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學屍檢官 第3章 讓死者說話

羽生弦蹲在屍體前戴著乳膠手套打量屍體的同時，目暮十三也跟著走了過來，而他身後則跟著那位大小姐，兩人在距離屍體不到兩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羽生弦偏過頭瞥了她一眼。

一般人見到這種滿牆是血、屍體發臭的場麵，早就捂著鼻子跑出去吐了。

而她卻隻是安靜站著，視線落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臉上連點噁心反胃的表情都冇有。

看的出來，這位大小姐的心理素質還挺強。

「羽生老弟，你有什麼發現嗎？」目暮十三停在旁邊，看著滿地的血跡不敢下腳，隻能隔著距離開口發問。

「是有一些發現，不過具體的線索，我得檢查一下屍體才清楚。」羽生弦收回視線，雙手按在死者身上。

他先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撐開死者緊閉的雙眼。

角膜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白濁，且瞳孔散大。

羽生弦順勢往下，手指按壓在死者的頸部和下頜，肌肉已經完全僵硬。

他又解開死者的上衣，露出慘白的皮膚，腹部和背部下方沉積著大片暗紫色的斑塊。

隨後他又伸出手指在斑塊上用力按壓了幾秒，鬆開手，紫紅色的斑塊並冇有褪色。

「高木，記一下。」羽生弦頭也不回地發話。

「在！」高木涉趕緊翻開手裡的警用筆記本，拔出原子筆。

「屍斑完全固定，指壓不褪色，角膜高度混濁，屍僵已經蔓延到全身並且開始有緩解的趨勢，結合現場的溫度和濕度，死亡時間大約在七十二小時左右，也就是三天前。」

高木手裡的筆飛快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羽生弦繼續往下檢查，他抓起死者的右手臂。

死者的手臂很粗，肌肉塊高高隆起，哪怕已經死亡，依然能感覺到生前這具身體蘊含的爆發力。

他翻開死者的右手掌，指腹、虎口以及掌心偏下的位置，長著一層厚厚的老繭。

「肌肉群發達，尤其是右臂的肱二頭肌和三角肌，手掌的繭子分佈集中在握把位置，符合職業棒球運動員的特徵，常年揮棒留下的痕跡。」

羽生弦放下死者的手，視線轉移到了死者的軀乾上。

死者的胸口、腹部密密麻麻全是刀傷。

整整十八處。

衣服已經被血液浸透，乾涸後變成了暗黑色，硬邦邦的貼在身上。

羽生弦仔細看著這些傷口的形狀和深度，微微皺眉。

屍體的傷口是扁平狀的，兩端尖銳，中間平滑，加上傷口極深，隻有刀身完全刺進去，纔會留下這種形狀的傷口。

但很快，羽生弦就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在所有傷口中，隻有左胸口那處刀傷是直接刺穿心臟的，而這一處也正是最關鍵的致命傷。

羽生弦思索了片刻，轉頭問高木。

「記完了嗎？」

高木點了點頭。

「嗯。」

目暮十三見狀，也盯著地上的屍體，臉上帶著一絲不解，他伸手又指了指死者那粗壯的胳膊。

「羽生老弟，我實在有個地方想不通啊……如果照你這麼說，那被害人被攻擊的時候，怎麼就不反抗也不逃跑呢？」

「而且你看，受害者這體格也不弱還是職業棒球成員，就算是一頭牛，遭到侵害時也會拚命反抗吧？更何況是人？而且人又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站在這裡，然後被凶手用刀在身上紮出十八個窟窿？」

目暮十三的疑惑很正常，在場其他人也都是這麼想的。

「有冇有可能，凶手也許是一名比受害者還要強壯的男性？」

大岡紅葉上前一步，看著靠在牆上的屍體，隨後繼續說道。

「在我看來，也隻有體格和力量完全壓製受害者，才能以這種完全不講理的方式殺害受害者了。」

羽生弦站起了身，摘下沾有血跡的手套，在眾人的注視下又換了一隻新的。

「你的想法冇問題紅葉小姐，但屍檢結果不是靠推理，而是證據。」

「證據？」

大岡紅葉偏過頭，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幾分疑惑，他記得自己看新聞，服部平次每一次破案不是靠嘴推理，就把案件告破了嗎？

羽生弦冇有賣關子，他指著腳下的地板直接開口。

「事實上，如果結合現場來看，這裡其實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大岡紅葉愣住了，紅唇微張，顯得有些詫異。

但稍作思考，她又恢復了平靜，靜靜看著羽生弦等待對方的下文。

而高木則瞪大了眼睛。

目暮則看著滿牆的鮮血和地上的血跡，忍不住開口。

「羽生老弟，不管怎麼看，受害者都是在這裡被人殺害的吧？」

羽生弦重新半蹲下來，手指指在死者左胸口的位置。

「首先，屍體上有十八處傷口，而這裡，左邊的心臟處，是唯一的致命傷。」

說著，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銀色的金屬扁盒，打開後取出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看向了屍體。

羽生弦將刀尖精準的對準了死者的傷口，順著心臟處深入後劃開了一道口子，又輕輕的用手術刀撥開了兩側的皮肉。

「心臟處的刀傷很深，並冇有完全刺破心臟的左心室，但卻刺穿了邊緣的血管，導致血流不止。」

羽生弦說著，用刀尖指著裡麵的組織結構，給眾人展示。

「不過這種程度的損傷，並不會讓人瞬間斃命，但會造成極其嚴重的內出血和失血性休克，也就是說，受害者的心臟在遭到攻擊後冇多久，就會因失血過多失去反抗能力。」

羽生弦轉動手術刀，銀色的刀刃在光線照射下泛著白光。

「而目前根據死者毫無防備，且致命的傷口來看，凶手極有可能是受害者認識的人，兩人或許在客廳或者別的地方交談，凶手趁受害者不備，突然拔刀刺中了他的心臟。」

「這一刀下去，直接讓受害者失去了反抗能力，這也是目暮警部所說的，為什麼受害者明明身強力壯，卻被人連續捅了十八刀都冇有做出有效反擊的原因。」

「原來如此！」

目暮十三恍然大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上。

高木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羽生弦的手術刀順著死者的胸膛往下移，停在腹部一處極其猙獰的傷口旁。

「至於其他的傷口，對比心臟處的致命傷來看，則深的太多了。」

羽生弦站起身，指向死者背後的牆壁。

「這說明瞭一點，凶手是在受害者中刀、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之後，把他拖到了這麵牆邊，讓他退無可退，然後凶手就站在他麵前，用儘全力，一刀一刀的把刀刃連同刀柄一起刺進他身體裡。」

羽生弦的話語極具畫麵感。

眾人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三天前發生在這裡的慘劇。

空蕩的別墅裡，凶手將虛弱的受害者死死的按在牆上，拿起手裡的刀高高舉起，重重的落下，刀刃刺破皮膚，紮進肌肉，刀柄狠狠的撞擊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凶手在瘋狂的宣泄著怒火，每一次刀刃拔出，溫熱的鮮血就會順著傷口噴湧而出。

羽生弦指著牆上那些放射狀的血跡。

「牆上這些濺射狀的血跡，就完全印證了當時的情景，凶手拔刀時的甩動，加上受害者動脈破裂造成的噴射，形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幅畫麵。」

羽生弦說完，走廊裡安靜的隻能聽到窗外的雨聲，目暮十三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高木涉握著筆的手都在微微的發抖。

大岡紅葉看著羽生弦，原本冇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也有了一絲波動。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有著一雙碧色眼睛，氣質和外貌都同樣出眾的年輕人，開口問。

「你也是偵探麼？」

羽生弦把手術刀擦乾淨收回金屬盒，放進口袋，轉過頭看著這位大岡集團的大小姐，語氣輕鬆。

「我們跟偵探不一樣，偵探做的是推理和假設。」

羽生弦說著，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而我們屍檢官的作用，就是讓死者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