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261章

夜已深，天上月朗星稀，明天應該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浮空樓裡，卓明謙疲憊的揉了揉臉，然後拿起桌邊的茶水狠狠的灌了一口，振作了些精神。

以基地的名義釋出那些通知很快意，但每釋出一條通知的背後都會生成一堆的事情需要籌劃。

比如第一條，退出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

退出很簡單，單方麵宣佈的確就可以了，但之前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的職能基地得挑起來，以前大家商量好的章程就沒用了，現在就需要基地來計劃籌備。

比如月球三個研究基地日常物資的補充，之前是聯合管理委員會各個單位每月輪流進行供應，現在許可權收回來了，就得由基地一力承擔。作為基地的主任，他起碼得對接下來的這些物資籌備的資訊做到心裏有數。

除此之外，還有一係列的許可權需要收回。月球上三個科研基地由地麵科研基地控製，但上麵的科學家卻是之前國際月球管理委員會委派的，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要限製許可權。

基地對外所有科研合作暫停，每個對外合作專案的進度，基地投資了多少，可能造成多少損失，哪些專案重要基地這邊自己就能在短時間攻克，哪些可以先放一放……無數瑣碎的事情，雖然有智腦分析，但他都得有所瞭解，做到心裏有數。

同時救援工作還在進行中，地麵的，兩艘大型科研艦的，零零散散執行科考任務的，總計三千多艘浮空船還在地月航道出事的那片空域搜尋，他得盯著訊息。

更別提訊息放出去之後，不時的還有人來打聽情況，許多人或委屈，或憤怒，或焦慮……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堆集在一起，寧孑是不會也懶得去管的，這些他都得先擔著。

卓明謙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止是他，其他主任此時想必也在忙著，但他總得比別人更忙一些，畢竟他在基地的權力更大，需要承擔的責任便更多。總不能什麼事情都推到人工智慧上去。

沒辦法，這是他必須乾的。

總不能真讓人覺得離開了那套智腦係統，基地便什麼都做不了。

但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看來，他是寧孑安插在基地的心腹。卓明謙自己也是如此認為的，身為心腹這個時候自然得更辛苦些。

他做的越多，那些想乘機佔便宜的人便能得到的越少。

畢竟人工智慧不少人吶……

……

還在不斷生成的檔案，還沒看到十分之一，個人電腦又收到了通訊請求。

卓明謙抬起手，張開，瞥了一眼，隨後嘆了口氣。

智腦能處理好絕大多數事務，但有些事情終究得是人去打交道。

雖然現在有了機械人技術，但起碼目前為止沒人覺得應該讓這些機械人去替代人來做太多的管理工作。

所以今天基地那些通告放出去之後，哪怕他把個人電腦更換了通訊模式，遮蔽了許多不太重要的人，但有些人的視訊還是不能不接的。比如現在這個在女媧號上值守的章海峰發來的視訊。

這十年兩人可以說成了不錯的朋友，中間的紐帶自然是寧孑。

起碼在卓明謙看來，兩人其實挺像。比如現在的事業進展如此順利大都是託了寧孑的福氣。就好像現在卓明謙覺得章海峰能在女媧號上做主官就很讓他羨慕。

雖然暫時隻管這麼一艘船，但這卻是極為難得的履歷。

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地球上現在能如此和諧全因為大家的目光都盯在太空。但哪怕十年時間過去了，在資本的引導下，從各種學術獎項到教育方向，都在朝著太空方向引導，但真正能適應未來太空時代的人才還是極少的。

就拿基地內部的太空學院來說，這十年來每年都在擴招，尤其是從前年開始，本科階段便已經不止在華夏招生，而是麵向全世界招生。但今年的大一新生也不過6000多人，這十年累計培養的學生還不到五萬人。且絕大部分都被基地跟天上那些大型浮空飛船消化了。

哪怕是那些基地不太看得上的畢業生，在基地內部謀不到一份工作，也不用憂慮什麼。哪怕外界知道他們都是基地挑剩下的，就業率依然是百分之百，而且剛畢業的學生年薪就沒有少於五十萬的。

雖然現在全世界的高校也都開了專門的太空學院，課程安排跟教材大都也是直接模彷太空學院的安設的。但可惜的是，其他高校旁邊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太空基地，沒法給這些學生在本科階段就能通過各種方式熟悉太空生活的以及實操各種太空試驗的機會。

根據相關專業機構的預測，未來十年全球涉及到未來太空科研方向的人才缺口至少800萬。

像章海峰這樣，不過40來歲就有了數年管理大型太空科研船經驗的高階管理人才那就更缺了。

卓明謙大概瞭解過現在章海峰的年薪加上各種補助跟分紅是130萬左右，聽起來工資很高，但其實大半都是加班，畢竟上船之後經常一呆就是大半年。更重要的是，卓明謙很清楚以現在章海峰的資歷他如果辭職，另謀他就的話，人家開出的年薪起碼兩千萬起步。

這不是卓明謙的估算，而是飯桌上本就有意挖人的那些大公司高管親口透露的。這就是經驗的價值。畢竟現在擁有管理一艘大型太空艦的人太少了，更別提章海峰還指揮過好幾次大型遠航太空科研任務，為地球帶回了許多太陽係內諸多星球上的各種樣本。

所以兩千萬太便宜了。

不然的話，如果按照曾經原始的方式去研究一顆星球，首先要利用遠端波譜探測器長期追蹤探測確定星球質地，再發射近軌探測器採集星球表麵的影像、輻射、重力、可見熱紅外光譜、雷達波譜等等進行物質成分與結構分析……

整個過程不但異常繁瑣，可能耗時數十年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星球上的資源對地球來說毫無價值。

這就是卓明謙最羨慕的地方。

他隻能呆在基地的浮空樓裡，事業方麵的確沒太多選擇。但章海峰現在的選擇就太多了。無非是現在隻有基地有大型浮空科研船，別的地方沒有而已。但真有太多國際公司不介意把章海峰這樣的人挖過去花巨資養著。

想到這裏卓明謙便有些後悔，當初他也應該求求寧孑，去船上奮鬥的。好在他還年輕，還有機會。

心裏想著一堆有的沒的，他還是坐正了身子，接通了章海峰的視訊。

很快，威風凜凜的船長穿著筆挺製服的全息身影出現在卓明謙的麵前。

當然卓明謙一看那製服便是虛擬的。

太空船上的時間是個很虛無的東西，畢竟女媧號並不會長期呆在地球同步軌道上，簡單來說飛船上並沒有白天跟黑夜的概念。絕大部分割槽域都是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

但對於需要長期在大型太空科研船上生活的人來說，同樣需要分清楚白天黑夜，這樣才能保證長期太空生活不會讓生物鐘變得紊亂。所以在生活區的公共區域有特別的光照係統，會根據時間的推移如同日出日落那樣，來對光線進行調整，以保證長期駐留工作人員的睡眠。

採用的時間自然是華夏時間。

所以這個時候理論上章海峰大概率也不會這麼正式的著裝。

當然，想來雖然深夜，這位指揮官此時大概也不會休息。畢竟現在女媧號還在救援第一線，承擔著指揮樞紐的任務。

所以畫麵剛剛成型，卓明謙沒等對麵打招呼，便先問了句：“救援工作怎麼樣了？還沒有線索？”

“已經搜尋到了7艘逃生艦，其中兩艘空艦，五艘逃生艦中總計19人已經獲救，陳曦跟杜邦勒還沒找到。”

“你管杜邦勒去死。”

“沒管他，但是調取的記錄證明兩人進了同一艘逃生艦，剛剛救出的人也證明瞭這一點。”

卓明謙愣了愣，隻感覺有些氣悶。

“不說這個了，現在不過二十多個小時，亞歷山大號上的求生艦都是滿配，儲存的物資跟生命維持係統起碼能維持兩個月。隻要確定了人的確進了逃生艙問題不大。關鍵是你們到底怎麼想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一點？你知道女媧號還有任務，這次任務多重要你心裏不清楚？”

章海峰皺著眉頭問道。

“反應大了？我怕這反應還不夠。”卓明謙搖了搖頭，悶聲說道：“剛剛寧院士發了訊息回了，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就是知道了才更頭疼，你就沒勸勸寧院士？”章海峰抬起手揮舞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勸？怎麼勸？公共頻道發來的影像，根本沒有私下連線，你讓我怎麼勸？他離我幾千萬公裡呢，要不你現在指揮女媧號去找他，然後當麵勸勸？”卓明謙翻了個白眼說道。

“至於這樣嗎？現在正是火星改造的關鍵時刻，女媧號要去捕獲土衛二，這可是寧院士一直心心念唸的事情，難道因為這次碰巧遇到的突發事件耽誤了？天體執行可是有固定規律的，半年後就是土星距離火星最近的時候，也是最容易把土衛二送過去的時候，錯過了這半年又要等多久？

如果強行做這件事情，之前所有的計劃都得重新計算，那得浪費多少時間跟資源？卓明謙，尊重科學啊！寧院士可能也就是一時的脾氣，發過也就算了。我保證能把人安全救回來，你把那些通告改改，有些合作暫時不能停啊！”

“噗……老章啊，不是吧？你跟我談科學？”卓明謙笑了。

“這不是科學嗎？我天天跟著那些科學家打交道，他們都是這麼說的。”章海峰無奈的說道。

“他們都是藉助寧院士的理論！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急，但別這麼急。其實我覺得寧院士這麼決定也沒什麼不對。一群蠻夷想搞事情，這幫人畏威而不懷德，一次把他們打痛了也就老實了。這次板子高高抬起再輕輕放下，下次他們還敢搞事怎麼辦？

這次隻是襲擊地月航道，下次指不準就敢在女媧艦上搞破壞！你想想看，一點不如意了他們就敢搞事情，難道我們都已經發展成這樣了，還得慣著那幫人？那下次你們正在運送土衛二的時候，他們再搞事情，破壞了計算好的航道，你怎麼辦？”

“怎麼可能？！這些計算結果都是絕密，我都要臨時才能知曉的東西，他們怎麼可能預先知道？”

“嗬……碰巧啊，你剛才也說了這次就是碰巧遇到的突發事件，你怎麼知道下次沒有這麼巧？”

兩人陷入沉默。

隨後章海峰那邊的畫麵頓了頓，顯示又有訊號接入。全息擬真的畫麵讓卓明謙看到章海峰正在看著他的個人電腦，很快那邊又開始了勸說：“剛剛收到訊息，已經有人為這事負責了，已經有人為這件事情自盡謝罪了……”

“哦？速度挺快的，幾個人？”

“兩個。”

“不夠！”

“卓明謙……”

“老章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先聯絡的我，但這事我說了沒用。寧院士的意見。你又不是不知道寧院士的性子，推出兩個替死鬼這事就翻篇了，等寧院士回來，他真從基地辭職了去搞事情責任你擔？”

“那你說還要怎麼樣？”

“怎麼也得血流成河吧？當年就因為一塊礦卡就死了多少人？這次才兩個？他們是瞧不起誰呢？”

“好好好，那你說這次土衛二的計劃，還去不去？”

“去，當然要去！為什麼不去？換一批人而已，我正在統計基地的科學家目錄，做多兩天，你驅逐了多少人，我把相應的人都給你送上去，給你補滿那些實驗室。放心，這次安全的很，還有兩小時，所有天空浮空艦的控製權基地智腦都會收回，到時候整個太空都是我們的船。到是你們最好能加快點速度，最好兩天內能把陳曦給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