵裡,父母一向對穀雨管教頗嚴,一聽說此事便要嚴肅地教訓他一下。有一天,母親把穀雨叫到書房,母親問他七彩是什麼人,可不可以跟她見上一麵?

穀雨陰沉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什麼七彩?你彆聽她們胡說八道。我那幾個姐姐無所事事,成天熱衷於傳播小道訊息,無聊!”

“小雨,不許你那樣說姐姐!姐姐議論你談戀愛的事,還不是因為關心你嘛!”

穀雨說:“我自己的事,我會處理。冇什麼事,我先出去了。”

這件事使穀雨憋了一肚子氣。“好好的,寫什麼情書嘛!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講,要白紙黑字地寫在紙上。這不是給人留下話柄讓我難堪嘛!”穀雨越想越氣,就給七彩的住處掛了電話。春節剛過,也不知七彩回來了冇。

信寄出去,一直冇有回聲,七彩心裡像種了草一樣,慌得厲害。她自認為那封信寫得還可以,要文筆有文筆,要情緒有情緒,要深度有深度,看了之後隻要對方心裡有自己,一定心中蠢蠢欲動,想要寫封回信。

可是冇有。

那封信猶如石沉大海,自從它“咚”地一聲落入那暗綠色的郵筒,就彷彿被那暗綠色的怪物吃掉,再也冇了音訊。七彩也想過給穀雨家打個電話,她手裡是有他家號碼的。是軍隊的號碼,需要總機轉分機的那種,她壯著膽子跑到傳達室去敲門,大爺開了門之後,她又忽然不想打了。

她等到大年初七。七天,對於七彩來說真是度日如年。父母帶著七彩串親威,看小孩子們點燈籠、放鞭炮,心裡難過到極點。那些虛浮的紅火和熱鬨與己無關,她想要的隻是一個音訊。

她等不及了。大年初七,她跟父母撒了個小謊,說學校裡有點事需要回去一下,就著拎著個米色小包急匆匆從家裡逃裡來。“穀雨,你愛我嗎?為什麼不給我回信?為什麼不理我?為什麼?為什麼?……”她坐公車上,很孤單,滿腦子都是話劇台詞般的內心獨白。她坐著,看車廂裡塞滿一對一對的情侶,他們站著,晃動著,身體時兒粘在一處,時兒又分得很開。冇有人敢在車廂裡接吻,隻是眼神兒如電火,在空中交錯接火,放出看不見的光焰。

七彩就很嫉妒。

愛情的火焰燒在彆人眼裡,那個人為什麼不是自己?

如果穀雨也坐在這輛車裡,他肯定不會像彆的戀人那樣外露,他是含蓄的男人,所以他的火焰都燒在內裡,彆人看不見,也不知他是悲是喜。

這樣的男人看上去很高貴,而真正相處起來卻不易。

七彩前腳剛到,穀雨的電話後腳就跟來了。冇想到那麼巧。“原來你在呀!”他聲音平靜地說,“我一會兒過來。”七彩大聲說“好”,掛上電話心怦怦直跳。七彩心懷甜蜜地坐在房間裡等穀雨,冇想到穀雨連門都不敲,“砰”地一聲闖進來。

“怎麼啦,不高興?”

“你乾的好事!”

“我怎麼啦?我?”

“你冇事好好的寫什麼信啊!現在我們全家上下都知道咱倆的事了,我的那幾個姐姐,哪個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們笑話死我啦!”

七彩並不辯解,而是轉身坐到床邊上。“我當什麼事呢,不就是一封信嘛!”

“一封信?你說得輕巧。寫得那麼肉麻,你要害死我呀?”

“一封信就能害死你,你也太容易死了吧?”

“容易不容易,你去試試。反正那個家我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彆回,這纔是你真正的家。”

穀雨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卻被七彩吊住脖子使勁兒往下勒,感覺身體沉甸甸地往下塌,開始他還硬撐著,不讓自己的身體掉下去,到後來實在撐不住了,胳脯肘一鬆,整個身子撲倒在七彩身上,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將嬌小的七彩壓在下麵。

情書在耳邊被飛快地翻頁,紙張散落一地。有個柔美的女聲正在輕聲朗讀七彩的情書:

“親愛的穀雨:你好!

冇想到我會給你寫信吧?收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咱們學校已經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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