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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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蘇文陸陸續續去看過杏兒幾次,杏兒一日好轉一日。
這日。
蘇文在詹姆斯住所見到了她。
杏兒就站在前方,瘦弱的身子裹在乾淨的粗布衣衫裡,依舊顯得有些空蕩。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文的官服上。
她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塊石頭,一段枯木。
冇有驚愕,冇有惶恐。
更冇有尋常庶民見到父母官時那種刻入骨髓的急於跪拜。
她經曆的苦難常人難以想象,她已經死過幾次。被碾壓過無數次的枯敗野草,麵對可能到來的風霜已經無動於衷。
“她的傷勢怎麼樣了?”蘇文把詹姆斯叫過來,用英文向他問道。杏兒目光掃了過來,略微詫異,不過馬上又恢複了平靜。
“上帝保佑,威爾遜先生給她外敷內服我們英吉利醫藥之後,她的傷口竟然冇有再感染。”詹姆斯語氣中帶著慶幸,“她的精神頭已經一天好過一天,用不了多久就會完全康複。”
“太好了。”蘇文也為她感到高興。
“她一直都這樣不笑的嗎?”蘇文問道。
“冇有啊,她剛纔在教我說漢語的時候還笑過呢,像是在取笑我發音的怪異。”詹姆斯的回答推翻了蘇文的猜測,“我剛纔指著我的褲子讓她教我該怎麼說,她說了一句褲子,我也跟著重複了幾次,不知為什麼她突然就笑了。”
“你說的褲子聽起來像是兔子。”蘇文給他解釋。
“原來是這樣。”詹姆斯恍然大悟。
突然他的表情嚴肅起來,取下帽子向蘇文深深一鞠躬,“蘇文閣下,我發現,我已經愛上了杏兒這位可愛的小姐。”
“我在翼州已經生活一段時間了,知道你們這裡結婚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杏兒冇有了家人,而閣下被稱作是父母官,可以代替她的父母做主。”
“希望閣下能夠答應。”
“我的身份其實是一位子爵,回國之後說不定還能繼承伯爵爵位。我將來是一位伯爵,而她是尊貴的東方小姐,我們是天作之合。”
“你說,你愛上了杏兒!?”蘇文瞪大雙眼,“這纔多長時間?”
“我是真的愛上了她。”詹姆斯表情很認真,“自從我開始照顧她之後,我夢中的那位女惡魔,就再也冇有出現過了。”
“杏兒,她就是我的天使。”
“你夢中的女惡魔?”蘇文詫異。
“她叫萊蒂希婭·克勞福德。”詹姆斯講述起來,“哪年我十七歲,在貴族舉辦的社交舞會上,被大我兩歲的萊蒂希婭完全俘獲。”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樣羞澀,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笑容與鋒芒。她主動邀我共舞,在月光下的露台上她談論的不是詩歌,而是權力與人心。”
“並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家族麵臨的財政窘境。”
“我被她這種危險的魅力深深吸引,將她視為知己與拯救者。我們開始了秘密的交往,但這段關係完全由萊蒂希婭主導。她教導我,塑造我,同時也貶低我,將我原有的溫柔視為軟弱。她愛我,更像在愛一件需要按她意願雕琢的作品。”
“當我沉浸在為她放棄一切,擺闊家族榮譽的時候,萊蒂希婭卻突然宣佈與一位財力更為雄厚、地位更高的侯爵訂婚。她對前來質問的我隻是冷淡地說:愛情是短暫的幻覺,詹姆斯,隻有權力和體麵纔是永恒的現實。”
“你隻是一段……愉快的練習。”
“杏兒小姐和她完全不一樣,她是那麼的溫柔、善良、含蓄、內斂,擁有女孩的一切美德。”說到杏兒的時候,詹姆斯眼裡有光,“娶這樣的姑娘為妻,她將來一定會將我視為她的英雄,關心我,照顧我,並崇拜我。”
“自從和杏兒認識之後我心中全是她,已經將萊蒂希婭拋到腦後了。”
“我想成為英雄,而不是彆人眼裡的……軟弱者。”
並迫不及待的向蘇文表達自己的成就和激動,“而且,我通過這段時間對杏兒的照顧,還有學習你們的文化,好像真的練成了一股浩然正氣!正如閣下之前說的那樣,秉承人最初的憐憫,能產生一種至陽至剛的神奇力量。”
“那就恭喜你了。”蘇文道,“如果杏兒同意的話,我願意當這個……媒人。”
“我願意。”就在此時,杏兒走出門來,說道。雖然她聽不懂二人之間的英文對話,但從詹姆斯鞠躬行禮的動作和懇求的表情中,已經猜出來了。
轉頭看向詹姆斯說了句:“I,WILL”
她竟然跟著詹姆斯學會了這句英文!蘇文心中一顫,這個受儘折磨的女孩堅韌、含蓄,也聰慧。
隻不過在古代男尊女卑、百姓如草芥的環境下,她的聰慧很難有所表現。
以至於人們忽略了她的聰慧。
至於她的冷漠和疏離,也並非針對‘救過她’的自己,而是針對迫害過她的大梁王朝那群惡賊,那種無儘的迫害,已經讓她絕望到泯滅了骨子裡的故土之情。
說道:“好。”
轉頭看向詹姆斯,鄭重的叮囑:“既然你說愛她,那麼就請好好的對她,如果哪天你對她不好,我們這些孃家人,是會為她出頭的。”
聽到孃家人三個字,杏兒依舊無動於衷。
“我以騎士的名義發誓,以後一定好好愛她。”詹姆斯很鄭重。
三日後。
詹姆斯率領他的商隊,帶著三艘滿載的商船——一船瓷器,一船絲綢,一船茶葉離開了翼州港。
蘇文和馮良才以及幾位隨從,在海邊為他們送行。
“再見了,我尊敬的朋友。”詹姆斯揮舞著帽子向蘇文告彆。
而杏兒一直在船艙裡,從始至終都冇出來看一眼,這片傷她至深的故土。
得要多大的傷害,纔會讓一個女孩子,寧願跟著一個異國人去陌生的異國他鄉求生?蘇文心中感慨,古代可不像二十一世紀對海外的情況知之甚詳。
愛之深恨之切!
她作為一個女孩子冇有恨的能力,她的選擇隻能是遠離。
“主公,如果杏兒生活在翼州,她不會如此決絕的離開故土。”馮良纔在一旁寬慰道,“但凡故土能給她一個立錐之地,她也不會選擇去完全不熟悉的海外。”
“即使如此,希望還在。”馮思遠在一旁說道,“詹姆斯以後還會和翼州做生意,多次來往,她會漸漸發現,翼州和大梁王朝的其他州府不一樣。”
“下次到來,她恐怕已經是公爵夫人了。”蘇文臉上的笑容,猶如一抹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