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就是車跟車,警接警,徐文武還真慶幸剛剛上來了,這下發現路上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緊。
他看了看日期,發現今天是週五,又疊加年末,難怪今天往北返程流這麼誇張。
南山大隊這條京珠線,是全國南北交通的大動脈,車流漲幅變化也是大事,徐文武趕緊把路麵情況發到群裡,提醒大隊注意管控。
可他剛發完,一抬頭,猛地一下喊住旁邊開車的白宇。
“注意點,往右……停應急車道去,欸,慢點!”
白宇彆他突然一喊,一下有些慌了手腳,這春運車間距都捱得很緊,後麵車跟著他們這台警車在跑,這一減速,差點追尾,好在白宇還是經驗足,冇一下把刹車踩死,點了幾下,才滑到旁邊的應急車道。
“徐哥,這怎麼……”
白宇剛還想問什麼事這麼急,等他轉過來後,就完全明白了。
前麵高速的右側應急車道上,正停著一台電車,此時雙閃燈都冇打,壓著行車道和應急車道的分界線,旁邊就是滾滾車流,十分危險。
“這裡還敢違停啊!”
白宇喊了一句,拉好手刹,旁邊的徐文武就已經抄起裝備,下了車了。
東溪省內的這段京珠高速是三車道,中間是行車道,大車一般要求走這條道。左邊超車道,車速一百碼以上超車時使用,右側是應急車道,供消防、救援、救護、警車等特種車輛在遇到道路擁堵時使用,一般是不能行駛的,更彆說停在這了。
而且這應急車道比一般的車道要窄30厘米左右,一般小車還能全停在線內,換大車的話,半個輪胎就壓到中間行車道上去了,極容易影響後方正常行駛車流,造成擁堵。
而且,最重要的是,應急車道違停屬於重點違法行為,在考覈中權重很大,抓到一起頂十起普通的糾違數據!
現在警務站雖然隻有一個民警,但徐文武也有考覈任務量,而且自己剛任命這個站長,怎麼能不賣力一點。
想到這,他舉著執法記錄儀就跑了過去,邊跑邊拍。
抓違停,最關鍵是拍違停的視頻和照片,按照公安部的執法標準,像違停要求拍攝時長起碼要12秒以上,這不就得趕緊拍。
“師傅!師傅!”
徐文武一邊舉著執法記錄儀,一邊跑到這台停著的小車右側方,他夾在這台車右車門和右護欄之間,擠得他隻能側身站著,但這也是高速執法的規範要求,因為左側就是行車道,站在左側執法,將直接背對行車道的來車流,是高速執法中的大忌,而且站著左側,駕駛人要是一激動,把駕駛室門一打開,人下車或者刮到後麵來車都很危險。
“車窗搖下來!”
徐文武看向車內,駕駛座上,一個留著平頭戴著眼鏡的男子正專心操作一台放在腿上的手提電腦,對旁邊交警的喊話渾然不覺。
徐文武喊了幾秒了,都毫無反應,他隻能用力錘了錘車窗,這一下裡麵的司機才猛地一回頭,尖叫了一聲,明顯冇想到這黑夜的高速路邊,會站著一個穿反光衣的身影。
“啊!”
“我們是高速警察!搖下車窗!”
徐文武做了幾下往下壓的手勢,這人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右側車玻璃放下,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你停在這裡乾什麼?”
“我……我工作一下,有個rst要馬上發給客戶端!”
這人說完,又看了看時間,居然又抬頭在自己的電腦上繼續操作起來。
徐文武這下看清楚了,他正在飛快地敲著代碼,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元,手速飛快,竟然完全把眼前的警察不當一回事。
“你……師傅,你這是在高速公路上啊!你要加班也不能到高速公路應急車道上加班啊!這裡這麼危險,你這屬於違停啊,應急車道違停!”
徐文武舉著執法記錄儀對著他一邊拍,一邊告知,冇想到這人居然完全不當一回事,眼睛隻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螢幕,螢幕上的背光在他眼睛上映照出一片熒亮的反光。
“師傅?聽到我說話冇有?”
又過了半分鐘多,這人被徐文武催了幾句,纔不耐煩地回答了一聲:“我停在右邊啊!這怎麼不可以啊?”
徐文武指了指外邊的車流:“師傅啊!這裡是應急車道,你冇有緊急情況是不能停在這的,這屬於違停!”
冇想到這司機一下居然煩躁起來,聲音回得比徐文武還大聲:“我這還不是緊急情況!那邊工作站馬上要關站了,我必須馬上上車啊!你不要再催了!”
徐文武簡直被他氣笑了,這時旁邊的白宇也過來支援,對這台車違停的取證也已經完成。他再好聲好氣的說話感覺也冇有用,乾脆一拍車門。
“師傅,我們是東溪省高速警察總隊的民警,請出示一下你的駕駛證行駛證,你涉嫌在高速公路應急車道違停的違法行為,罰200,扣9分,根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
“你要扣就扣啊!你彆喊了!”
聽到徐文武要處罰他,這人卻並不配合拿證,反而一下激動起來,扭過頭就對著徐文武一吼,脖子上紅筋暴起,眼鏡甩了下來,眼眶裡滿是血紅。
這下旁邊白宇看不過去了:“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違停你還有理了!趕緊走!在這擋道還這麼凶!”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車門,就座到副駕駛位置上,同時一把就要去拿那人放在腿上的電腦。
“等下……”
徐文武卻發現有些不對的地方,剛想喊住白宇,卻已經來不及了,白宇手剛搭上那台電腦,想把電腦拿開,那人卻一隻手緊緊扯住電腦,死死的不讓白宇拿走他這工作設備。
“不要動我工程!不要!”
白宇本身雖然胖,但體格冇那麼大,一時間居然冇搶過來,兩人就這樣一邊掰扯著電腦的邊角,一邊較勁,竟僵持在那。
“好了!白宇,彆這樣!”
徐文武上去把白宇的手拍了拍,讓他鬆開手,這一下收力,那人差點把電腦甩飛出去,好在被車窗擋下來,那人趕緊一把將電腦護住,生怕這邊交警再動手拿他的心肝寶貝一樣。
“師傅,我們也不是要搶你東西,是要你彆在這操作了,你坐在駕駛位上,電腦就放在方向盤旁邊,這麼一……總之,你把車開走吧,彆停這裡了,你看,後麵都要堵起來了。”
徐文武苦口婆心地說了兩句,這人卻應激了一般,突然開始大哭起來,手上還在一邊操作,眼淚如雨下個不停。
徐文武和白宇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這樣大哭起來,兩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這人也不哭出聲,就看見眼淚啪嗒啪嗒連珠一樣掉在衣服上,一下就打濕了一大片。
“哎,師傅,你先不哭了,你還要多久,你告訴我?”
徐文武見這人情緒崩潰,一下也有些心軟,想著如果很快的話,幫他在後麵示警一下算了,好不容易,這司機才哽嚥著說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們要罰多少,我都可以,但是我必須在關站前上傳完!我去年已經背了一個c了,今年再背c,我就要失業了,我現在失業那我就完了,我房貸……求你了,讓我搞完,好不好,警察同誌,求你們了!”
見這人如此崩潰的樣子,實在可憐可歎,甚至他在這樣崩潰流涕的時候,手上還不忘操作鍵盤。
“徐哥,我們要不乾脆幫他放下水桶,在後麵幫他示警,讓他搞完……”
看到這個情景,前麵和這人起衝突的白宇都有些傷感,他想乾脆讓他在這裡搞完,徐文武卻搖了搖頭。
“這路上車流量這麼大,後麵都開始緩行了,停這裡對彆人,對他自己都不負責,也不安全。”
“那怎麼辦?這人都這樣了。”
徐文武見狀,想了一下,乾脆說道:“這樣,你開警車,我幫他開車,到前麵馬市收費站下去,那裡安全些!”
“哎!好主意!”
徐文武這時對那司機也說道:“師傅,這樣,你先彆哭了,坐副駕駛來,我幫你開車,你在副駕駛操作總可以噻?”
那司機聽到這裡,一下也止住眼淚:“可以,那謝謝警官了!”
說完,徐文武便讓他移到副駕駛,坐到了他的駕駛位上,熟悉了一下這台車的操作,便慢慢起步,等速度上到六十多,右後方冇車的空檔,一下駛上了中間行車道。
開著這台駕駛人的陌生私家車,旁邊是一個正不停敲打鍵盤的駕駛人,徐文武突然發覺自己這就是個代駕司機,不過看這人情緒此時也總算穩定下來,他還是覺得有些安慰。
“警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徐文武開得平穩,這人在副駕駛倒也能正常操作,此時情緒也已平穩,一邊操作,一邊對徐文武一番感謝,還說自己前麵確實太激動了,對不起,隻是業務實在太忙,實在逼不得已,才停在應急車道上加班。
“好了,冇事,你自己也要想啊,這工作是工作,加班是加班,但都冇有你的命重要吧,這高速公路上麵,車流量這麼大的時候,你占著應急車道,我都不說擋到後麵特殊救援車輛什麼的了,這麼一被人撞了,是對彆人的不負責,也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啊。”
“對不起,但是我這現在工作真就比我命還重要了,我去年剛買的鬆山湖的房子,我現在每個月房貸都快兩萬了,今年再背c,我就要被優化,到時我家裡怎麼過?我老婆剛懷孕……”
徐文武聽到這,心裡也一下沉重起來,也不說彆的了,專心把他車開好,後麵白宇開著警車跟著,一路直到馬市收費站才停下,出了匝道,徐文武把車停到收費站外廣場,這時,這司機的班也加完了,此時總算舒了口氣,合上了電腦。
“警官,真的謝謝你,這個太感謝……”
徐文武冇怎麼聽他說這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彆說了,這一碼歸一碼,幫你應該,但罰你也是必須的,執法記錄儀也拍好了,駕駛證行駛證出示一下,違停,罰兩百扣9分。”
“噢,好的好的。”
這駕駛人此時忙完工作,一下倒也配合,忙從中間扶手箱翻出證件,遞到徐文武手上。
“吳琳……26歲?”
徐文武看了看這人稀疏的頭髮,和鏡框下滿眼的魚尾紋,怎麼也對不上駕駛證上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照片。
“這是你?”
徐文武有些驚訝,他以為這司機起碼36了,看起來比自己大一輩,結果居然和自己差不多?
“額,嗯,是的,是我剛畢業考駕駛的照片了。”
“噢,哦。好的。”
徐文武一邊心裡感慨,一邊給他開了罰單,這人還十分感激,從車裡又翻出兩包煙,要塞到徐文武手上。
“彆!不用!再塞就另外開單了啊!”
在一番警告下,這人才靦腆笑著把煙收了回去,開走前,還對著徐文武不住揮手感謝,和先前那個坐在位置上痛哭流涕的程式員判若兩人。
“這人還真挺拚命的啊,這路上還這樣加班?”
旁邊白宇此時開了過來,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一邊感慨道。
“那不是,你以為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啊,都不容易啊。”
白宇點了點頭。
兩人一邊往回開,一邊聊天,說到就業難的話題。
徐文武突然提醒道:“今年過完年,馬上就是省考啊,你加油啊。”
白宇是站裡的老輔警,也一直冇停過準備公務員考試的事,徐文武剛來的時候,就把自己的備考資料和筆記都送給他,也是想幫自己這個輔警同事一舉上岸。
“嘿,好的,在準備呢,還是謝謝你給我的資料,主要是筆記,挺有用的。”
“嗐,那都還是要靠你自己,這現在隻有四個月不到了,你行測可以稍微放放了,關鍵要開始衝申論了,這個我有心得的,每年的zhengfu工作報告,那是最有用的資料,也是最好的申論,你把那個結構、框架吃透了,你想想,分數怎麼可能低,我跟你講……”
徐文武剛想傳授一些考公的經驗,這時值班電話又響了起來。
“徐站!過馬市收費站往北7公裡位置,有當事人報警說撞護欄了,停在超車道!李大要你們警務站趕緊過去,那邊車流量是高位,現在又是晚上,這時一堵起來,今晚可能都通不了!”
“收到!”
徐文武聽完,就趕緊讓白宇把車靠邊,此時兩人剛從馬市收費站掉頭往南走,這事故在對麵方向,再跑到柏廬去掉頭,來回要耽誤一個小時,那現場都不知道什麼情況了,甚至可能因二次事故造成人員傷亡。
想到這,徐文武當機立斷,讓白宇坐副駕駛,自己來到駕駛位,一扯安全帶,一按警笛警報器,調了兩把方向盤,此時警車正斜著車身停在應急車道上,徐文武緊盯著後麵來車方向,等到了一個關鍵的空檔。
然後,一腳油門下去,警車在高速上飛速地掉了一個頭,然後往前逆行了幾百米左右,又從馬市收費站下去了,再換到了往北方向,整個動作不到兩分鐘。
“呼……”
徐文武長出了一口氣,這把逆行節省了一個小時的出警時間,但不是這樣關鍵時刻,他實在不想這樣,警車也是小車,警察也是肉身,萬一一把掉頭冇甩好,冇注意好,或者逆行一半時被大車撞上來,幾十噸的掛車可以輕易把自己這台警車連車帶人給撕碎。
都是一條命,如果不是為了更快到現場,為了保護更多人的安全,徐文武也不想這樣玩命。
而旁邊的白宇此時也鬆下了抓著副駕駛位的把手。
高速公路巡邏時,雖然冇明確規定,但一般出警或者緊急情況都還是要求民警開車的,雖然白宇這樣路上開了好幾年的老輔警駕駛技術也不錯,但畢竟這高速上,一發車就是危險的開始,更彆說緊急情況下主乾道掉頭逆行這樣的緊急情況了,徐文武自然不會讓輔警兄弟擔這個風險。
好在這一把還是值得,徐文武很快就到了事故位置,他都不用看旁邊的公裡牌,就看著眼前慢慢堵起了的車流,他就知道前麵就是堵點。
他把車開到應急車道,穿過緩行車流,很快到了現場,一台白色雪佛蘭正停在超車道上,旁邊一個穿著皮棉衣的戴帽年輕人,正站著車旁拍照,旁邊無數車流正在他身側繞行而過,看得徐文武是忍不住想破口大罵。
“不要命了!還站路中間!”
車流量太大,他都冇辦法把車拐到超車道上麵去示警,隻能先趕緊停在旁邊應急車道上,先跳下車去喊那司機。
這個時候,白宇老輔警的經驗就顯露出來,不用徐文武吩咐,他趕緊到車尾,打開後備箱,翻出幾塊警示牌,趕緊丟在地上,一邊又抱出一遝錐桶,在後麵佈置起安全區。
“白宇!把超車道封了!”
隨著徐文武一聲喊,白宇這邊趕緊用錐桶和警示牌拉出一條防護警示帶,將車流導向旁邊行車道,前麵事故現場頓時安全下來了。
徐文武這邊也已經跑到車邊,這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一看估計都不到二十歲。見警察來了,也不為所動,還拿著手機打電話,徐文武舉著執法記錄儀,一邊拍,一邊看情況,隻見這雪佛蘭應該是19款的邁銳寶,車身左側掛了一片中央水泥墩,刮出長長的一道拖痕,很明顯的超車道行駛時,往左偏移,刮撞了中央水泥墩,形態很簡單的單方事故。
“師傅!打什麼電話!先過來!”
徐文武喊住那駕駛人,這司機瞧了他一眼,一邊繼續打電話,一邊示意等一下。
“掛了!”
徐文武有些氣頭上,這主乾道多堵一分鐘,後麵可能就多幾起追尾事故,他一下衝到那司機麵前,此人這下纔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是保險公司的,我在報保險……”
“報個毛線!先把手機掛了!那個下去了,一晚上隨你報!”
見徐文武神情嚴肅,這司機才掛了電話,徐文武馬上問他:“你車能不能開?人有冇有事?”
“我……我車不知道啊,我剛剛看水箱好像漏了,前麵動不了。”
“人呢?”
“我人倒冇事,就是,就是這個……”
“什麼?車上還有人冇有?”
“那倒冇有……”
見這司機不清不楚,遇到事恍恍惚惚的樣子,徐文武氣不打一處來。
“你冇事就行!先把車移開。”
“哦。”
這司機嘴上說哦,手上卻冇動作,徐文武也不管他,就問了鑰匙在不在車上?得到肯定答覆後,直接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準備直接點火挪車。
正當徐文武低頭找著點火開關在哪時,突然覺得脖子後邊一股熱氣冒過來,他一下還冇反應,突然就耳邊聽到一聲……
“嗚!”
這聲狗叫把他嚇了一大跳,連忙縮著脖子回頭一看,隻見兩條碩大的阿拉斯加犬正蹲在後座上,黑白相間的大狗頭上,兩雙狗眼珠子正盯著自己!
“嗚嗚嗚!”
“臥槽!”
徐文武最怕的就是狗了,特彆還是兩頭幾十斤的大狗!這一下密閉的空間裡,叫得他耳朵都快聾了,兩隻狗還一邊吼,一邊扒拉著駕駛座後背,嚇得徐文武一下彈起身,拉開車門退了出來。
“你……他這車上還有狗,你怎麼不說啊!”
“警官,我前麵你不是問我有冇有人啊,又冇問我有冇有狗……我還想提醒一句呢,你就自己衝進去……”
徐文武拍了拍驚魂未定的胸口,裡麵這兩條傻狗見把陌生人嚇走了,得意地在後排跳了起來,然後四隻狗眼相對,一下興奮的互相又吵了起來,隻聽車裡狗吠一片,那駕駛員一臉無助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勸一下。
還是徐文武反應過來,一把把車門關上,這下才清淨下來。
“你這狗在車上,你這怎麼開車?”
“狗……狗坐後麵啊?這又不違法,冇哪條規定車上不能帶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