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250章

就在陳洛感慨自己的博士人生讀的極其悲涼時，便從小師妹口中聽到了更紮心的話。

“大師兄，寧導之前跟我說過，隻要我把他交代的任務完成了隨時都能走。他跟卓叔叔說好了，我給卓叔叔打電話，他明天就能安排船來接我。當然寧導也說了，得有你或者他給我批的假條才行。所以大師兄你一定會給我準假的對不對？”

說著陳曦將兩隻手合什，衝著陳洛做出祈願的姿態。

她是真不知道導師賦予的能隨時離開月球基地的特權對她敬愛的大師兄打擊有多大。

此時的陳洛則有些出神，他想到了導師對他的諄諄教誨：“別總想著要特權，三座基地那麼多實驗室裡的科學家誰都沒有特權。哪怕是基地理論上的行政總長都不能想走就走。更何況那麼大一艘船專門跑一趟花費也是很大的，我們還在太空探索的初級階段，資源要節省著用。作為我的學生，師弟師妹們的大師兄，你得以身作則，對不對？”

當時他覺得大老闆這番語重心長的話很對，此刻隻覺得自家導師這手犢子扯得真是極好。

最可氣的是，導師竟然讓師妹批條子之後才能走。

這是鼓勵小丫頭片子在他麵前炫耀嗎？

“大師兄，大師兄，你想啥呢？能不能幫我開證明，到是給話呀。”

陳曦的催促聲將陳洛從走神中喚醒，看了眼麵前嬌滴滴的小師妹，陳洛認真的說道：“小師妹，你有沒有想過咱們還在太空探索的初級階段，資源有限要……”

“哇哦，老師真是料事如神，他跟我說了，如果我找你要批條的時候，你可能會教育我基地要節省資源……讓我告訴你，不用扯這些，他已經跟卓叔叔交代過了，讓杜阿伯那邊派艘小船來接我去吳剛號，然後跟著吳剛號上的擺渡船回地球，費用不需要額外走基地的賬。”

“杜阿伯又是誰？”陳洛皺著眉頭問了句。

“額……杜邦勒老先生啊？三號基地不都是他們贊助建起來的嘛？”

陳曦眨巴著眼睛答道，然後像是想到什麼，獻寶般的解釋道：“對了，導師還說了，他沒給你準備這個通道是希望你能在月球基地裡沉下心來，儘快把核聚變專案給做出來，他的火星改造計劃就差這邊的關鍵技術鏈了。他也不想你過了30歲還拿不到畢業證，那就太丟人了。”

“陳曦，話是這麼說的嗎？這能怪我嗎？我就問你見過誰家博士生導師給學生畢業硬設一個門檻，把可控核聚變點火後穩定持續執行時間超過半年才能畢業的？你覺得這正常嗎？”

“額……也不太過分吧？導師說他把之前的研究材料都給你了，還破格給你配了個智慧助手，你隻要腦子沒太大問題，肯定能做出來。而且我的畢業要求是必須靠自己的努力在26歲前拿到菲爾茲數學獎，還說超過26歲就不給我畢業了，嗯，這個要求也很難的吧？”

“算了，你的隨身電腦呢，我給你批條。”陳洛啥話都不想說了，直接一攤手。

他既懶得跟著小丫頭解釋有他導師的麵子，大概率隻要一封推薦信，這個獎項拿了也就拿了。陳洛也不想讓醜陋的學閥故事，將小師妹那顆純粹的學術之心蒙上一層陰影。

這種苦他一個人揹著就行了。

誰讓他是大師兄呢？

“謝謝大師兄，除了導師之外你最好了！”

陳洛接過小師妹遞來的隨身電腦，在已經寫好的請假條上按下電子手印，然後點選匯入係統，出現係統通過的提示後，隨手將巴掌大小的輔助電腦遞給了陳曦。

“行了，已經報備了，你可以聯絡卓主任了。謝謝師兄，下次再來嫦娥基地我給你帶最好吃的麻辣雞翅。”

“你記得多帶兩雙平底鞋就行了。”

陳洛話音還沒落下，就看到陳曦已經蹦蹦跳跳的跑得沒影了，不由得又是一陣鬱悶。

上帝果然是最公平的，給了小師妹天才的頭腦、漂亮的臉蛋跟開朗的性格，然後沒收了她的愚蠢、醜陋跟自閉。

MMP！

……

目送著小師妹消失在通道拐角，陳洛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到另一邊的十字通道口，右轉來到電梯前，驗證身份之後走進電梯。按下-5層的按鈕，當電梯再次開啟時，一個巨大的圓形機器展現在陳洛目前。

這就是陳洛個人負責的可控核聚變專案了，也是他的畢業設計，代號參宿一號。

放在基地N係人型機械人出現之前，一個博士生負責如此宏大的專案是完全不可能的。當然，即便放在現在其實也不太可能。但當這個專案有海量的資料支援，各種關鍵材料有整個基地十八個世界一流實驗室做後盾，還有反重力材料研究突破做補充的時候，再加上輸入圖紙就能施工的機械人，就變得很簡單了。

而且太空探索大學大型研究基地實驗室的那些叔叔阿姨們得知陳洛的畢業設計就獨立造出可控核聚變的機器時，真的是可心疼這位寧孑特招的大師兄了。他的所有科研需求基本上都直接排在最優先順序。

哪怕隻是一顆小螺絲……

所以每當陳洛一個人麵對這台機器時，內心所有的憤滿情緒都不翼而飛，整個人瞬間便能平靜了下來。

因為陳洛知道這座基地他所嫌棄的一切，卻可能是百分之九十九點無限個九的同齡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這本就是他選擇的人生，哈，改造一顆星球，讓風暴肆掠到處一片荒蕪的火星變得跟地球一樣宜居，光是想想都讓他靈魂感覺震顫。

不得不說他那位大老闆洗腦跟畫餅能力是真的很強。

參宿一號的設計構思屬於鐳射核聚變的變種。其原理其實很簡單，大概可以理解為把一個直徑極小的燃料球均勻加熱到一億度左右，這種高溫高壓下，核外電子就能擺脫原子核的束縛，這樣兩個原子核就能相互吸引然後碰到一起。兩個原子核聚合後就會生成更重的原子核。這一過程會伴隨著巨大的能量釋放。

理論清清楚楚，甚至在數學層麵所有反應資料都有已經處理得極為詳盡，但真要讓這玩意兒穩定執行，難度極大。更別提還要可控。光是內部複雜的導線想要完全理解清楚都是件極為痛苦的事情。

不過陳洛已經在這台機器上耗費了七年時間。

在寧孑確定他水平能拿到碩士文憑後，就給他佈置了這個任務，這期間他發的所有論文都是圍繞這台機器做的。能獲得諸多獎項也是的確解決了許多問題。

比如如何提升入射鐳射總能量轉化靶丸內爆能量的效率；將內爆壓縮過程中加熱跟壓縮過程分離，極大提高安全性；以及在內爆過程中如何有效控製等離子體流體不穩定性的非線性增長。

毫不誇張的說，在陳洛看來，眼前這台機器絕對要比他的命重要。

唯一的問題是，目前這台可控核聚變發生器隻能穩定執行大概一百多個小時，就會產生各種不可知問題。

的確都是不可知問題，因為許多問題是隨機出現的。

不過陳洛倒也並不氣餒，一來這台機器已經代表了這個世界最先進的核聚變技術；二來，寧導前段時間剛幫他檢測過機器，並給出了他隻需要在解決些小問題，讓機器穩定執行時間能達到300小時以上，那麼穩定執行半年甚至更久都將不成問題。

雖然對導師其他方麵的不靠譜有諸多吐槽，但在學術方麵陳洛是無條件相信寧孑的。因為導師從沒錯過，任何一次學術爭論，從月球基地到極為複雜的火星人工捕獲質量計劃，具體實施時，女媧號的指揮室裡一群大科學家們每天都要吵架，吵來吵去，最後都是他的導師站哪邊，哪邊肯定贏。甚至單邊贏。

那論據詳實舌戰群儒的風采……算了，學閥的風采其實沒什麼好說的，陳洛早已經習慣了。

收拾了情緒，陳洛來到操作檯前，開啟連線了參宿一號的操作電腦，開機驗證了身份後又從兜裡掏出自己的隨身個人電腦直接放到了操作檯上，係統隨時提示已經連線。

基本上目前學校所有智腦類裝置的作業係統都是由基地跟有為集團聯合開發的鴻蒙係統。最大的優點是擁有跨平台相容的資料庫，以及智慧且安全的多裝置驗證模式跟裝置間高速資料互動傳輸模式。

簡單來說就是安全且方便。

就好像此時陳洛正在向參宿一號的操作電腦同步在昨天收到陳曦的計算結果後，對參宿一號內部訊號結構進行微調。

這次微調主要是根據小師妹的計算結果，在智腦中模擬之後，認為目前參宿一號執行一段時間後頻頻出現問題主要是內部燒蝕壓不足，導致和聚過程中燃料在某個環節混合，從而造成內部能量分佈不均勻，導致壓力缸負荷非線性增長。

當壓力缸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時間長了達到臨界值後就會觸發參宿一號設計好的安全策略導致主動停機。同時因為其內部負荷不穩定，加上高溫高壓的特殊環境會讓機體周遭的感測器無法準確判定內部狀態，所以就出現了現在頻繁花式報錯的情況。

陳曦隻負責通過數學方式計算各種變數，然後再通過智腦模擬出可能出錯的範圍，具體調整隻能陳洛自己動手。

不對，也不能說是他親自動手，他隻是在智腦上重新修改設計，輸入到主控電腦後，自然會有機械人來負責根據指令進行實踐操作。

沒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實驗室就是這麼個工作流程，真正需要常駐科學家動手的地方很少，曾經那種研究生洗瓶子洗到吐的情況隨著機械人的普及幾乎已經絕跡。

現在N係列科研機械人已經開始著手開發第六代了，哪怕是再窮的實驗室也能以極為低廉的價格購買到二手N1係列科研機械人，算下來可比讓學生洗更省事，尤其是用來做試驗前的準備工作，絕對比用人工要放心許多。

免費的學生可能偷懶可能抱怨，甚至使壞，但機械人不會。

當然這並不是說學生的壓力減輕了，對於這個時代的研究生來說，或許能節省許多重複枯燥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準備各種耗材，繁瑣的資料記錄，試驗後的檢查、清洗等等工作，但也有了必學的內容，比如如何跟實驗室的輔助機械人打交道。

最大的壓力大概就是對於那些名牌大學的研究生來說更難畢業了。

陳洛雖然在閑下來時總有諸多抱怨，但他大概都沒想到他的求學經曆本身在其他人眼中就已經成了一個傳奇，甚至可以說某種讓人無語的標杆。

尤其是在其他導師需要PUA的時候。

“陳洛都知道吧？人家寧院士的學生，人家都拿諾貝爾獎了，到現在還沒資格畢業。自己想想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導師刻意為難他嗎？是因為諾貝爾獎不值錢了？是因為導師對他的愛啊！你以為我想卡你畢業？錯了，我是希望能為你們做得更多啊！”

……

好吧，對於陳洛來說這些都是浮雲。跟著他的導師做研究自動幫他隔絕了這個世界上其他紛雜的事情。他隻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夠了。

就好像此時，當他把昨天花費一天時間做的內容上傳成功，又經過智腦二次驗證之後，指令便下達給待機狀態的機器工程師們。此時隨著機器啟動的聲音響起，機器工程師們也開始了動作。

各種型號大小不一的機械人按照智腦分配的任務已經站在了參宿一號的維修口前，當機械臂開啟門時候，機械人們魚貫而入。同時陳洛麵前的電腦上已經自動顯示出預估施工完成所需的時間——十五小時三十一分，隨後開始倒數。

同時螢幕自動切換成內部的監控畫麵，可以隨時切換需要關注的畫麵。

陳洛興奮的搓了搓手。

他有種預感，說不定再堅持段時間他就可以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