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不須還 不記來時路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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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秦恕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柴刀，儘量保持身體的蜷縮，並將陳岩保護在身後。麵對20多把占據有利位置的勁弓，還是要隨時保持敬畏之心。畢竟自以為能掌控局麵的林彥複，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n\\n隻見一個身影從弓箭手的身後慢慢走出。\\n\\n“我早該想到是你。”林鏡齋歎道。\\n\\n“彆來無恙，縣尊大人。”那身影深深地作了一個揖，畢恭畢敬地說道。\\n\\n“郭修，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來你就是那晚見過李應升的第三人，”林鏡齋看著那身影，說道：“也是他最後留在崇安的後手。可是，我想不到，為什麼你會選擇李應升。你跟了我將近二十年，你認識李應升一天都不到。”\\n\\n“我厭煩了現在的生活，”郭修看上去很無奈地說道：“我不喜歡主簿這個位子，我不喜歡崇安這個地方，我不喜歡被人指手畫腳。我想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n\\n“李應升又能給你什麼？他也隻是個七品小官，和我一樣。”\\n\\n“他能給我希望，”郭修的眼睛裡似乎閃現著一種前所未見的光彩：“在崇安，我的人生從冇有過希望。李大人說，我可能是他見過的最優秀的——縣丞。”\\n\\n“崇安也缺了縣丞，你本可以對我說。”林鏡齋說道。\\n\\n“我說過，我討厭崇安，我更討厭你！”郭修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根本冇有把我當做縣丞的人選看過！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最糟糕的主簿！那個乾著粗活、解剖屍體、唯唯諾諾的主簿！”\\n\\n“李應升這樣多疑的人，怎麼會相信你？”林鏡齋問道。\\n\\n“我們互相信任，就像左手相信右手一樣，”郭修陰冷地笑道：“我們彼此交換了一些小秘密。我告訴了他在林睦肚子裡發現的那一小片岩骨樅，他告訴了我什麼叫做還陽石。於是，我們必須相互信任，否則，結果就是一起死去。”\\n\\n林鏡齋歎道：“所以你作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說說吧，李應升要你怎麼做？”\\n\\n“假道伐虢，”郭修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特有的表情：“這是李大人離開崇安前，留給我的四個字。於是我一直按兵不動，就等著這一刻的到來。現在我鄭重地告訴您，霞客先生和陳姑娘，都是我的。如果在場有人不同意，就是下一個林彥複。”\\n\\n“你知道謀殺本官的下場嗎？”林鏡齋依舊像往常在縣衙一般訓道：“郭修，我還是知縣。殺了我，總有人會拿你的人頭去祭旗。相信我，李大人絕不會幫你說一句話。”\\n\\n郭修笑道：“我的人頭毫不值錢。和南溪的幾百顆人頭、崇安的十萬顆人頭一樣不值錢。值錢的隻有隱藏在山海中的那些小秘密。為了這些小秘密，南溪已經血流成河。現在，陳姑娘，告訴我，還陽石到底在哪裡？”\\n\\n郭修的話音剛落，隻聽見幾聲撕裂布帛般的悶響，地上突然出現許多細細的裂縫，那些流淌在地麵上的鮮血滲入了細縫中，如同多出幾十條紅色的長蛇。這些“紅蛇”像活了似的，不斷蔓延爬伸，不一會兒工夫，在場的每個人都像被“紅蛇”包圍了一般。接著“紅蛇”爬上了中柱，爬上了房梁，長出了利爪，長出了長鬚。那箇舊羅盤的指針在不停地轉動，彷彿永不停歇。\\n\\n“撼龍就在我們腳下。”徐霞客握緊雙手，沉聲說道。\\n\\n“圍屋要倒了，圍屋要倒了！”陳岩尖著嗓子喊道。\\n\\n外麵，南溪僅存的女人和孩子赤著腳向外麵跑去。一些孩子摔倒了，女人抱著他們跑。畫麵彷彿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些老弱婦孺向寒風嶺的深處跑去，如同跑向地獄。\\n\\n屋裡，誰都冇動，任憑頭頂上的石灰瓦礫在跌落。\\n\\n“還陽石到底在哪兒？”郭修的麵目變得有些猙獰：“快說出來，要不然，大家抱在一起死！”\\n\\n林鏡齋看著那些年輕的弓弩手。他們的臉上已經有些害怕之色，隻是職責所在，冇有人退縮。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很好，很好。”\\n\\n“很好？”徐霞客饒有興趣地問道。雖然房屋頃刻間就要倒塌，但他依然保持著好奇之心。\\n\\n林鏡齋淡定得就像坐在書桌邊上一樣，說道：“陳姑娘是為了報仇而來，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會說出還陽石的下落。徐先生，你是為了三千兩銀子和林睦的一條命而來，你說出還陽石的下落，我給你銀子，再加一條命，然後郭修放了你們幾個。你看這樣如何？”\\n\\n徐霞客的腳下踩著幾條“紅蛇”，搖搖晃晃地說道：“聽起來很公平。就是林大人你太吃虧了。”\\n\\n“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區區林某一條性命，算得了什麼。”林鏡齋整了整衣冠，說道。\\n\\n郭修狐疑地看著二人，冇有說話。\\n\\n徐霞客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荷花，說道：“好吧。還是讓我來說。其實我們大家都不用死。隻不過，可能林大人、郭……大人，都未必能得償所願。”\\n\\n“說下去。”郭修的眼神如同毒蛇吐信。\\n\\n“還陽石對於二位，就是晉身之資。所謂大局，不過是掩耳盜鈴。朝中諸位真正為了大局著想，福建不會死這麼多人，遼東不會死這麼多人，西北更不會死這麼多人。可是還陽石對於南溪村、對於寒風嶺、對於武夷山脈而言，是山海之靈韻所繫，一旦離開此地，就等於奪走了山海之魂，”徐霞客說道：“山海間隱藏的那股怨氣，必然會反噬人群，這就是撼龍被釋放的原因所在。”\\n\\n“所以呢？我們要把還陽石還給武夷山？”林鏡齋冷冷地問道。\\n\\n“林大人一語中的。就是這樣。”\\n\\n“問題在於：我們拿什麼還？怎麼還？”\\n\\n“南溪圍屋所在之地，一定就是撼龍陣的死門所在，”徐霞客撥開一片掉在頭上的碎屑，說道：“還陽石原本藏於撼龍陣的杜門。但某人用一種特彆的方式，將它奇妙地轉移了。然後，撼龍今天來索要寶物，我們隻能將寶物還入死門，才能改變陣型，變死門為生門，變撼龍為祥龍。”\\n\\n“誰轉移了還陽石？”郭修怒道。\\n\\n“不是彆人，正是區區在下。”徐霞客冷靜地說道。\\n\\n郭修不自主地向徐霞客走近了兩步。說時遲，那時快，隻見秦恕一個箭步猱身而上，一把扣住郭修的右臂，柴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喊一聲：“我看哪個敢放箭！”\\n\\n一條條“紅蛇”的身體漸漸變粗，它們爬上了牆麵，向屋頂爬去。\\n\\n弓弩手所站的位置上，隻剩下拋在地上的短弓。\\n\\n冇有哪個傻瓜會繼續留在這裡等死。除了屋內剩下的這幾位。\\n\\n徐霞客握住陳荷花的手，對林鏡齋說道：“林大人，其實還陽石早就在我身上。本來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因為將它送給我的人，告訴我它叫做秋茗石。”\\n\\n陳荷花的身軀一震，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說道：“先……先生，你在說什麼？”\\n\\n徐霞客深情地看著陳荷花，說道：“謝謝你送給我的禮物。我也是在山穀中走出來時，才悟到原來九曲溪就是撼龍陣的杜門所在，也就是山陣中的藏寶之地。它本來可以用來可以用來改變大明的運勢，改變這個糟糕的世界，改變無數人的命運。但現在，對不起，我們隻能用它來挽救自己的性命。真的對不起，陳姑娘。”\\n\\n林鏡齋的眼中透露出貪婪之色，伸出手，對著徐霞客說道：“把它給我，快。這是你欠我的。”\\n\\n秦恕怒道：“我看誰敢再動一下！”\\n\\n徐霞客摸了摸陳荷花的臉，感覺一陣冰涼，就像在撫摸九曲溪水。他轉頭看著林鏡齋，說道：“大人，我不欠你的，我告訴了你所有的答案。而你，欠林睦一條命，欠你的兒子林彥複一條命，欠二十年前的南溪雜姓幾十條命。”\\n\\n林鏡齋的臉上再也冇有那種平靜的表情，他的臉變得猙獰不堪，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山魈一般。他突然衝向前去，一掌擊向秦恕。秦恕倉促間揮起柴刀擋去，卻感覺肋間一疼，原來被林鏡齋的左掌擊中，不由得向後踉蹌了兩步，吐出一口鮮血。\\n\\n林鏡齋冇管摔倒在地的郭修，而是慢慢地走向徐霞客，說道：“你知道我能殺掉在場的所有人。”\\n\\n“但你走不出這座圍屋。”徐霞客看著地上的羅盤，說道。\\n\\n“我們都不想死。所以，交易還在繼續。”林鏡齋重新控製了情緒。\\n\\n“交易就是，我把還陽石還給青山。你讓我們活著離開。從此，我們兩不相欠。”徐霞客從懷中取出了那塊“秋茗石”。石頭散發出一種暗色的光芒，與地上盤旋的一條條“紅蛇”相映生輝。\\n\\n林鏡齋看著徐霞客，就像在看著那些山海之間蘊藏著的永恒之謎。自認為洞悉人心的他，其實從未讀懂過林睦和郭修，從未讀懂過陳世和陳岩，也從未讀懂過林彥複和林彥瑛。這場佈置了二十年的局，最終敗給了悲喜無常的山海。他隻能強忍住胸中的怒火，咬牙說道：“成交。”\\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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