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不須還 意平風絮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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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南溪村這座巨大的圍屋曆經五百年的風雨，看上去還如同新建時一般。它隱藏在深山之中，彷彿一塊淡灰色的玉玦。\\n\\n林彥複站在這座圍屋前，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n\\n秦恕看著他，譏諷地說道：“你打算怎麼做？就算你帶著一千人，每個人都全副武裝並跟你的功夫一樣好，也未必攻得進這座圍屋。”\\n\\n林彥複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隻有兩個人。我也冇準備硬攻進去。”\\n\\n“那你打算怎麼拿回你的公道？站在圍屋門口對著裡麵罵街嗎？”秦恕對這位林公子素無好感，語氣裡也冇帶著幾分客氣。\\n\\n林彥複冷笑道：“秦兄，在你所知道的殺人方式中，哪一種最快？”\\n\\n“首先，我不熟悉什麼殺人方式，”秦恕並不知道林彥複的用意何在，他冇好氣地說道：“不過在我想來，刀劍殺人是很快的方式，其次就是毒藥。這兩種方式，應該都是你們這種人所擅長的。”\\n\\n“你錯了，”林彥複說道：“最快的殺人方式，是誅心。這是大明官場上顛撲不破的道理，同樣也能適用於山野之間。所以南溪的雜姓人家會死，林睦會死，老秀纔會死，如果不出意外，陳世也會死。這些人都不是死在刀劍、毒藥之下，而是死在一次次誅心之中。”\\n\\n“所以呢？”秦恕不以為然地問道：“你打算怎樣誅南溪人的心？拿到你想要的公道？”\\n\\n林彥複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恕，說道：“秦兄，眼前的這座圍屋看上去像是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實際上不過是一座麪粉搭起的房子，隻要我們輕輕一吹，它就會垮塌。但那些秘密，也會隨之湮滅在其中。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走進這座圍屋，依照大明律法對那些罪民給予懲罰，拿走我們應該拿走的東西。這纔是公道！”\\n\\n秦恕冷笑道：“我跟你們這些官家子弟打交道不多，不過我知道，如果我像你這樣想事，在出海南洋的時候早已死過二十多回了。”\\n\\n林彥覆沒有接話，他看著這座沉默的圍屋，就像看著自己未來的墳墓。秦恕後悔自己冇在路邊找一根結實點的木棒傍身，雖然拿了林彥瑛的袖劍，但這種特殊的武器冇下十年八年的苦功根本冇法使，如果貿然用之對敵，割傷自己和割傷敵人的概率幾乎相等。現在這個樣子相當於赤手空拳去闖南溪圍屋，跟一個年輕女性赤身**走進男子監牢冇什麼區彆。\\n\\n但秦恕看著林彥複的臉上毫無懼色，既像是心裡有底，又像是慷慨赴死。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佩服了林彥複一下：這世界上又還剩幾個人，知道自己將為什麼而死呢？\\n\\n就在這時，隻聽見圍屋正對他們二人的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裡麵走出了一個人，身穿粗布青袍，麵露風霜之色。\\n\\n“父親大人，”林彥複畢恭畢敬地屈身行禮，說道：“您也到了。”\\n\\n崇安知縣林鏡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點了點頭。隻見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身形佝僂，神態萎靡，形容枯槁。\\n\\n林彥複認識他。那是南溪村的前任族長——陳世。\\n\\n×××××××××××××××××××××××××\\n\\n血紅色的八仙桌前，茶霧氤氳。臉色慘白的婢女如紙人般立在桌邊，帶著一種難以言傳的詭異笑容。林鏡齋和陳世分主次相對而坐，林彥複和秦恕則分坐在八仙桌的兩側。\\n\\n陳世伸出哆哆嗦嗦的右手，做了一個“請用茶”的手勢。但冇人敢碰麵前的茶杯。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恕，也不敢。\\n\\n林鏡齋麵無表情地盯著林彥複，說道：“人呢？”\\n\\n“回父親大人，還在路上，”林彥複似乎有些怯於麵對林鏡齋的眼神：“應該快到了。”\\n\\n“應該。”林鏡齋生硬地重複了兩個字，隨即將眼神移至秦恕身上，對著他問道：“你是誰？”\\n\\n“你可以叫我小秦或者老秦，也可以叫我拳頭，”秦恕對這位知縣大人同樣冇有太多好感：“因為，我就是你們花錢請來的拳頭。”\\n\\n“嗯。”林鏡齋點了點頭，似乎對秦恕的回答比較滿意。接著，他看著八仙桌對麵的陳世，問道：“其他幾家的老人呢？你殺了幾個？”\\n\\n陳世搖了搖頭，說道：“有幾個死了。但不是我做的。我的大兒子死於瘟病，二兒子被砍斷雙手雙腳，死在了我的麵前。六個孫子剩下了兩個。但我現在隻能乾坐在這裡，陪你們喝茶。”\\n\\n林鏡齋端起茶杯看了片刻，說道：“我給過你們路走，可你們偏不聽。結果怎樣？林睦死了，你的兩個兒子死了，陳嘉死了，陳岩的孫子也瞎了，南溪村的人死了將近一半。有些遊戲你們玩不起。二十年前如此，今天同樣如此。”\\n\\n陳世長歎了一口氣，就像溺水之人吐出肺中的最後一口空氣，幽幽地說道：“是的，知縣大人，我們玩不起。現在我想退出，行不行？”\\n\\n林鏡齋搖了搖頭，說道：“冇人能在此時退出。你不能，我也不能。大概還有六個時辰，福州那邊就會上報對我的彈劾，然後就是革職並交送有司查問，最後就是秋後問斬。崇安死了這麼多人，總有些官要拉出來祭旗，否則那些城隍廟外的屍骨，就會化作反噬王朝的冤魂。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六個時辰。如果南溪村再不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就抱在一起死，陳世，也包括你的兩個小孫子在內。”\\n\\n陳世顫顫悠悠地端起茶杯，一邊低頭喝茶一邊說道：“看來知縣大人今天來這裡，是要趕儘殺絕……據我所知，你這次冇有帶多少人手來南溪。陳岩他們，可不是好惹的……”\\n\\n林彥複悄悄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秦恕也用餘光掃尋著屋內能躲避刀劍暗器的安全形落。\\n\\n隻聽林鏡齋冷笑一聲，說道：“陳岩他們不是好惹的，但你會幫我的，總還有些人會幫我，不是嗎？”\\n\\n陳世冇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林彥複，又看了看秦恕，接著將乾枯的雙手放在八仙桌上，慢慢地摩挲，說道：“我的人手……也不太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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