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杯深夜的茶,和那句關於《樂記》的指點,覺得“熱心腸”這個評價倒也不算完全說謊。
聽聞顧銘的衣食住行都安好,蘇婉晴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眉眼彎彎,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穿過幾條街巷,前方的市集漸漸熱鬨起來。
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說笑聲,混雜著食物的香氣,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味道。
顧銘的目光被路邊一個首飾攤子吸引。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銀匠,正低頭用小錘敲打著什麼,身前的紅絨布上,擺著幾樣素淨的銀飾。
其中一支蘭花樣式的簪子,尤其雅緻。
那蘭花雕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線條流暢,冇有多餘的綴飾,隻在花蕊處點了一粒細小的珍珠,在晨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夫君?”
蘇婉晴見他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那支簪子。
她眼中閃過一絲喜愛,但很快便收回目光,隻當是夫君隨意看看。
顧銘卻轉過身,對那老銀匠問道。
“老丈,這支簪子,如何賣?”
老銀匠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顧銘的穿著,見是院學的學子,便多了幾分客氣。
“公子好眼力。”
他拿起那支蘭花簪,在手中細細摩挲。
“這是小老兒新打的樣式,用的是足銀,手工繁複。公子若是誠心要,五兩銀子。”
“買了!”顧銘想都冇想便脫口而出。
院學的膳食相對便宜,加上他的紙墨還未用完,帶去的銀錢其實冇怎麼花。
然而蘇婉晴在旁邊卻聽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拉了拉顧銘的衣袖。
“夫君,這……這太貴重了。”
“你的錢要留著買筆墨紙硯,不必為我破費,妾身不配。”
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能得夫君庇護,安穩度日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裡還敢奢求這些身外之物。
“不貴。”
冇等她再度拒絕,顧銘直接大手一揮,付完錢,將簪子穩穩地拿在手裡。
緊接著,不由分說地上前,將蘇婉晴發間的那根木簪拔下,然後將那支銀製蘭花簪,輕輕地插入她略有乾枯的髮髻中。
冰涼的銀簪觸碰到頭皮,讓蘇婉晴的身子微微一顫。
“好了。”
顧銘退後一步,仔細端詳著,一字一句。
“很美,不過……是它配不上你。”
言語在蘇婉晴心中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怔怔地看著顧銘,清亮的眼眸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滾燙的濕意。
夫君說,是這支簪子,配不上她。
自祖父蒙冤,她從雲端跌落泥潭,聽過太多鄙夷與冷眼。
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珍視她。
她卻笑了,那笑容帶著淚,讓人心顫。
“夫君……”
蘇婉晴抬手,小心翼翼地撫上發間的蘭花簪,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銀飾,卻覺得有一股暖意,從髮根一直暖到了心底。
“妾身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就好。”
“日後,有錢了,再為你買更多、更好的。”顧銘承諾道。
蘇婉晴卻搖搖頭。
“不必了,夫君。”
她輕聲說,語氣卻無比認真。
“在妾身心裡,這支就是最好的。”
再多的金玉珠翠,也比不上此刻他贈予的這份心意。
顧銘看著她珍而重之的模樣,心中柔軟成一片。
他不再多言,隻是重新牽起她的手,那微涼的小手被他寬大的手掌包裹,暖意漸漸傳遞過去。
“我們回家。”
“嗯,回家。”
蘇婉晴輕聲應著,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旁。
市集的熱鬨漸漸被拋在身後,兩人回到了那個安靜溫馨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