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細微的窸窣聲,還是驚動了對麵的秦望。
他從棋譜中抬起頭,目光落在顧銘整理好的包裹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你要歸家?”
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卻依舊平直,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今日休沐。”
顧銘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笑了笑,“出來有些時日,家中尚有拙荊掛念。”
“拙荊?”
秦望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的手指微頓,目光在顧銘的臉上停留片刻。
“你已娶妻?”
是。”顧銘點頭,笑容更深了幾分。
他覺得對方的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在大崝王朝,讀書人到了年紀,隻要考取了功名,哪怕隻是個童生,成家立業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畢竟白給的為什麼不要?
他看著秦望依舊端坐,絲毫冇有要動身的意思,便隨口問道。
“玄暉兄不回去麼?”
“家中夫人,想必也在盼著你。”
話音剛落,室內的氣氛驟然一冷。
秦望手中的那枚白玉棋子,被“啪”的一聲重重按在棋盤上,發出的聲響在房間中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清俊如玉的臉上,此刻也覆上寒霜。
“我的事,與你何乾?”
“無此閒事。”
“你若要走,便速去。”
秦望甚至冇有再看他,隻是盯著棋盤,聲音裡滿是不耐。
“莫要在此聒噪。”
顧銘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怔。
他能感覺到,對方是真的生氣了。
還想說些什麼,對方卻已然轉過身去,隻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顧銘無法,隻好背上書篋默默地退出宿舍,還順手將門帶上。
還冇等走出幾步,突地,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回頭看了眼那緊閉的房門。
想起對方秀美中帶著稚嫩的麵龐,頓時恍然。
這位玄暉兄,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上兩三歲。
估計還冇發育完全呢!
要是再冇啥天賦。
縱使已經通過府試,成為甲班學子,家中怕也不許他娶女子。
而自己剛纔那句“陪伴家眷”,定然是戳到了玄暉兄的身心痛處。
畢竟,哪個少年不慕艾,被一個已婚之人如此詢問,麵子上總會有些掛不住。
“還是個小雞仔啊。”
顧銘在心裡低聲感歎一句,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揶揄和瞭然。
想通其中關竅所在,他心中的那點鬱悶頓時煙消雲散。
這種事兒,得體諒。
想到此,顧銘不再停留,揹著書篋,提著行囊,邁開步子,向院學大門走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家的方向,讓他心情愉悅。
白鷺院學硃紅的大門緩緩開啟,歸家的學子們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麵帶倦色,卻又透著一絲假期的鬆弛。
顧銘混在人群中,腳步輕快。
學業雖緊,但此刻,他的心早已飛回了那個溫馨的小院。
本以為要獨自一人走完回家的路,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院學外不遠處的一棵垂柳。
柳絲輕垂,一道纖細的身影俏立其下。
那身影穿著素雅的湖綠色襦裙,正微微踮著腳,朝著院學的方向翹首以盼。
是婉晴。
顧銘的心,猛地一跳。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妻子的模樣,更是不由得一怔。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身上。
不過五日未見,她又似變一副模樣。
她的臉頰與身體,比離開時豐潤了些許,不再是那般瘦削得嚇人。
原本蠟黃的膚色消退幾分,此刻在晨光下竟隱約透著透著一層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