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銀子是夫君憑著自己的才學,加之秦家賞識,好不容易得來的。
是他們未來在天臨府立足的根本。
可現在。為了她這副無用的破敗身子,就這麼……冇了。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自我厭棄,將蘇婉晴霎那淹冇。
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我……我就是個累贅……”
她的聲音裡充滿絕望。
“夫君你才學出眾,前程遠大,何必讓我一個藥罐子給拖垮……”
她喃喃自語,神情一片灰敗。
突然,蘇婉晴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掙紮著要坐起來。
“夫君,你……你寫一封休書,把我休了吧!”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不能!”
她掙紮得厲害,甚至想翻身下床。
視線瞥到枕邊的蘭花簪,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伸手便要去拿。
“蘇婉晴!”
顧銘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聲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嚴厲。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夫君……你放開我!”
蘇婉晴在他懷中哭著掙紮,像一隻受傷的雛鳥。
“我這副身子,就是個無底洞!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我死了,還能讓出個妻位……”
“住口!”
顧銘雙臂用力,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中。
他捧起她那張淚流滿麵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聽著!錢冇了,可以再去賺!”
“我顧長生有本事賺到一次百兩,就有本事賺十次,百次!”
看著一動不動,似是被自己震懵的妻子,顧銘因情緒激動而淩亂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圈著蘇婉晴的臂膀放緩了力道,變得溫柔而珍視。
蘇婉晴怔怔地望著他,淚水還掛在纖長的睫毛上,忘了滴落。
夫君方纔那番話,如驚雷貫耳,震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那股不容置喙的強勢,是她從未見過的。
可這強勢之下,卻藏著讓她心尖發顫的暖意。
顧銘垂眸,看著懷中人兒那蒼白無助的模樣,心中一痛,方纔的嚴厲儘數化作了憐惜。
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珠。
“傻瓜。”
顧銘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沙啞的溫柔。
“說什麼休不休的,以後不許再提。”
他將她鬢邊一縷被淚水濡濕的亂髮,細心地掖到耳後,語氣輕鬆。
“錢財是身外之物,冇了,我再去賺便是。”
“我顧長生既是你的夫君,為你遮風擋雨,讓你衣食無憂,便是我的責任,天經地義。”
蘇婉晴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說什麼,卻被顧銘用手指輕按住。
“娘子聽我說完。”
顧銘的眼神變得悠遠,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還想著,等我們以後有了孩子……”
“若是男孩,我要教他讀書識字,讓他像我一樣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若是女孩,便由你來教,讓她像你一樣,溫婉知禮。”
顧銘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颳著蘇婉晴的心。
她呆呆地聽著,眼前彷彿也浮現出那樣的畫麵。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跟在顧銘身後,咿咿呀呀地念著“人之初”。
另一個穿著漂亮小裙子的女娃,坐在自己身邊,小手笨拙地抓著她的裙襬……
“婉晴,你得把身子養好。”
顧銘將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臉上,認真無比。
“我還想看到我們的孩子長大成人的那一天。”
“我還想聽他們,脆生生地喊你一聲‘孃親’。”
“所以,彆再說那些傻話了,好不好?”
“為了我,也為了我們未曾謀麵的孩子,一定要好起來。”
這一句句,一聲聲,如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蘇婉晴心中所有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