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啦哢啦”的聲音,是鋤頭拖地的聲音。
回頭時,稻草人就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它歪著頭,爛棗眼睛裡閃著綠光,藍布衫下的手握著鋤頭,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長得真快啊。”
它說,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根鬚已經到心口了吧?”
我冇說話。
根鬚確實在心臟的位置蠕動,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彆害怕。”
它慢慢走過來,鋤頭尖在我腳邊的泥土裡劃著圈,“變成菜,就不會疼了。”
它指了指茄子班長,“你看它,多安靜。”
茄子班長已經徹底發灰了,表皮的破斑裡流出褐色的黏液,在泥土裡彙成一小灘。
“你想變成什麼?”
稻草人問,語氣像在商量,“黃瓜?
還是番茄?
或者……像它一樣,變成茄子?”
我看著它爛棗做的眼睛,突然笑了。
“我想變成稻草人。”
稻草人僵住了。
爛棗眼睛裡的綠光閃了閃,像是在疑惑。
“這樣就能一直站在這裡,看著你們收菜了。”
我摸了摸腰腹上發綠的皮膚,根鬚正在皮下瘋狂生長,“還能穿著藍布衫,拿著鋤頭。”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風都停了。
然後,它突然舉起鋤頭,猛地砸在我旁邊的泥土裡。
“哢嚓”一聲,泥土裂開,露出裡麵糾纏的根鬚,像一團亂麻。
“犯規的人,冇資格選。”
它說,聲音裡帶著股狠勁,“你隻能變成肥料。”
鋤頭揮了過來。
我冇躲。
劇痛傳來時,我看見自己的肚子裂開了,裡麵滾出來的不是內臟,是密密麻麻、帶著血絲的根鬚。
它們落在泥土裡,立刻開始瘋狂生長,纏上毛豆的藤蔓,鑽進番茄女生的裂縫,順著田埂爬向遠處的水溝。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看見稻草人蹲下身,用鋤頭把我的根鬚埋進土裡。
它的藍布衫被風吹起,露出裡麵空蕩蕩的胸腔,塞滿了濕漉漉的稻草和根鬚。
原來它不是園長。
它也是菜。
是長得最高、最像人的那棵菜。
第二天,菜園裡新長了一叢青菜。
綠油油的,葉片上沾著幾點冇擦乾淨的血。
毛豆的豆莢裂開了,露出裡麵圓滾滾的綠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叢青菜。
“它長得真好啊。”
毛豆說,聲音像顆豆粒落在空桶裡,“比阿明還新鮮。”
遠處的稻草人轉了轉頭,爛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