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不須還 意平風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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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雖然路途坎坷，但陳岩還是走到了南溪村口的這片茶園前。\\n\\n對於他這樣年紀的人來說，三天跋涉這麼遠的路途，幾乎就是等同於自殺。\\n\\n所以當陳岩返回南溪村時，看上去也隻剩半條命了。不過他還是很滿意這次旅程。他收穫到了李應升的承諾，以及林鏡齋的善意。\\n\\n如果一切順利，南溪不會有事，老陳家不會有事，他的小孫子幾天後就能送去福州，在州學中最好的老師門下讀書。然後他就安心地飲著茶，坐等大限之日的到來。\\n\\n那不會是一個令人沮喪的糟糕日子，而將是充滿希望的美好的一天。陳岩心想：也許，他們會選我當族長，畢竟陳世已經傻了，南溪村裡，已經冇有誰比自己更合適擔任族長，帶領全村走向第六個一百年。\\n\\n茶園前，早已有三位老人站在茶樹下，等著陳岩的到來。\\n\\n陳岩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那幾位老人的神色，默默地在心裡判斷在他出走的這三天裡，南溪村發生了些什麼。\\n\\n站在最中間的老人衣衫齊整，麵色凝重，像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高級官員，又像在參加一場遠房親戚的葬禮。站在他左手邊的老人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意，似乎在等著陳岩來摸摸他頭上的白髮。右手邊的老人則麵無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又如同靈魂出竅。\\n\\n陳岩慢慢地走到三位老人麵前。最左邊的老人笑著伸手去接過陳岩的包袱，但陳岩並冇有把包袱給他。因為，其他兩位老人都冇有動，也冇有說話。\\n\\n四人就這樣麵對麵地站著。左邊的老人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n\\n陳岩的心裡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他首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家裡怎麼樣？”\\n\\n三位老人默然，冇有說話。\\n\\n陳岩板著臉，繼續問道：“又死人了嗎？”\\n\\n“那倒冇有，”左邊的老人看了居中的老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托老爺子的福，家裡都好。”\\n\\n“你們這個樣子，告訴我家裡都好？”陳岩拉下了臉，手中的竹杖似乎也在顫動，他覺得是時候顯示一下族長的威嚴了。\\n\\n右邊的老人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表情。居中的老人看著陳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慢慢地說道：“我們三個來村外等你，是想跟你說點事情，先請你彆太動氣。來回這麼遠的路，一定很累，生氣太傷身體。岩老爺子，我們這個年齡的人，經不起這樣的傷。”\\n\\n陳岩抬頭向天，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茶園裡的清香，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說吧，我聽著呢。”\\n\\n居中的老人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你的孫子……”\\n\\n陳岩聽到“孫子”二字，猛地睜開了眼睛，兩道目光彷彿能殺死眼前的三位老人。左邊的老人嚇得向後退了一步，但右邊的老人還是保持著適才的神色，隻是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間。\\n\\n居中的老人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你的孫子，我們點著了一些乾茶葉，把他的眼睛熏瞎了。不痛，我保證，這是我能想到的最乾淨的辦法。他還會在南溪好好地活下去，娶妻，生子，我們在弄瞎他的眼睛之前，一起發過毒誓會養著他到老死。隻是他再也不能去福州求學了。對不起，我們不能讓一個人提前下船，誰也不行。”\\n\\n陳岩耐心地聽完這番話，並儘可能地讓自己保持冷靜。右邊老人的腰間帶著傢夥，左邊老人的傢夥估計藏在身旁的茶樹後麵。他用竹杖可以快速解決一個，但剩下兩個會讓他今天很難離開這個茶園。並且他還不知道，茶園兩側的樹叢裡，埋伏了多少人。如果他今天死在這裡，那麼他的孫子也將必死無疑。陳岩能想象到小孫子被這群人熏瞎雙眼時的絕望和痛苦。那種淒慘的聲音，他在二十年前的寒風嶺聽過，在陳世的兒子口中聽過，在崇安街頭的餓殍堆裡，也聽過。\\n\\n陳岩慢慢地後退一步，把竹杖放在地上，儘量用平穩的聲音說道：“感謝你們在我出去的這兩天裡，對我小孫兒的照顧，作為回報，我為南溪村帶來了食物和藥品。所有人都能繼續活下去，除去那些已經死去的，和我們這些行將就木的老頭。”\\n\\n三位老人交換了眼色，他們似乎聽出了陳岩話中的意義所在。右邊的老人終於像是靈魂重新迴歸身體，他看著陳岩，強硬地說道：“陳岩，你能帶來吃的，是你的本事。我知道，為了有口飯吃，南溪剩下的後生都會跟著你乾。隻要一回村裡，我們幾個老骨頭就會被你弄死。可你知道為什麼我還要把你的小孫子弄瞎嗎？因為我什麼也不怕。我的三個孫子都餓死了，你的孫子還活著。你還打算把他送出南溪，到省城去讀書、當官，用南溪人的命來交換他的前程。我老頭子就是不服這口氣。我做下了事情，冇打算求你放過我。但你應該清楚，如果把我們老幾個全弄死了，你那個瞎眼的小孫子肯定活不過你的葬禮。”\\n\\n陳岩疲憊地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說道：“他已經瞎了。冇有族人的照顧，他以後一定會餓死，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現在我們南溪老陳家必須一條心，共渡難關。是的，我帶回來了糧食和藥，但不多，整個崇安剩下的糧食本來就不多。據說，林鏡齋的人也到了寒風嶺，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之前，找到那樣東西。否則，南溪人還會繼續餓死、病死。有一點你說的對，我們都已經綁在這條船上，誰也不能提前下船。我的小孫子眼睛瞎了，讀不成書了，但他畢竟能繼續活下去，不是嗎？”\\n\\n居中的老人點了點頭，向陳岩伸出了右手。陳岩也艱難地伸出右手，與他碰了碰。隻聽得那老人說道：“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族長。請你帶領我們，活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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