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202章

當蒂姆·庫克這番話說出口，書房裏是長時間的沉默，甚至有那麼一會，老人的出氣聲都變得沉重。

好在高檔酒精是最美好的調味劑，少量飲用，有著能讓人快速冷靜下來的效果。

情緒上的波動當然很好理解。

畢竟這位老人大概自己都記不清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到如此赤果果的威脅了。在他這個年紀還能身居高位，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在之前的幾十年裏，他已經把很多人踩了下去。

這其中又有許多是曾經有能力甚至敢於威脅他的人。但現在那些人已經不在出現在老人的視線之中。

但今天當聽到蒂姆·庫克這句話，大概是讓老人重新體會到了某種久違的感覺，臉上甚至現出追憶之色，在開口時緩緩的說道：“果然是年輕人喜歡說的話，真的，我開始喜歡那個年輕人了……

哎，但是，蒂姆，我們都很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一條正在航行的船上本來可以正好承載一百個人，隻依靠在船上捕魚，就能讓每個人都吃飽喝足。甚至還能有產生剩餘的價值，儲存起來。

但漸漸的，人們發現這條船上的生活很好，大家都要衝上船來分一杯羹。於是這艘船從之前的一百人，變成了一萬個人。可實際上，這艘船能夠提供的工作崗位依然隻有一百個。其他人都隻能依附在這一百人提供的價值上生存。

然而後上船的人要求還更高了，大家不但要吃飽，還要享受更好的生活，要喝紅酒，抽雪茄，每個人都盯著魚身上最肥美的那部分。這就是問題所在了。蒂姆，這已經不是一個人的意誌，而是一群人的意誌。他的警告可以針對某一個人，但不能針對所有人。

而這艘船上，不管是誰，最終都無法抵抗一萬人的統一意誌，除非有人能有別的辦法餵飽所有人。許多人甚至不介意為此犧牲所有！蒂姆，你應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所以你覺得他的威脅有用嗎？”

蒂姆·庫克笑了笑，抬起手，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點了點頭，答道：“當然，杜邦勒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唯一的問題，那個年輕人他不理解，也不認同。這也是我答應了他的原因，蘋果很榮幸能做中間的潤滑劑，起碼能在任何時候保留一個對話的渠道。”

聽到蒂姆·庫克這番話，老人笑了起來，主動伸手，接過了蒂姆·庫克空了的酒杯，再次讓葡萄紅的液體浸潤了杯底後，重新遞了過去：“你真的太聰明瞭，蒂姆。我想接下來我會再購入一些蘋果的股票，起碼在你的任期內，我很看好蘋果接下來的發展。乾杯。”

“乾杯！”

隨後，兩人對視一眼，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紳士的世界，永遠都是這麼優雅以及彬彬有禮。

“差不多了到了晚飯的時候，我已經讓廚師準備好了晚宴，蒂姆，知道嗎？我都羨慕你的口福，今天的晚宴是由我專門從Alain請來的頂級廚師羅森，呃，盧森？算了，反正他做的菜很對我的胃口，尤其是烤肋排，你一定會喜歡的。”

“哦，那太感謝你了，杜邦勒先生。”蒂姆·庫克點了點頭，

他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紐約時間下午四點，受邀來到莊園，等待老人加上聊天的時間，暮色早已經無聲無息的降臨。

最重要的是，他的確感覺有些餓了。

更別提眼前這位老人並不是一般人，不但能決定許多人的命運，同時還是蘋果的大股東之一。

於公於私，眼前這位老人的麵子他都得給。

然而當兩人剛剛放下酒杯，房間裏的燈光突然開始瘋狂閃爍，隨後熄滅，還沒等兩人回過神來，敞開著的窗戶外突然亮如白晝，持續了數秒之後才突然暗了下去。

兩人剛藉著剛剛的亮光看眼對方困惑的目光，“轟隆隆……”

一連串龐大的轟鳴聲像是就在耳邊炸響……

這聲音著實很嚇人，直到一切終於過去，有那麼一瞬間蒂姆·庫克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伴隨著窗外震耳欲聾的聲音“砰砰砰”的急速跳動。他詳細，此時就站在對麵，距離窗戶位置更近的老人此時應該也被嚇到了，一切都太突然了，沒給他們半點準備的時間。

很快窗外傳來混亂的叫嚷聲，片刻後，書房門突然被推開，剛才熄滅的燈光也再次亮起。

可以看出房間用的玻璃質量極好，大概是madeina，並沒有被震碎。

老人看了眼已經站在書房內的管家問道：“怎麼回事？”

“剛剛閃電劈到了院子裏，導致電力出了點問題，守衛正在檢查院子裏的情況。”管家立刻答道。

“閃電怎麼會劈到院子裏的？避雷裝置難道沒起作用？”老人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問題明顯難住了管家，沒有吭聲。好在很快又有人衝上了樓，也帶來了最新的訊息：“先生，剛剛有三道閃電劈到了我們一個暗衛的點上，還好當時正在換班，隻有兩人受了些輕傷，已經送去醫院了。應該……應該是偶然事故。”

“偶然事故嗎？”老人走到窗邊，站在窗簾後，抬頭看了看，很奇怪的閃電，而且的確很偶然的。來得也快，去的也快。此時似乎連烏雲都已經散去，他甚至能看到天上那一輪彎月。

然後他看向一臉錯愕的蒂姆·庫克，神情嚴肅。

沉默了半晌後，衝著管家跟負責安保的隊長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們先去忙吧。”

當兩人離開之後，老人這纔看向蒂姆·庫克，認真的說道：“好了，蒂姆，我想知道，他除了說了剛才那些，還說了些什麼？”

這個他是指誰，蒂姆·庫克自然很清楚，於是神情凝重的答道：“他還說有很多牌可以出，比如未來當他們的反重力裝置在空中巡遊，他將能更輕鬆的遠端控製雷電。當然他所展示的反重力材料體積很大，我諮詢過一些科學家，怎麼說呢，這種材料在實驗室一般能做出一根頭髮大小，都是讓人驚喜的進步，所以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實驗室到底已經做到了何種水平。”

是的，剛剛經歷的一切，讓此時的蒂姆·庫克滿腦子都是寧孑當時說的這句話。

怎麼說呢，如果這是偶然的話，那的確是太巧了。

因為接下來每個人腦海中都現出一年半前，那些並不算美好的記憶。

全世界的視訊直播中，寧孑如同魔法般說了兩句，隨後費米實驗室附近的大草原上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據說那次受邀去觀禮的嘉賓不少人都患上了雷電恐懼症，有雷電的天氣都會感覺到恐懼，甚至無法入睡。

在結合今天這場景，多少有種讓人無法明述的怪異感。

老人沉默，半晌後問道：“蒂姆，你是下了飛機之後立刻就過來了對嗎？”

蒂姆·庫克點了點頭。

“所以，你身上有沒有可能被安裝了某種能定位的裝置？”

蒂姆·庫克果斷的搖了搖頭，答道：“不可能的，我甚至連手機都在飛機上換了一部。”

兩人對視著，蒂姆·庫克下意識的在身上摸索了片刻，隨後還是搖了搖頭。

沉默了半晌後，老人開口道：“剛才我們的討論的似乎是蘋果可以成為一個溝通的渠道，我覺得現在就可以用上了。也許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說不定直接問問，能知道怎麼回事。”

“現在？”

“當然。”

蒂姆·庫克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7點13分。

還好，這個時候華夏應該已經是清晨十分，不算很沒禮貌。聽著莊園內傳來的慌亂聲音，蒂姆·庫克還是拿出了手機。

他也挺好奇的，這到底是偶然，又或者是某個人的蓄意為之。起碼有一點蒂姆·庫克覺得老人沒說錯，如果真是寧孑做的，這個年輕人大概會毫不猶豫的承認，瘋子就是這樣的。做任何事情都肆無忌憚。

應該是起床了，這邊響鈴不過三聲，對麵便接了電話。

“喂，寧博士。”

“庫克先生，有什麼事嗎？”

蒂姆·庫克開啟了手機的揚聲器，寧孑平靜的語氣瞬間便填滿了高貴的書房。

“是這樣的，寧，我此時正在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家裏做客，剛剛他的莊園前院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蒂姆·庫克在腦子裏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措辭。

然後便發現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哦，那等等，讓我看看……”對麵聲音停頓了大概兩秒，隨後開口道：“你說的那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不會是奧爾格·哈維·杜邦勒吧？”

當寧孑坦誠的說出這個名字，蒂姆·庫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此時老人已經走上前，伸出了手。

蒂姆·庫克想了想，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

“你好，我就是奧爾格。”老人沉聲說道。

“哦，什麼事？”

“我想知道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

“我在華夏不知道紐約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不正常嗎？”

真的老人沒想到有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剛剛坦誠的說出了他的名字，轉口就不認賬了。

“剛才，就在我的莊園裏，有連續三道閃電同時打到了同一個位置。雖然我不知道其中的科學原理，但目前好像隻有你能做到這個事情。”老人強忍著怒氣，耐著性子說道。

“巧了，這項技術我已經寫成了論文，並在《自然》雜誌上發表。也許其他的實驗室已經找到了訣竅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呢？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會仔細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對麵的語氣依然平靜，而且理所當然。

“所以不是你做的？那你剛才怎麼知道蒂姆在我這裏？”

“我知道不代表就是我做的，另外你有證據嗎？也許你可以檢討，被雷電劈中的位置是不是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又或者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觸怒了上帝。眾所周知，上帝也是有能力控製閃電的。”

“年輕人，不要這樣，這樣做的後果是你無法想像的。”老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然而這句話卻讓對方的語氣變得興奮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毫無疑問，這件事就是我做的。我希望你說的後果，能更嚴重一些。順便告訴你，我這裏不但有同樣的技術，還能通過催化劑效應讓威力變得更為龐大。讓我先查查，嗯，紐約今天的天氣條件不錯，多雲。這樣，給我些準備的時間，十分鐘吧，十分鐘後你會看到升級之後的一些效果，我保證效果很炫目。

當然我希望你在見識了升級版的技術之後，能如同剛才說的那樣，讓我看到我無法想像的後果。對了，為了讓你能有更堅定的決心，順便跟你說下，我的實驗室裡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它們之中有許多殺傷力都還特別大。所以如果你要做什麼一定要乾脆利落，不然的話會很麻煩。”

“都都都……”

老人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人有些懵。

對麵竟然把電話掛了，直接掛了？！

有些事情，不親身經歷是真的不懂那壓迫感。

就好像剛才蒂姆·庫克說寧孑可能是個瘋子的時候，老人雖然相信，但更多的還是不以為然。

是的，瘋子是很可怕，但誰不是瘋過來的呢？

把他逼急了同樣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但當聽到寧孑那番話，跟果斷結束通話電話的行為，卻真的讓他有了恐懼。因為跟無可奈何的瘋狂不同，寧孑表現出的態度似乎是——興奮？

是的，對麵那年輕人竟然興奮了……迫不及待的感覺。

也讓他明白了蒂姆·庫克口中那句“發自心底的渴望”到底是什麼意思。

上一個這麼硬氣的人……

算了，上一個這麼硬氣的人並沒有這麼硬氣的實力。

老人抬頭看了眼蒂姆·庫克，下意識的再次將電話撥了回去，然後被直接結束通話。

兩人麵麵相覷。

“我覺得應該暫時避開。”蒂姆·庫克很冷靜而快速的說道：“先疏散所有人，起碼在十分鐘後。在我的印象中，寧說話而算數，說十分鐘，大概不會拖到十一分。”

恰好此時，管家再次敲響了房門：“先生們，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好了，德爾特，不要管那該死的晚宴了，告訴所有人十分鐘內有序撤離這裏，該死的，該死的……那個……瘋子！”

……

華夏，京城，燕北體大，小別墅的書房內，寧孑跟小貓也在四目相對。

其實他也覺得挺巧的，正好蒂姆·庫克在場的時候出了這種事情。好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為小貓早早的就要到了最大程度的授權。因為這次授權是針對快速整合資源開啟太空探索時代。也就是說，隻要小貓判定是對整合資源有利的事情都能在其核心最低限製條件下進行自主決策。

從過往的行動準則就能看出，小貓從來都是那種喜歡用最強勢的行動進行警告，來避免事態升級的思想。或者說用思想來形容並不準確，也許是數學模型計算後的結果。

目前看來三月的每次選擇都是對的。也讓寧孑見識了許多色厲內荏的人跟事，便也習慣了。

當然，隻是說狠話其實沒什麼意義。狠話得有實踐鋪墊才顯得更有意義，說了要炸，少炸一次，那都算輸。

“咳咳，你也聽到了，你惹出的事，收尾去吧。”寧孑聳了聳肩隨口吩咐了句。

“喵……”小貓眨了眨眼睛，還不忘跳到寧孑身上，很親昵的拿貓頭在寧孑懷裏蹭了蹭，一臉享受的眯了會眼睛，才靈巧的站起來，從別墅的視窗跳了出去。

隨後寧孑將注意力放在了電腦上，這麼早起來是為了連線實驗室，整理一些資料，做到心裏有數……

畢竟小貓隻是爭取資源，他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至於對麵那些人怎麼想的，並不重要。

在三月的教導下，寧孑早已經明白，說一萬句，不如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

語言的力量最終還是要靠行動來詮釋。

不然，就是放屁。

至於報復……

那是三月需要操心的事情。

……

顯然這個屁的動靜很大。

甚至已經在五公裡外的老人都能感覺到大地在震撼著……

那一瞬間暮色重重的天空亮如白晝，大概整個紐約城都能看到長島上空的盛景，想像一下數條光彩照人的長龍從天而降的盛景，絕對能讓人感受到大自然帶來的震撼……

相應的這次的雷鳴聲也更為持久，十多秒才漸漸散去。

老人臉色鐵青的看了眼時間，正好十分鐘，非常守時。

車內氣氛很壓抑，半晌後，老人才從唇縫間擠出一句：“叫兩輛車掉頭，回去看看什麼情況。”

命令很快傳了出去，車隊後方兩輛車，開始停車，掉頭。

很快回到莊園前……

居住密度極低的豪宅區，並沒有太多看熱鬧的人群……

車停在莊園門口，自動控製的大門應該出了問題，無法開啟，但其實站在門前已經能藉著月光看到內部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