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扭曲的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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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
京城,北風捲著片片潔白的雪花,紛紛落在紫禁城的朱牆上。
“諸位愛卿,”崇信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沙啞、疲憊,他身子微微前傾:“邊軍將士正在浴血抵抗外夷,朕,想向各位愛卿暫……借一些銀兩充作軍餉。以解燃眉之急。待……待國庫稍裕,必當全數奉還。”
迴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群臣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嘲弄。
人群像是看著冰天雪地裡,一隻小獸在籠子裡拚命的掙紮,試圖脫困。
首輔悄悄將玉帶往官袍裡掖了掖,那是上月剛用三百兩銀子購置的田黃石。
戶部尚書乾咳兩聲,袖口露出的貂毛裡襯在燭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稟陛下,臣家中早已典當一空。”位禦史顫巍巍地出列,聲音帶著哭腔。
“寒舍連米缸都見了底,臣每日下值,也隻能以稀粥鹹菜果腹,愧對陛下厚恩。”另一位侍郎緊接著附和,語氣懇切。
“臣已經數月冇有領到俸祿,那俸祿臣也不要了,就當是臣為陛下,為邊軍將士儘一份心力!”禮部侍郎王奉全的神情極其忠勇,和一往無前。
“王大人高義啊!”
“王大人之忠,真是令臣等敬佩。”
群臣目光轉向王奉全,不斷的稱頌其德。
“稟奏陛下,臣有本奏。”此時,戶部尚書洪城軒站出班列,
他頓了頓,感受到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纔不緊不慢地繼續:“江南佈政使有奏報,言及江南之地,水網密佈,氣候溫潤,極宜桑蠶。若能試行‘改稻為桑’之策,將部分低產水田改種桑苗,待來年桑葉豐茂,養蠶繅絲,所得生絲、綢緞,不僅可供內需,更可遠販西洋、東瀛,其利何止十倍?屆時,賺到的銀子便可源源不斷繳入太倉,充實國庫,莫說是邊軍軍餉,便是整飭九邊,修繕河工,亦不在話下!此乃開源之上策,還望陛下聖裁恩準!”
“能賺到錢繳納稅賦充當軍餉?”崇信皇帝眼睛一亮,猶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既然是有利於朝廷的事,朕自當準奏。”
說這份奏摺是皇帝的救命稻草,絲毫不假。
皇帝早已深知,洪城軒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恐怕早就將其利分配好了。
如果自己不發表看法,群臣都會說改稻為桑的好處。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已成定局,他做不了主。
至於江南改稻為桑,自己能吃到一些從他們嘴邊掉下的‘飯粒’就算不錯了。
……
坤寧宮裡,張皇後望著鏡中褪色的鳳釵發呆。
雖然皇帝已經一年冇臨幸她了,但她始終記得自己是當今皇後。
身為妻子當為夫君解愁,身為皇後當為陛下分憂。
她緩緩摘下一對耳墜,對宮女輕聲說:“拿去熔了吧。”
宮女一陣沉默:皇後孃娘為了大梁王朝可謂是操碎了心啊,在陛下的帶頭下,身為皇後,每頓隻能有四個菜,半年冇做新衣服。
所有太監宮女,吃穿更是簡樸,有的還要餓肚子。
如今,娘娘更是還要把髮釵拿去換錢。
隻是偶爾聽太監宮女們議論,陛下的內帑裡有數千萬兩白銀,千萬兩黃金。就是不知道這些銀子,陛下要用到什麼地方。
“諾!”輕聲說了一句。
張皇後沉吟片刻,還是提起裙襬走向父親府邸。
張府。
國丈張桂正在庭院裡賞玩新得的太湖石,見到女兒駕臨,立刻一整袖袍,趨步上前倒地就拜:“老臣張桂拜見皇後孃娘。”
“平身。”皇後看著自己的父親,抬了抬手。
張桂起身:“不知皇後孃娘今日駕臨,老臣有失遠迎……”
突然,張皇後盈盈下拜,跪在父親麵前。
“你是當今國母,母儀天下,怎能對臣下行如此大禮?老臣…老臣怎擔當得起!?”張桂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猛地後退半步,聲音拔高,帶著驚詫,更多的是一絲不易覺察的嘲弄,他已經猜出身為皇後的女兒是來借錢的。
“父親。”張皇後道,“陛下,陛下好歹也是張家女婿,還請父親拿出一些……銀錢來,資助陛下給遼東邊軍發軍餉,”
“若是陛下……若是朝廷有個閃失,我張家……又豈能獨善其身?”
“停,停,停,”張桂打斷了女兒的話,心中冷笑:這大梁王朝能救得了?
皇帝內帑裡數千萬兩白銀都不拿出來,你讓張家出錢?
他捶胸頓足地哭訴:“皇後孃娘啊,京郊的田莊今年顆粒無收,庫房裡隻剩些陳年穀子……”扯了扯自己的官服,“你看為父這身官服,都打補丁了。”
“父親,你當真不念皇恩,不念……父女之情?”張皇後目光看向張桂。
“也罷!”張桂一跺腳,“為父就是把棺材本拿出來,也要湊一千兩給皇上!”
當下人將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箱抬過來,放在地上打開,裡麵是幾錠官銀和一些散碎銀子。張皇後默默地看著,冇有再說什麼。她緩緩起身,甚至冇有讓父親相送,便轉身離開了這溫暖奢華、與冰冷皇宮恍如兩個世界的張府。
張家有多少家當,她身為張家女兒,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父親也隻肯拿出區區一千兩。
“張希,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就在她離開張府的時候,聽到府裡傳出父親訓斥弟弟的聲音,“你上次給醉月樓那粉頭兒打首飾剛花了五千兩銀子,現在還來找老子要錢?”
“如今的大梁王朝,還不如一個粉頭……”張皇後心中喃喃道。
……
翼州外的海麵,水天相接,一片浩渺。
一艘艘行商貨船緩緩駛出晨霧,逐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船上飄揚的旗幟,表明這是一支來自遙遠荷蘭的商船隊。
“不可思議,”荷蘭爵士範德爾站在船頭,雙手扶著欄杆,語氣中充滿讚歎,“翼州對待海外商人竟如此周到,這一路上燈塔指引不斷,就像在黑暗中為我們點亮歸家的路。”
身旁的大副點頭稱是,海風拂動他微卷的金髮:“他們不僅修建燈塔,還疏浚了海道,清除了暗礁。爵士大人,這段航程比我們預想的要平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