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盡頭 第177章

新學期，新氣象。

多了許多院係的體大校園裏變得更為熱鬧。

今年的迎新典禮上，寧孑拒絕了作為學生代表上台講話，但不要緊，他的精神還在。

陳永剛在校長致辭環節，意氣風發的在大會上喊出了“這個世紀已經正式邁入了，世界科學發展看華夏，華夏發展看體大的！”的口號。這大概也代表著體大官方正式明確開始支援寧孑去年作為新生代表在新生大會上發表的講話。

這段視訊也迅速被傳到了網路上。

有好事的網友在微博上艾特了華夏幾乎所有的985院校，總有喜歡看熱鬧的，希望能看到華夏實力最強的一眾學校能有反應，然後正好邊嗑瓜子邊吃瓜。

然而這次明顯失算了，事情終究沒能挑起來，因為沒人接茬。

雙旦大學當天到是更新了微博，引用了一段《桃花扇?餘韻?離亭宴帶歇拍煞》的原文：“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

興奮的網友立刻開始在評論區跟大家科普，省略號那一段就是著名的“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可惜的是當網友在評論區科普之後，雙旦大學管理微博的小編就很從心的把這條微博給刪除了。

雖然已經被截了不少圖，但刪了就是刪了，想像中網際網路嘴炮大戰終究是沒能打起來，這多少會讓人許多人覺得遺憾。但不要緊，自然有段子們集體出動，終究是讓網上熱鬧了不少。

諸如體育老師崛起的段子終究是在網路上火了起來。

不過網路熱點終究來得快，去得也快。

更別提每天都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華夏許多愛豆們，為了網際網路熱搜操碎了心，從不吝嗇於挺身而出，去吸引公眾的注意力。哪怕很多時候事後還得為佔用了公眾空間而道歉……

所以在幾位知名愛豆鬧出各種麼蛾子之後，網友們的熱情也開始消散，開始恆古不變的探討起今天XX跟XX傳出緋聞，明天那個時間管理這種足以驚爆眼球的八卦新聞。

這大概就是人性。

雖然科技很重要，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很難感覺到其重要程度。這就好像被限製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晶片很重要，可一旦解除了限製，也就沒幾個人會再去關注晶片了。

起碼在還有電腦跟手機正常使用之前，有幾個人真的會每天關注華夏到底能不能把晶片做出來呢？

不重要，一點也不重要。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隻要不影響到日常生活，沒人會投入太多精力去關注這些東西的。

無非就是看到了，發幾句牢騷，畢竟數以億計的電晶體怎麼排列才能實現一個又一個功能，腦迴路不夠的人不可能看得懂。

恰好有資格研究這些東西的人也懶得在網上跟大家科普這些東西。

畢竟人跟人的智商差距是真的可以比人跟狗之間都大。

讓一位晶片工程師去網上聊量子物理對晶片發展的影響，大概率最後陷入雞同鴨講的窘境。

人類的智力發展不均衡決定了，這個世界始終是百分之一的人確定文明的發展方向，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則跟著時代懵懂得向前走著。人生不足百年，隻要不太過去思考未來，關心的終究還是跟生活比較近的內容。

明星的緋聞終究是比科學更有趣的，明星的瓜人人可吃，但科學這東西還真不是人人都能參與討論的。甚至物質換成科學名詞可能就聽不懂了，隨處可見的生命活動必需品換上學術的名字就會讓人不太澹定了。

比如0.9%的氫羥酸加氯化鈉配成溶液，很多人一聽便覺得不是善物，但如果說生理鹽水，大概又會覺得這東西挺好的。

這大概就是現狀了。

所以當世界半導體聯盟的主事人們，開始紛紛選擇訪華的時候，大都也就是在新聞上被提上一嘴，隻要沒人特意的掀起熱度，大概也就是在小範圍內議論一番。

……

是的，以英特爾為代表的世界半導體聯盟總裁、CEO，開始頻繁的訪問華夏。

打的旗號不太一樣，視察在華實驗室也好，生產基地也好，這些表麵上的藉口都找的挺好。

當然華夏作為禮儀之邦，是沒人去揭穿這些人的真實想法。

基本上就是人來了自然有官方出麵接待。

蘋果為體大援建的晶片研究中心自然是必須去的地方。

寧孑也在實驗室裡見了不少大老，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他是不負責跟這些大老們談商業方麵的問題的。

基本上就是人來了，如果對方要求拜訪體大，拜訪寧孑的話，那就在實驗室見上一麵，大家寒暄幾句，然後寧孑會請客吃頓飯，臨走時候還會送上一件小禮品，禮品是實驗室裡最新工藝做出的晶片，從160nm推進到了75nm的一款射頻晶片。

其實並不值錢，但考慮到之前兩枚第一代160nm工業製造的窄帶晶片能賣出3000萬美元的高價，這回贈送的晶片技術含量更高，自然價值也更高，起碼間接幫這些網際網路大老省了上億美元。

足以展示體大有多麼康慨大方。

當然寧孑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想聊其他的，那就隻能得到一句：“對不起，我就是一個純粹的學生，什麼都不懂。談合作，談商業，有專門的人對接。如果想聊技術的話，大家倒是可以聊聊。”

然後便是隨口打探幾句對方的商業機密，對麵敗退。

倒是商務部門藉著這次機會，以相當優惠的價格爭取到了不少大單。體大這邊也跟來訪的大老們敲定了一個大型超算的合作專案。

告別了這些繁瑣的事務性工作，在每週最少三次組會的高強度討論之下，陳理想也差不多理解了寧孑的畢業論文。在半導體之爭告一段落的2018冬季，寧孑的博士論文答辯日期跟地點也已經確定，就在平安夜這天的寧園舉辦。

……

2018年12月24日，星期一，燕北體大。

對於許多洋溢著青春氣息喜歡過節喜歡熱鬧的大學生來說，今天的確是個挺重要的日子，平安夜。

尤其是對於陷入愛河的年輕人來說，今天又是約會的日子。

很多時候也的確不能說華夏年輕人崇洋媚外，總喜歡過洋節。主要是華夏的傳統節日，大都是以家庭團圓為主題的，而且比較嚴肅，真正適合年輕人出門慶祝熱鬧的節日著實不多。

春節主題是小家團圓，中秋主題是小家團圓，端午主題還是小家團圓，即便是清明節——最好更是一家人完完整整的出門祭祀祖先，把團圓進行得更為徹底。

也就一個七夕，搭配上浪漫的鵲橋相會主題聽起來挺好的，但不放假不說，沒人提醒，還特別容易忘掉，雖然被商家炒作了許多年，但也沒掀起什麼大熱的節日氣氛。

不過最後確定在平安夜這邊進行論文答辯還真不是寧孑的主意，主要還是得就著參與這次答辯一些學界大老的時間。

雖然一般來說畢業論文評閱人是匿名的，不過寧孑還是知道了評閱人的身份。陳理想找了兩位評閱人，都是華夏兩位微分幾何的大老級人物，蘇之明跟施福申，都是華夏數學院的資深院士。但很難說這是寧孑的麵子還是陳理想的麵子。

至於答辯委員會的組成就更誇張了，依然是超豪華的全院士陣容。

比如答辯主席盧正月，答辯秘書範振華，專家評審除了蘇之明、施福申之外還有阮執矩、鄭彥思、胡之皥、苑敬衡。

基本上整個答辯委員除了寧孑的導師陳理想不是院士外，其他全是院士，還大都是老牌院士。

唯一一個較為年輕的苑敬衡，今年46歲，而且剛剛解決了一個復微分幾何的世界難題，正是春風無限的時候。

可以想像這次寧孑博士論文答辯的規格有多高。

而且今天還是他的博士論文答辯專場，沒有其他人，就他一個人有一天的時間進行這次答辯。

所以陳理想也早早就通知了寧孑，他的答辯流程也跟其他博士生不太一樣，鑒於他的論文是比較新穎的論題，所以報告時間可以延長到120分鐘。要知道一般的博士畢業論文答辯，申請博士的報告時間一般都得控製在40分鐘以內。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寧孑的畢業論文七十多頁，包括他跟評閱人都認為能省去的地方不多，如果真要控製在40分鐘內講完，隻能走流程的快速過一遍，能留下可供討論的記憶點不多。

反正今天就是一個人的論文答辯，直接給了寧孑兩個小時的時間發揮。所以開始的時間也比較早，論文答辯早上八點就正式開始，至於什麼時候完成，陳理想沒提，寧孑也沒問。畢竟不存在不通過的情況，自然也不可能緊張。

寧孑早上如同往常般六點五十準時從床上爬了起來。

唯一不同的是，一向喜歡睡到八點才肯起床的路小雅也跟著寧孑一起早早的爬了起來。

洗漱一番之後，督促著寧孑換上了她昨天專門跟寧家兩姐妹一起去挑選的正裝——一套價格不菲的名牌中山裝。

畢竟博士論文答辯是要全程錄影的。

而且據說華清、燕北許多碩士跟博士生都申請了來旁聽這次寧孑的博士畢業論文答辯。當然這也是正常的，畢竟是難得的機會，能跟八位華夏數學院院士以及兩位未來的準院士共處一室。

沒人懷疑寧孑能上院士，至於陳理想……寧孑都能上，導師沒理由未來不能上。

畢竟是寧孑自己選擇的導師。

路小雅也打算去參加這次答辯，不隻是她，寧曉昨天也跟她約好了要一起來參與這個對寧孑來說頗有意義的日子。

當然她選擇參加的話，翟秋嫻也是要去的……

所以她有自己的任務。

至於寧孑就沒等路小雅了，他得先去寧園做些接待工作。

……

早上七點五十五分，路小雅、寧曉跟翟秋嫻幾乎是卡著點從後門走進寧園大樓507報告廳。

這裏也是寧孑今天畢業答辯的地點。

總計能容納120人的中型報告廳裡位置已經所剩無幾。

不過這對三人來說可不算什麼困擾，因為早有人幫她們把位置佔好了。

“小雅，這邊。”

喊話的是卓明謙，他其實暑假的時候就已經從支教的南湖西部回了京城，不過那個時候寧孑還在度蜜月，沒空理他。

等開學後他就被安排在到了寧園跟晶片研發中心做些行政管理方麵的工作，學習管理經驗，順便準備著博士論文。現在就等著體大的萬畝研究基地正式掛牌之後，就會過去負責各個實驗室的協調跟管理工作。

掛著寧園工作人員的牌子，自然能早早的幫三人佔好位置。

“卓哥，早啊。”路小雅抱著三月帶著兩人走過來，跟卓明謙打了聲招呼。

“嘿嘿，早，寧曉，還有這位美女，也早啊！”卓明謙飛快的瞟了眼報告廳前麵正被一幫老院士圍著的寧孑後，笑得很燦爛的跟三位美女一起打了聲招呼。

雖然之前他是追過寧曉的，而寧曉現在又已經訂婚了，老公也坐在前麵，但以卓明謙的性子，顯然不會為過去那點還沒來得及發生的事情而覺得尷尬。

寧曉也是爽朗的性子，別說兩人就沒談過戀愛，就是真談過，這麼長時間也早放下了，也是大大方方的衝著卓明謙揮了揮手，然後坐到了路小雅身邊，隻有翟秋嫻保持了一貫的冷冽性子，完全沒有理會卓明謙熱情的招呼。

隻是路小雅跟寧曉搶位置太快，她也隻能坐到了卓明謙的身邊。

“哎，美女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卓明謙，體大做運動科學的博士，看你的身材這麼好，肯定經常健身吧？如何科學訓練以後可以諮詢我呀。我未婚，連女朋友都沒有，所以任何時間都不用怕打攪我，更不用怕有誤會。”

顯然一年的支教歷練，並沒有完全打磨掉這人的稜角，還是那麼的自來熟。

隻是這次明顯碰了個釘子，翟秋嫻隻是瞟了卓明謙一眼，便將目光投向報告廳的前麵。

“噗……”

卓明謙不覺得尷尬，坐在翟秋嫻旁邊的路小雅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善良的女孩在卓明謙尷尬之前便主動開口介紹了句：“額，卓哥，這位美女姐姐是我的閨蜜，叫翟秋嫻，我也隻能幫到這裏了。”

“翟秋嫻啊，這名字好，人如其名，隋柳幾經秋，妍唱劇妖嫻……”

“閉嘴！要開始了！”

卓明謙正搖頭晃腦的準備點評一下這個名字的時候，翟秋嫻扭過頭，冷冷的沖他說道。卓明謙立刻閉上了嘴巴，因為報告廳裡，答辯主席已經走上了主席台。

再說話，就這真的是對寧孑的不尊重了。

……

“……在本文中，我將對一類帶有奇性的凱勒-裡奇流——icalKahler-Ricciflow進行針對性研究。我們將主要討論其長時間解的存在性及收斂性問題。

同時我們還將把它與wistedKahler-Ricciflow結合起來討論。利用撓動凱勒-裡奇流光滑逼近得到錐奇性凱勒-裡奇流長時間解的存在性，再通過對光滑凱勒-裡奇流情形下Perelman估計進行適當改進，討論Fanomanifold上錐奇性凱勒-裡奇流的收斂性。”

當答辯主席介紹完議程，寧孑便走上主席台開始做起了報告。

顯然對於非數學專業的學生而言，這些內容是冗長且無趣的，這份報告大概跟天書沒什麼區別。

就比如路小雅，前十分鐘她還能饒有興趣的偷偷拿著手機對著主席台一通拍，十分鐘過後，她已經坐在座位上打起了哈欠，上下眼皮明顯開始打架，再過一會就算打起輕微的鼾聲都不奇怪。

堂姐寧曉也好不到哪去，看上去也是即將睡著的樣子。翟秋嫻到是很精神，隻是注意力明顯也開始渙散……

報告廳的最後一排這四人組裏大概也隻有卓明謙聽得津津有味的。

這讓坐在卓明謙身邊的翟秋嫻很好奇，她的工作需要保持注意力，但寧孑報告的內容實在太無趣了，於是忍不住輕聲問了句：“你能聽懂？”

“哈，開什麼玩笑？我要能聽懂這些東西，當年就不會考體大了。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腦迴路能聽懂的東西。”

“那你還能聽得這麼認真？”

“這你就不懂了吧？”

卓明謙壓著聲音，微微側頭，輕聲在翟秋嫻的耳邊說道：“你別聽寧孑講了什麼，你可以看第一排那些老頭啊，那可都是院士，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你可以仔細觀察他們的動作，就比如最左邊那個，我正在懷疑他都沒聽懂。是不是突然就感覺自己也沒那麼笨了？”

“哦？為什麼？”

“你看別的院士，時不時會交頭接耳討論兩句，左邊數第三位，偶爾還會拿筆記錄，但你看他，到現在姿勢都沒變過……不瞞你說，我開組會的時候，聽其他師兄說天書的時候，也是這樣發獃的。

最關鍵的是，我昨天站在台上試過了，到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所以雖然我聽不懂，但總得顯得有些文化的樣子……”

翟秋嫻被卓明謙這話分析得有些無語了。

還別說，當她按照卓明謙的方法去關注這場論文答辯，似乎真變得有趣多了。

隻要過濾掉寧孑那古井不波的聲音，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當她想跟身邊的路小雅分享這個發現的時候，卻發現寧孑身邊兩個最重要的女人此時都已經睡著了。這讓翟秋嫻突然挺羨慕路小雅的。不說別的，找一個像寧孑這樣的男人，起碼晚上可以不失眠吧？

……

“……這裏請大家注意，在方程（3）中，我假設了光滑除子D∈|一λKM|以及h是線叢一λKM上曲率為λw0的光滑埃爾米特度量……”

站在主席台上的寧孑繼續講解著論文。

有一說一，雖然卓明謙聽不懂論文，但他分析得還是很準的。

他說的坐在最左邊的那位是作為答辯秘書的範振華，他就是來幫寧孑撐場子的，他的研究內容跟微分幾何雖然也有交集，但跟寧孑的論文卻可以說是毫不相乾，所以自然懶得參與討論，更不會做記錄。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也並不是完全聽不懂，也不會覺得非常無趣，恰好相反，範振華其實聽的很認真，畢竟有些數學思想是相通的，自然能從中找到樂趣。

就這樣，兩個小時時間一晃便過去了。

不管是睡覺還是真的聽進去了，其實時間都能過得挺快。

當寧孑結束了報告，便開始了正式提問環節。

不過顯然這就不是一次正常的論文答辯，因為院士們的提問很快演變成了問題探討現場，持反對意見的專家團界限都開始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我覺得撓動數量曲率並不是一致有界的……”

“不，應該首先考慮有限非零時刻相關幾何量的一致有界性……”

“但這個定理3的證明過程，我認為沒有考慮到完備性條件，因為通常的拋物Schauder估計不能得到零時刻附近的高階一致性估計。”

“這個就沒水平了，寧孑啊，你把前置條件給再給老鄭解釋一下……”

……

聲音一度嘈雜到驚擾到了最後一排兩個女人的美夢……

“啊，答辯完了嗎？”

“正在答辯呢……”

一抬眼，路小雅便看到寧孑幾位老頭開始指點江山，反應過來，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早上起的太早了，沒忍住睡著了。”

“這麼嗜睡，不會是有了吧？”同樣是剛剛醒來的寧曉，下意識的問了句。

“哎呀，怎麼可能，我們說好了要畢業之後纔要寶寶的。”

“請博士申請人跟其他人離場，答辯委員會要進入審議環節……”

“這就完了？”

“還沒有，不過也快了，反正就是走個過場。哎，見識到了，大老就是大老，未來我答辯的時候如果能有這個牌麵……嘖嘖嘖……”

“嗯，還有專門研究運動科學的院士？”

“咳咳，其實生物學也是相通的……”

“咦，我感覺寧孑的狀態有點不對，看他的表情好像很困擾的樣子，是答辯出問題了嗎？”路小雅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