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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故事傳說 第239章

作者:qiQi77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3 22:33:57

上海灘鬼胭脂

第一章十六鋪的胭脂香

民國十七年,滬上的梅雨季纏纏綿綿下了整月,黃浦江的水裹著泥沙翻著渾黃的浪,拍在十六鋪碼頭的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混著魚腥、煤煙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胭脂香,黏在人麵板上,涼絲絲的,像附了層鬼氣。

李峰捏著皺巴巴的船票,站在碼頭的雨棚下,指尖的涼意直鑽骨頭。他二十有六,從北平來滬尋親,堂兄李茂在十六鋪開了家小貨棧,專做南北雜貨的轉手,前幾日寄來的信還字裏行間透著熱鬧,可等他跨上岸,才發現貨棧的木門掛著把生鏽的銅鎖,門楣上的“李記貨棧”四個字被雨水泡得褪了色,牆角的青苔爬了半麵牆,冷清得不像活人待的地方。

碼頭的腳夫見他杵著不動,湊過來搭話,操著一口吳儂軟語的滬普:“先生是找李茂的?別找了,半個月前,李記貨棧的人,全沒了。”

李峰心裏一沉,忙追問緣由。腳夫往黃浦江的方向瞥了眼,眼神裡透著忌憚,壓低聲音:“說是撞了邪。這十六鋪碼頭旁的老弄堂,叫胭脂弄,民國初年是窯子街,後來一場大火燒了個乾淨,死了百十來個姑娘,打那以後,就不太平。李茂那小子貪心,佔了胭脂弄口的一間廢屋當倉庫,前幾日有人看見倉庫裡飄紅綢,還聞著一股子濃得嗆人的胭脂香,再後來,貨棧的夥計連人帶車,在胭脂弄裡消失了,李茂親自去找,也沒再出來。”

腳夫說罷,擺擺手匆匆走了,隻留李峰站在雨裡,耳邊是黃浦江的浪聲,還有那縷若有若無的胭脂香,比剛才更濃了,像貼在鼻尖上,甜膩中裹著一絲腐臭。

他在碼頭附近的小客棧住下,客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上海本地人,姓王,見他打聽李記貨棧,連連擺手:“後生仔,別拿命開玩笑。那胭脂弄,晚上連巡捕房的人都不敢走,聽說每到陰雨天,弄堂裡就有女人哭,還能看見穿紅襖的影子飄來飄去,那些消失的人,怕是都成了弄堂裡的孤魂了。”

李峰不信邪,北平的老宅子裏也有過些神神叨叨的傳聞,最後不過是老鼠作祟,或是人為裝神弄鬼。他堂兄為人謹慎,斷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定是出了什麼意外,而這胭脂弄,就是唯一的線索。

當晚,雨勢稍歇,月色被烏雲遮著,漏下幾縷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李峰揣著一把從北平帶來的匕首,裹了件黑布衫,出了客棧,往胭脂弄走去。

胭脂弄在十六鋪碼頭的西側,是條狹長的老弄堂,弄口的石牌坊被大火燒得焦黑,刻著的“胭脂弄”三個字缺了角,牌坊下的石獅子眼窩深陷,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在昏暗中看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弄堂裡的路是青石板鋪的,被雨水泡得滑膩,兩旁的房屋都是斷壁殘垣,牆壁上還留著大火燒過的黑痕,有的地方掛著破爛的紅綢,被風吹得飄來飄去,像女人的裙角。

剛走進弄堂,那股胭脂香就猛地濃了起來,甜膩得讓人作嘔,混著泥土的腥氣和腐葉的味道,鑽到鼻子裏,李峰忍不住皺緊了眉,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

弄堂裡靜得可怕,隻有自己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殘垣的嗚咽聲,像女人的哭聲。走了約莫十幾步,他看見前方的青石板路上,落著一支胭脂膏,紅得像血,膏體上還沾著幾根烏黑的長發。

李峰蹲下身,伸手想去碰,指尖剛要碰到胭脂膏,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在了落葉上。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破爛的紅綢在風中飄著,那哭聲似乎更近了,就在耳邊,細細的,柔柔的,帶著無盡的委屈。

他站起身,警惕地看著四周,昏暗中,似乎有一道紅色的影子,在不遠處的殘垣後一閃而過。

“誰?”李峰大喝一聲,聲音在弄堂裡回蕩,卻沒有回應,隻有那縷胭脂香,越來越濃。

他握緊匕首,朝著那道紅影消失的方向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越來越滑,像是沾了油,又像是沾了血。走到殘垣後,他看見地上鋪著一層紅色的花瓣,是曼珠沙華,開得妖艷,花瓣上沾著雨水,紅得欲滴。

曼珠沙華的中間,放著一個梳妝盒,紅漆的,上麵雕著纏枝蓮,盒蓋開著,裏麵放著一支銀簪,幾盒胭脂,還有一麵銅鏡,銅鏡矇著一層灰,卻能模糊地照出人的影子。

李峰伸手拿起銅鏡,擦去上麵的灰,銅鏡裡的影子,卻不是他自己。

鏡中是一個女人,穿著大紅的襖裙,頭髮挽著髻,插著那支銀簪,臉上塗著濃艷的胭脂,眉眼彎彎,卻眼神冰冷,正看著他。而銅鏡的邊緣,映出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同樣穿著紅襖的女人,長發垂落,遮住了臉,雙手正朝著他的肩膀伸來。

李峰頭皮發麻,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那支銀簪從梳妝盒裏掉出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靜得可怕的弄堂裡,格外刺耳。

他慌忙扔掉銅鏡,轉身就跑,腳下的青石板像是長了腳,滑得他幾次差點摔倒,身後的胭脂香追著他,還有那女人的哭聲,細細的,柔柔的,喊著:“公子,別走……陪我……”

跑出胭脂弄,看到牌坊外的路燈,李峰纔敢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涼絲絲的。他回頭看了眼胭脂弄,弄口的石獅子在昏暗中,像是活了過來,眼窩深處,似乎有一點紅光,一閃而逝。

回到客棧,李峰一夜未眠,閉上眼睛,就是銅鏡裡那個女人的臉,還有那伸來的雙手,那股胭脂香,彷彿刻在了鼻腔裡,揮之不去。他知道,這胭脂弄裡的東西,絕不是裝神弄鬼,而他堂兄的消失,定然和這弄堂裡的女鬼有關。

第二章巡捕房的舊案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峰就去了十?卷宗在這,沒人管,也管不了。”

李峰湊過去看,卷宗上的字跡潦草,寫著“民國十七年六月,李記貨棧夥計三人,在胭脂弄失蹤,無屍體,無線索,疑遇匪。李茂前往尋找,亦失蹤。”卷宗的最後,畫著一個叉,旁邊寫著“懸案”二字。

“就這麼算了?”李峰皺眉。

陳捕攤手:“不然能怎樣?胭脂弄那地方,邪門得很。前幾年,有個外國巡捕不信邪,晚上進去查案,結果第二天被人發現死在弄堂口,眼睛被挖去了,臉上塗著濃艷的胭脂,手裏還攥著一支胭脂膏。從那以後,沒人敢再管胭脂弄的事,就連晚上巡邏,都繞著走。”

陳捕頓了頓,壓低聲音:“聽說那弄堂裡的女鬼,是民國初年窯子裏的頭牌,叫蘇嫣紅,長得極美,唱得一口好崑曲,後來被一個軍閥搶去做姨太,她不肯,在窯子裏放了一把火,自己也燒死在裏麵,那把火燒了整街的窯子,死了百十來號人,蘇嫣紅的怨氣重,就纏上了胭脂弄,凡是進弄堂的男人,都沒好下場。”

李峰問:“就沒有辦法治她?”

陳捕搖搖頭:“試過,請過道士,做過法事,可道士進了胭脂弄,就再也沒出來,法事剛做了一半,就颳起了大風,紅綢滿天飛,胭脂香濃得嗆人,嚇得其他人屁滾尿流地跑了。後來,就沒人再敢碰這茬了。”

李峰從巡捕房出來,心裏沉甸甸的。他堂兄生死未卜,他不能就這麼放棄,可這蘇嫣紅的怨氣如此之重,尋常方法根本奈何不了她,該如何是好?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路過一家老茶館,茶館裏飄著茶香,還有人在說書,講的是上海灘的奇聞異事。李峰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茶,聽著說書先生的話,無意間聽到,茶館的老闆認識一位老道長,住在滬西的靜安寺旁,道法高深,能驅邪捉鬼。

李峰眼前一亮,忙向夥計打聽茶館老闆的下落。夥計告訴他,老闆姓周,就在後堂。

他找到周老闆,說明來意,周老闆起初不肯,連連擺手:“後生仔,那蘇嫣紅的怨氣太重,道長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怕是不肯出手。”

李峰苦苦哀求,說自己堂兄失蹤,生死未卜,隻求道長能指點一二,哪怕隻是知道堂兄的下落也好。周老闆架不住他的哀求,最終鬆了口:“罷了,我帶你去見見道長,成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滬西的靜安寺旁,有一座小小的道觀,名叫清玄觀,道觀的門是木質的,刻著太極圖,落著一層薄灰,看起來有些冷清。周老闆帶著李峰走進道觀,見到了那位老道長,道長姓林,鶴髮童顏,眼神矍鑠,正坐在蒲團上打坐。

林道長睜開眼,看了眼李峰,眉頭微皺:“後生仔,你身上沾著陰煞之氣,是從胭脂弄來的吧?”

李峰一驚,忙點頭,把自己的遭遇和堂兄失蹤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林道長嘆了口氣:“那蘇嫣紅,本是江南女子,被拐到滬上的窯子,受盡苦楚,心中積怨,又因大火慘死,怨氣凝聚,化作厲鬼,盤踞在胭脂弄,凡是男子入弄,皆被她的怨氣所纏,輕則失魂落魄,重則丟了性命。那李茂,怕是被她困在了弄堂裡,魂體分離,若是再晚些,怕是連肉身都保不住了。”

“道長,求您救救我堂兄!”李峰跪地磕頭。

林道長扶起他:“我與這蘇嫣紅,本無交集,可你一片孝心,我若不幫,心中難安。隻是這蘇嫣紅的怨氣太重,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將她徹底收服,隻能幫你找到你堂兄,將他的魂體帶回,至於蘇嫣紅,隻能暫且壓製,待日後尋得機緣,再做打算。”

林道長取來一道黃符,遞給李峰:“這道符,能保你在胭脂弄裡不受陰煞之氣侵擾,再給你一枚八卦鏡,若是遇到蘇嫣紅,將八卦鏡照向她,可暫避她的攻擊。今晚子時,是陰氣最盛之時,也是蘇嫣紅的怨氣最濃之時,她會在胭脂弄的深處,也就是當年她燒死的那間窯子舊址,顯形。你到那裏,找到你堂兄的魂體,將這道符貼在他的額頭,便可將他的魂體帶回。切記,不可與蘇嫣紅對視,不可碰她的任何東西,尤其是胭脂和紅綢,否則,你也會被她纏上,萬劫不復。”

李峰接過黃符和八卦鏡,小心翼翼地收好,向林道長千恩萬謝。周老闆送他出了道觀,再三叮囑:“後生仔,萬事小心,子時的胭脂弄,可不是鬧著玩的。”

第三章子時的窯子舊址

回到客棧,李峰一整天都坐立難安,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心裏的緊張越來越濃。他按照林道長的囑咐,將黃符貼在胸口,把八卦鏡攥在手裏,又將匕首別在腰間,做好了一切準備。

子時將至,外麵的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打在窗台上,發出噠噠的響聲。李峰走出客棧,朝著胭脂弄走去,這一次,他的腳步比昨晚堅定了許多,可心裏的恐懼,卻絲毫未減。

胭脂弄的牌坊在夜色中,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石獅子的眼窩在昏暗中,透著一絲紅光,那股胭脂香,比昨晚更濃了,甜膩中裹著腐臭,鑽到鼻子裏,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走進弄堂,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膩,兩旁的殘垣在夜色中,像是一個個扭曲的人影,破爛的紅綢在風中飄著,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是女人的笑聲。李峰按照林道長的指引,朝著弄堂的深處走去,胸口的黃符微微發燙,抵擋住了周圍的陰煞之氣,讓他不至於被怨氣所纏。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他來到了弄堂的深處,那裏是一間儲存相對完好的房屋,隻是牆壁被大火燒得焦黑,房梁歪歪扭扭的,門口掛著一塊破爛的牌匾,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嫣紅閣”三個字,這就是當年蘇嫣紅所在的窯子,也是她燒死的地方。

嫣紅閣的門虛掩著,裏麵透著一股淡淡的紅光,那股胭脂香,從門縫裏鑽出來,濃得嗆人。李峰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

房間裏擺著一張梳妝桌,紅漆的,上麵放著梳妝盒,銅鏡,還有幾盒胭脂,胭脂膏紅得像血,梳妝桌旁,擺著一張琵琶,琴絃斷了,散落在地上。房間的角落裏,堆著許多紅綢,紅得妖艷,在紅光的映照下,像是淌著血。

而房間的中央,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大紅的襖裙,長發挽著髻,插著一支銀簪,臉上塗著濃艷的胭脂,眉眼彎彎,正是李峰昨晚在銅鏡裡看到的那個女人——蘇嫣紅。

她背對著李峰,正坐在梳妝桌前,對著銅鏡描眉,銅鏡裡的她,眼神冰冷,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房間的地上,躺著幾個人,正是李記貨棧的夥計,還有他的堂兄李茂,他們雙目緊閉,麵無血色,像是丟了魂一般,身上沾著紅色的花瓣,正是曼珠沙華。

“公子,既然來了,為何不說話?”蘇嫣紅的聲音細細的,柔柔的,帶著一絲嬌媚,卻又透著無盡的冰冷,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讓人不寒而慄。

李峰握緊手裏的八卦鏡,不敢與她對視,目光落在堂兄李茂身上,慢慢向他走去。

“公子,你是來尋你的親人嗎?”蘇嫣紅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胭脂濃艷得刺眼,她的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赤紅,像兩團燃燒的火焰,“他們都陪我在這裏,多好啊,熱鬧得很,你也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她的話音剛落,房間裏的紅綢突然動了起來,像一條條毒蛇,朝著李峰纏來,那幾盒胭脂從梳妝桌上掉下來,摔在地上,胭脂膏濺開,像血珠一樣,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曼珠沙華。

李峰按照林道長的囑咐,將八卦鏡照向蘇嫣紅,大喝一聲:“妖孽,休得放肆!”

八卦鏡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照在蘇嫣紅身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往後退了幾步,身上的紅襖裙冒出陣陣黑煙,那纏來的紅綢,也瞬間縮了回去,掉在地上,化作一灘黑水。

“你敢傷我?”蘇嫣紅的聲音變得猙獰,原本嬌媚的臉,扭曲得可怕,臉上的胭脂裂開,露出底下蒼白的麵板,還有燒焦的痕跡,“我在這胭脂弄裡,受了十幾年的苦,被人拋棄,被人燒死,我不甘心!凡是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都該陪我在這裏,永世不得超生!”

她張開雙手,房間裏的陰煞之氣猛地暴漲,那股胭脂香變得腥臭無比,銅鏡裡冒出陣陣黑煙,梳妝桌劇烈地搖晃起來,地上的曼珠沙華瘋狂地生長,朝著李峰的腳邊纏來。

李峰的胸口的黃符燙得厲害,抵擋住了大部分的陰煞之氣,可他的手腳還是開始發麻,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將黃符貼在堂兄的額頭。

他咬緊牙關,朝著李茂衝去,蘇嫣紅見狀,發出一聲尖叫,化作一道紅色的影子,朝著李峰撲來,她的雙手變得尖利,指甲像刀刃一樣,朝著李峰的喉嚨劃來。

李峰側身躲開,手裏的八卦鏡再次照向她,金光閃過,蘇嫣紅的身影一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黑煙更濃了。李峰趁機衝到李茂身邊,蹲下身,將胸口的黃符撕下來,貼在李茂的額頭。

黃符剛貼上,李茂的身體微微一顫,眉頭皺了起來,嘴裏發出微弱的呻吟。而房間裏的陰煞之氣,突然變得狂暴起來,蘇嫣紅的身影在金光中扭曲,她看著李峰,眼中充滿了怨恨和不甘:“我不會放過你的,李峰,你給我記住,這胭脂弄的債,早晚要你還!”

她的身影化作一團紅色的煙霧,消散在房間裏,那股腥臭的胭脂香,也慢慢淡了下去,房間裏的紅綢、曼珠沙華,都化作了灰燼,散落在地上。

李峰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他看了眼堂兄李茂,還有那幾個夥計,他們的額頭都貼上了黃符,身體漸漸有了溫度,隻是還沒有醒過來。

他按照林道長的囑咐,將幾個人的身體扶起來,背在身上,一步步走出嫣紅閣,走出胭脂弄。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雨停了,一縷陽光透過烏雲,灑在胭脂弄的牌坊上,石獅子眼窩的紅光,也消失了。

走出胭脂弄,李峰看到林道長站在牌坊外,正朝著他看來,臉上帶著一絲欣慰。

“道長,多謝您!”李峰聲音沙啞地說。

林道長點點頭:“你能平安回來,已是萬幸。蘇嫣紅的怨氣雖被暫時壓製,可她並未被收服,隻是躲回了胭脂弄的深處,日後若是再有男子入弄,她還會出來作祟。這幾人魂體受損,需得好生調理,用我給你的湯藥,熬上七日,讓他們服下,便可醒過來。”

林道長遞給李峰一個藥包,李峰接過,千恩萬謝。

第四章胭脂膏的詛咒

回到客棧,李峰按照林道長的囑咐,熬了湯藥,給李茂和幾個夥計服下。七日之後,幾人終於醒了過來,隻是臉色依舊蒼白,精神萎靡,對胭脂弄裡的事,隻有模糊的記憶,隻記得那股濃艷的胭脂香,還有穿紅襖的女人,其他的,都記不清了。

李茂醒來後,拉著李峰的手,泣不成聲:“兄弟,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命,就丟在胭脂弄裡了。那地方,太邪門了,我不該貪心,佔了那間廢屋當倉庫,害了自己,也害了夥計。”

李峰安慰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隻要人沒事就好。

幾人在客棧裡調理了半個月,身體漸漸恢復,隻是再也不敢靠近胭脂弄半步,李茂也放棄了十六鋪的貨棧,打算帶著夥計回北平,再也不來滬上了。

李峰本想和他們一起回北平,可心裏卻總覺得不安,蘇嫣紅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李峰,你給我記住,這胭脂弄的債,早晚要你還!”

他總覺得,蘇嫣紅不會就這麼放過他,那胭脂弄裡的詛咒,還沒有結束。

果然,沒過幾天,怪事就發生了。

先是客棧裡的夥計,發現自己的枕邊,多了一支胭脂膏,紅得像血,沾著幾根烏黑的長發,那股胭脂香,和胭脂弄裡的一模一樣。接著,李茂在整理行李時,發現自己的箱子裏,多了一麵銅鏡,正是他在嫣紅閣裡看到的那麵,銅鏡裡,映著蘇嫣紅的臉,正對著他笑。

更可怕的是,李峰自己,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裏,他身處胭脂弄,蘇嫣紅穿著紅襖裙,站在他麵前,手裏拿著一盒胭脂,柔聲說:“公子,來,我給你描眉,塗胭脂,陪我在這裏,好不好?”

夢裏的他,無法動彈,隻能看著蘇嫣紅將胭脂塗在他的臉上,那胭脂膏沾在麵板上,冰冷刺骨,像是鑽進了骨頭裏。醒來後,他的臉上,總會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像胭脂的痕跡,怎麼洗都洗不掉。

李峰知道,蘇嫣紅還是纏上了他,她的詛咒,開始生效了。

他再次去找林道長,林道長見他臉上的紅印,眉頭緊皺:“這蘇嫣紅,竟用自己的怨氣,下了胭脂咒,這胭脂咒,一旦沾上,便會日夜糾纏,吸走人身上的陽氣,不出一個月,你便會魂飛魄散,成為她的傀儡,永世困在胭脂弄裡。”

“道長,求您救救我!”李峰跪地磕頭。

林道長嘆了口氣:“這胭脂咒,是蘇嫣紅用自己的本命怨氣所下,想要解咒,唯有找到她的屍骨,將其好生安葬,化解她的怨氣,才能徹底解除。可她的屍骨,在當年的大火中,早已被燒得屍骨無存,就連骨灰,也散落在胭脂弄的各個角落,想要找到,難如登天。”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李峰急道。

林道長沉默了片刻,說:“還有一個辦法,以血祭咒,用你的心頭血,混合著硃砂,畫一道鎮魂符,貼在胭脂弄的嫣紅閣裡,暫時壓製住她的怨氣,讓胭脂咒的效果減緩。隻是這方法,會傷你的根基,折你的陽壽,而且,隻能暫時緩解,不能徹底解咒,待她的怨氣恢復,還是會再次找上你。”

“我願意!”李峰想都沒想,便答應了,隻要能暫時保住性命,哪怕折陽壽,他也在所不惜。

林道長取來硃砂,又拿出一把小刀,讓李峰割破自己的手腕,將心頭血滴入硃砂中,攪拌均勻。李峰咬著牙,割破手腕,鮮血滴入硃砂,原本紅色的硃砂,變得更加妖艷,像血一樣。

林道長用沾了血硃砂的毛筆,在黃符上畫了一道鎮魂符,符紋複雜,透著一股威嚴的氣息。畫完符,林道長將符遞給李峰:“今晚子時,你再入胭脂弄,將這道鎮魂符貼在嫣紅閣的梳妝桌上,可壓製蘇嫣紅的怨氣三個月。三個月內,你必須找到化解她怨氣的方法,否則,胭脂咒發作,你必死無疑。”

李峰接過鎮魂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他卻感覺不到疼,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化解蘇嫣紅的怨氣,解除胭脂咒。

第五章嫣紅的過往

當晚子時,李峰再次踏入胭脂弄,這一次,他的心裏沒有恐懼,隻有堅定。胸口的黃符依舊發燙,手裏攥著鎮魂符,一步步朝著嫣紅閣走去。

胭脂弄裡,比以往更加冷清,那股胭脂香淡了許多,卻依舊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兩旁的殘垣在夜色中,像是一個個沉默的幽靈,看著他走過。

走到嫣紅閣,推開門,屋內的景象和上次一樣,梳妝桌、銅鏡、琵琶,一切都未曾改變,隻是少了那股狂暴的陰煞之氣,蘇嫣紅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李峰走到梳妝桌前,將鎮魂符貼在桌上,鎮魂符剛貼上,便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籠罩著整個嫣紅閣,金光中,傳來蘇嫣紅一聲淒厲的尖叫,卻又很快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

金光慢慢淡去,鎮魂符貼在梳妝桌上,符紋閃爍著淡淡的紅光,房間裏的陰冷氣息,也漸漸消散了。

李峰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突然,他聽到梳妝桌的抽屜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聲。他皺了皺眉,拉開抽屜,裏麵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木盒上沒有鎖,雕著一朵嫣紅的牡丹,正是蘇嫣紅的名字。

李峰開啟木盒,裏麵放著一封書信,還有一支玉簪,玉簪是白玉的,雕著蓮花,上麵沾著一點紅色的痕跡,像是血。

他拿起書信,信紙上的字跡娟秀,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是蘇嫣紅的字跡。信裡,寫著她的過往,寫著她的心酸和無奈。

蘇嫣紅本是江南蘇州人,父親是個秀才,母親是普通的農家女子,她自小熟讀詩書,能歌善舞,本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名叫沈硯之,兩人情投意合,約定好待沈硯之考取功名,便娶她為妻。

可天有不測風雲,父親病重,家中無錢醫治,為了給父親治病,她被媒人騙到了滬上的胭脂弄,進了嫣紅閣,成了一名妓女。她本想忍辱負重,賺夠了錢,便回家給父親治病,再和沈硯之解釋,可沒想到,父親最終還是病逝了,而沈硯之,得知她成了妓女後,竟棄她而去,娶了當地的一個富家小姐。

蘇嫣紅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她在嫣紅閣裡,受盡了客人的欺辱,受盡了老鴇的打罵,心中的積怨,越來越深。後來,一個軍閥看中了她,想要搶她去做姨太,她不肯,她恨所有的男人,恨這個世道,於是,在一個雨夜,她點燃了嫣紅閣的窗簾,想要和所有的一切同歸於盡。

大火燒了整街的窯子,死了百十來號人,蘇嫣紅也被大火燒死在嫣紅閣裡,她到死,都閉不上眼睛,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這樣被毀掉,不甘心被自己心愛的人拋棄,不甘心被這個世界所辜負。

信的最後,寫著一行字:“硯之,我恨你,亦恨這世間所有的薄情郎,胭脂弄的紅,是我的血,是我的怨,永世不散。”

李峰看著書信,心裏五味雜陳,他終於明白,蘇嫣紅的怨氣,為何如此之重,她不是天生的厲鬼,隻是一個被命運捉弄,被世人拋棄的可憐女子。她的恨,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十幾年的心酸和無奈,堆積而成的。

他拿起那支玉簪,玉簪上的血痕,應該是她當年自縊時,留下的。他看著信紙上的字跡,看著那支玉簪,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念頭,想要找到沈硯之,讓他來見蘇嫣紅最後一麵,或許,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氣。

信裡,寫著沈硯之的住址,就在滬上的法租界,李峰將書信和玉簪收好,走出嫣紅閣,走出胭脂弄,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第六章薄情郎的結局

第二天一早,李峰便前往法租界,尋找沈硯之。法租界是滬上的富人區,街道整潔,洋房林立,和十六鋪的破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按照信裡的地址,李峰找到了沈硯之的家,那是一棟精緻的洋房,門口站著兩個傭人,看起來氣派非凡。他向傭人打聽,得知沈硯之如今已是滬上的富商,做著茶葉的生意,娶了兩房姨太,兒女雙全,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李峰讓傭人通報,說有故人托他帶話,沈硯之起初不肯見,可聽說他是從胭脂弄來的,臉色驟變,最終還是讓他進了屋。

沈硯之已是四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精緻的長衫,麵色紅潤,看起來春風得意,隻是看到李峰時,眼神裡透著一絲慌亂和忌憚。

“你從胭脂弄來?你認識蘇嫣紅?”沈硯之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峰點點頭,將蘇嫣紅的書信和玉簪放在桌上:“沈先生,這是蘇嫣紅留給你的信,還有這支玉簪,是你當年送給她的定情信物吧。”

沈硯之看著書信和玉簪,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拿起書信,看著上麵的字跡,手開始發抖,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嫣紅,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負了你……”沈硯之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悔恨,“當年,我得知你成了妓女,一時糊塗,被世俗的眼光所困,被錢財所誘惑,娶了張家的小姐,我以為,我能忘了你,可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李峰看著他,心裏沒有絲毫的同情,隻有一絲鄙夷:“沈先生,你可知,蘇嫣紅因為你的拋棄,心中積怨,被大火燒死在胭脂弄,化作厲鬼,盤踞在那裏十幾年,害了不少人,她的怨氣,皆因你而起。如今,她下了胭脂咒在我身上,若不能化解她的怨氣,我不出三個月,便會魂飛魄散。我今日來,是想請你隨我去胭脂弄,見她最後一麵,向她道歉,或許,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氣。”

沈硯之聽到“厲鬼”二字,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擺手:“不去,我不去,那胭脂弄邪門得很,我不去……”

“沈先生,”李峰冷冷地說,“蘇嫣紅的一生,因你而毀,她的恨,因你而起,你若是不去,她的怨氣永遠不會化解,不僅我會死,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你這輩子,都將活在愧疚和恐懼之中。”

沈硯之沉默了,他看著桌上的玉簪,想起了當年和蘇嫣紅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了她的笑容,她的歌聲,心裏的悔恨越來越濃。最終,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我向她道歉,求她原諒。”

當天晚上,子時將至,李峰帶著沈硯之,再次踏入胭脂弄。沈硯之嚇得渾身發抖,緊緊跟在李峰身後,手裏攥著那支玉簪,臉色慘白。

走到嫣紅閣,推開門,鎮魂符的金光還在閃爍,房間裏的陰冷氣息,比以往淡了許多。李峰讓沈硯之站在梳妝桌前,說:“沈先生,蘇嫣紅就在這裏,你向她道歉吧。”

沈硯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的恐懼越來越濃,可他還是咬了咬牙,跪了下來,手裏捧著玉簪,淚流滿麵:“嫣紅,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負了你,當年,我不該因世俗的眼光而拋棄你,不該被錢財所誘惑,娶了別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求你原諒我,求你放下心中的怨恨,不要再害人了……”

他的話音剛落,房間裏的空氣突然變得冰冷,那股胭脂香,再次濃了起來,鎮魂符的金光開始閃爍,一道紅色的影子,從銅鏡裡飄了出來,正是蘇嫣紅。

她穿著大紅的襖裙,臉上的胭脂濃艷得刺眼,眼神冰冷地看著沈硯之,沒有說話,可李峰能感覺到,她的怨氣,在一點點波動。

“嫣紅,我知道,你恨我,你該恨我,”沈硯之磕著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流出血來,“我不求你能原諒我,隻求你能放下心中的怨恨,好好投胎,不要再留在這冰冷的胭脂弄裡,受這份苦了……這玉簪,是你最喜歡的,我一直帶在身邊,如今,還給你……”

他將玉簪遞了出去,蘇嫣紅的目光,落在玉簪上,眼神裡的冰冷,漸漸有了一絲鬆動,她伸出手,接過玉簪,玉簪剛碰到她的手,便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她的身體。

蘇嫣紅看著沈硯之,眼中的怨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憂傷,還有一絲釋然。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身上的紅襖裙,也漸漸褪去了顏色,化作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恢復了當年江南女子的模樣,眉眼清秀,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沈硯之,”她的聲音輕柔,沒有了以往的冰冷和猙獰,“我恨了你十幾年,怨了你十幾年,可如今,見你這般,我才發現,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恨,也累了……”

她說罷,看向李峰,眼中的怨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歉意:“公子,對不起,因我的怨氣,連累了你,如今,我心中的怨氣已散,胭脂咒,也解了。”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朝著窗外飄去,融入了夜色之中,那股胭脂香,也徹底消散了,鎮魂符上的金光,也慢慢淡去,最終,化作了一張普通的黃符,掉在地上。

房間裏的陰冷氣息,徹底消失了,嫣紅閣裡的一切,都恢復了平靜,梳妝桌、銅鏡、琵琶,都蒙上了一層灰,像是從未有過厲鬼盤踞一般。

沈硯之跪在地上,淚流滿麵,久久沒有起身。

李峰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那道淡淡的紅印,已經消失了,胸口的壓抑感,也徹底散去,胭脂咒,真的解了。

第七章上海灘的風

第二天,李峰迴到客棧,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李茂和幾個夥計,幾人都鬆了口氣,為李峰感到慶幸。

沈硯之從胭脂弄回去後,便大病了一場,病癒後,他將自己的家產大部分捐給了滬上的慈善機構,用來救助那些被拐的女子,自己則帶著家人,離開了滬上,回了蘇州,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胭脂弄,自那以後,便徹底太平了,那股濃艷的胭脂香,再也沒有出現過,弄堂裡的殘垣,依舊立在那裏,隻是少了那份詭異的氣息,偶爾有路人經過,也不再感到恐懼,隻是會想起,這裏曾經有一個叫蘇嫣紅的女子,有一段悲傷的過往。

李峰在滬上又待了幾日,陪著李茂處理好了十六鋪貨棧的後續事宜,便和他們一起,踏上了回北平的船。

站在黃浦江的碼頭上,看著滔滔的江水,看著繁華的上海灘,李峰的心裏,感慨萬千。上海灘的風,總是吹著各種各樣的故事,有歡喜,有悲傷,有繁華,有落寞,有像蘇嫣紅這樣的可憐人,也有像沈硯之這樣的薄情郎,還有像他這樣,為了親人,奮不顧身的普通人。

船開了,漸漸遠離了十六鋪碼頭,遠離了上海灘,黃浦江的水,在船後翻著浪花,像是在訴說著那些過往的故事。

李峰站在船舷邊,看著漸漸變小的上海灘,心裏知道,這次的滬上之行,將會成為他一生難忘的記憶。他經歷了恐懼,經歷了生死,也看到了人性的善與惡,看到了命運的無常。

而那胭脂弄的紅,那蘇嫣紅的怨,那上海灘的風,都將化作一縷雲煙,散在歲月的長河裏,隻留下一段故事,被人偶爾提起,然後,慢慢被遺忘。

民國的上海灘,依舊繁華,依舊喧囂,黃浦江的浪,依舊拍打著碼頭,隻是,那縷濃艷的胭脂香,再也不會,在陰雨天裏,飄在十六鋪的上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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