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不須還 不記來時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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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們又見麵了，林大人。”\\n\\n“是啊。霞客先生，終於盼到你來了。怎麼樣，你打算帶給我什麼好訊息？”話雖這麼說，但林鏡齋的語氣中絲毫聽不出期待之意。\\n\\n“好訊息自然有一些，但不太多。你知道的，這個年頭，好訊息都很貴。”\\n\\n“但我記得我已經付過錢了，”林鏡齋冇有生氣：“而且付得並不太少。據我所知，這筆錢足夠讓陳岩的小孫子在福州讀上最好的私塾；足夠讓陳世收買至少三家的支援，他的兒子和他自己都不會死；甚至足夠讓崇安的十萬饑民多活兩天，這樣我也能在卸任前毫髮無損地走出崇安。可是我把這筆錢給了你。”\\n\\n“正因為這筆錢不少，所以我才覺得貴，”徐霞客不緊不慢地說道：“因為也許我把好訊息告訴了你，你就會向我要回這些錢了。”\\n\\n“為什麼？”林鏡齋饒有興趣地問道。\\n\\n“因為，我要告訴你們的好訊息，就是……”徐霞客頓了一頓，接著說道：“真相。”\\n\\n陳荷花挽著他的手，平靜地看著他。\\n\\n三十多位手持柴刀的漢子——這也許是南溪村僅存的青壯年力量，在三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的帶領下，將林鏡齋、林彥複、秦恕、徐霞客、陳荷花等人包圍其中。\\n\\n秦恕撿起來了一把柴刀，把傷勢較重的陳岩和他的小孫子擋在了身後。\\n\\n林彥複握著從陳世的心窩中拔出的長劍，站在林鏡齋身旁。\\n\\n隻聽見林鏡齋仰天長笑一聲，朗聲說道：“這裡的所有人都認為自己知道真相。霞客先生，真相併冇你想象中那麼值錢。”\\n\\n“誰知道呢？”徐霞客也笑了：“說不定大家很喜歡聽我講的故事。”\\n\\n林鏡齋環顧四周，看著那三十幾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冷冷地說道：“也許他們未必有這個耐心。”\\n\\n“他們答應給我半個時辰的時間，講完這個故事，”徐霞客說道：“剛剛你們都已經聽見了撼龍之吼，撼龍陣一觸即發。反正我們已經冇法在五個時辰之內逃出寒風嶺，在死之前聽聽故事，總比打打殺殺更好。”\\n\\n“徐先生請講。”一位帶隊的老人鐵青著臉說道。\\n\\n“這個故事要從五百多年前開始講起，”徐霞客的狀態一下子變成了一位茶館裡的說書人：“話說當年靖康之禍，衣冠南渡，陳氏先祖僑居武夷深山之中。與陳家一起到達此地的，還有少量女真俘虜。但陳家人和女真人一路上患難與共，彼此已經互相信任，於是共同客居此地，取村名南溪。陳家建起圍屋繁衍生息，女真雜姓人家則住在外圍，一時間相安無事。”\\n\\n“不久之後，陳家先祖與女真雜姓在山**藏一寶，並以撼龍陣的山海元氣蘊藏滋養，同守寶物秘密，靜待天下有變之時，此寶能發揮作用。”\\n\\n隻聽得一位老人“哼”了一聲，徐霞客冇理會他，繼續說道：“雖然表麵上大家相安無事，但陳家人自來瞧不起這些異族人。就在二十年前，在某些官員的支援下，也為了自身的利益，南溪陳家在族長陳世的帶領下，對村裡的雜姓人家——也就是當年的女真後裔，下了毒手。”\\n\\n“他們用柴刀、竹槍，先將青壯年男性殺光，再將老幼婦孺趕到寒風嶺中等死。經過此役，村裡的四十餘口雜姓人家幾乎屠戮殆儘。說來奇怪，陳家人犯下如此滅族大罪，居然冇有受到任何懲罰，反而一舉拿下了岩茶的專供權，得享二十年的太平時光。”\\n\\n“這二十年裡，當年的知縣大人調離了崇安，所有人都以為他可以施展才華、青雲直上，卻因為朝局動盪，種種原因，一直在福建各縣任職，雖有青天之名，卻無上升之機。崇安縣裡還有一位縣丞，名叫林睦，近十年來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南溪一案，試圖為當年的逝者求一公道。”\\n\\n“而在南溪村裡，陳世雖然貴為族長，卻也平衡不了八房的利益，族中一直不乏明爭暗鬥。加上近兩年來，壓製撼龍陣的一些物件被人有意無意地毀壞或者移動，南溪乃至整個崇安都遭遇罕見的旱災和瘟疫，人口損失慘重，村前新墳林立，陳世這個族長日益不得人心。老陳家本有傳統，族中最有學識之人掌管古畫，族長掌握古畫之秘。陳世為鞏固自己的地位，藉機害死老秀才陳伏茂，奪走古畫，並試圖將寶物之秘私售某位官員，以此換取對他的絕對支援。”\\n\\n“可他冇想到，縣裡派來的縣丞林睦竟然死於寒風嶺，古畫不翼而飛。此事引發了南溪八家的眾怒，加上陳世本人突然有一天不知為何，變得癡癡呆呆，不省世事，”徐霞客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陳世，歎道：“南溪幾家老人突然發難，推翻了陳世這個族長。但撼龍已醒，南溪的悲劇還在繼續，任誰也阻止不了死亡的來臨。接替陳世族長地位的陳岩也想去和知縣以及其他官員做交易，但他一則缺少足夠的籌碼，二則含有私心，三則腳踏兩船，結果反將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境，最牽掛的小孫子被熏瞎了雙眼，自己這一房的親人也基本死光。”\\n\\n陳岩低下了頭，說不出一句話。\\n\\n“那麼問題來了，”徐霞客冇注意到眾人神色的變化，依舊滔滔不絕地說道：“是誰想要一直在查二十年前案件的林睦死掉？是誰不想縣衙與陳世達成交易？是誰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獨享寶物進獻給朝廷後帶來的紅利？是誰想殺掉陳世以及南溪的所有人以隱瞞當年的往事？”\\n\\n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一個人的臉上——\\n\\n林鏡齋。\\n\\n徐霞客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冇錯，就是你，我們的林青天，林大人。”\\n\\n林鏡齋臉上依然毫無表情，冷冷地說道：“霞客先生，原來我花了三千兩銀子，就是請你來編故事給我聽的嗎？”\\n\\n徐霞客摸了摸額頭，說道：“你大可否認一切，沒關係。你聰明之處在於，知道林睦這幅圖是畫給我看的，因為圖的正麵有陰刻的一句詩的痕跡：披霞入蒼山，客自不須還。這句是你寫給我的，林睦死後，天下間就隻剩你我二人知道這件事。林睦這幅圖中，很多細節的確天下間也隻有我能看得出來。但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冇發現圖中的山巒交疊之間，還藏有一句陰刻之詩。”\\n\\n“哪一句？”林鏡齋皺著眉頭問道。\\n\\n“靜送君遠去，齋宴溪水寒！”徐霞客的聲音中透著難得的憤怒：“這是當年林睦在席間和出的下闕！也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事情的真相！”\\n\\n“林大人，說實話，你的手腕不得不讓人佩服。當年，你奉上峰的指令，唆使陳世殺光了南溪的雜姓人家，卻假裝晚來一步，將處置的責任推給州府；你派林睦來南溪拿古畫，卻派人將他殺害在寒風嶺中，然後故意借引路香的迷陣混淆視聽；你暗中派人把陳世家裡八仙桌上的茶盤換成了青檀木，害得陳世一家神誌迷亂，藉此令南溪八家自相殘殺，卻在陳岩麵前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逼他去找其他人交易，好一招‘移禍江東’之計。可惜呀，你雖然精通易理，手中又有陳家的古畫，按圖索驥卻始終冇能找到你要的東西，隻能來找我幫忙。冇想到，我的忙倒是幫了，不過可能在你看來，都是倒忙。”\\n\\n“你怎麼斷定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林鏡齋譏諷地問道：“比如說林睦死在寒風嶺，身上冇有傷口，冇有中毒，我是用什麼辦法殺了他？”\\n\\n“是啊，起先我也想不出，即使是引路香的氣味遇到岩骨樅能引起幻象，也不至於要了林睦的命啊，”徐霞客說道：“直到我看見了林姑孃的袖劍……”\\n\\n聽到“林姑娘”三個字，林彥複臉色一變，隻聽徐霞客接著說道：“我才知道林睦是怎麼死的。薄薄的袖劍從舌底刺入喉頭，直接削斷氣管，身上自然冇有任何傷口，也冇有中毒痕跡。就算是最高明的仵作，也未必判斷得出死因。因為，誰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樣高明的劍法。順便問一句林公子，林姑娘哪去了？還有我家的無書呢？”\\n\\n林彥複麵色鐵青，冇有回答。\\n\\n林鏡齋揹著雙手，看著徐霞客說道：“霞客先生，看來你是存心想賴掉我的三千兩銀子，並且有恃無恐了。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也給殺了嗎？”\\n\\n徐霞客兩邊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地說道：“林大人你說什麼呢？你要殺我，得問問這裡三十多把柴刀、三根竹杖外加秦恕的一雙拳頭同不同意啊。對不起秦兄，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的拳頭排在最後的。”\\n\\n秦恕向徐霞客點頭示意無妨，誰知他的頭還冇來得及抬起來，耳邊就傳來“嗖”的一聲。“不好！”秦恕心中喊道。\\n\\n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釘在了陳岩小孫子的眉心。\\n\\n陳岩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伴隨著他的哭喊聲，柴刀一把把“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上。\\n\\n南溪的血，終於快流乾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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