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拳腳降妖 第477章 船頭愜意

揚州碼頭，船影漸遠。

魯妙子負手立於岸邊，白髮被江風吹得淩亂，卻仍一動不動地望著那艘融入水天之間的寶船，直到最後一點帆影也模糊成不可見的灰點。

“魯大師，許爺他們……走遠了。”孫大膀在一旁小聲提醒，黝黑的臉上也有幾分悵然。

“是啊，走遠了。”魯妙子收回目光，歎了口氣，語氣裡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擔憂，“此一去，東海茫茫，凶險難測……但願許小友吉人天相。”

他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身旁孫大膀突然“哎呦”一聲驚呼。

“咋了？”魯妙子扭頭看去，隻見這敦實船工正手忙腳亂地往自己腰間摸去，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這……”孫大膀從腰間的粗布錢袋裡，掏出一疊整整齊齊的銀票，厚厚一摞，少說也有幾百兩。更離譜的是，銀票下麵還壓著一個巴掌大小、造型精巧至極的……小鐵疙瘩？

孫大膀把那東西掏出來，舉到眼前端詳。

是個摺疊的小玩意兒，外殼泛著細膩的金屬光澤，做工精細得不像話。他試著掰了一下，隻聽“哢”的一聲輕響，竟然彈出一把小刀刃！再一掰，又彈出個帶十字花的奇怪鐵棍？再掰，又冒出個小剪刀……孫大膀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蹲在碼頭石階上，把那個小玩意兒翻來覆去地擺弄，每掰一下都要“謔”地驚歎一聲。

“這啥玩意啊這是？！還能這樣？！這兒還能擰？！這小剪刀咋還能摺疊進去？！”

魯妙子先是一愣，隨即下意識往自己懷裡一摸。

入手是一個冰涼的瓷瓶。他掏出來一看，瓶身貼著張字條，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魯大師，益氣養元丹，一日一粒，強身健體，保重！”

魯妙子怔住了。他緩緩擰開瓶塞，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隻是聞上一聞，便覺精神一振。這丹藥的品質，絕對是上乘中的上乘！

“這、這許小友……”魯妙子喃喃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感慨完一抬頭，就看見孫大膀還蹲在那兒，對著那個小鐵疙瘩傻樂，嘴裡唸唸有詞：“這個小棍棍還能擰螺絲？俺試試……哎呦真能擰！這咋做的啊這也太神了！”

魯妙子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作為癡迷機關一輩子的匠人，他太清楚這個小玩意兒的分量了。

那刀片雖不算削鐵如泥，但勝在精巧啊！那些摺疊、卡扣、彈片的聯動結構，堪稱微縮機關的極致，尤其是能把這麼多功能整合在巴掌大小的物件裡——這背後的設計理念和加工精度，簡直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魯妙子的手開始癢了。

他緩緩走到孫大膀身邊，蹲下，捋著鬍子，臉上堆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湊過去輕聲開口：

“那個……孫師傅啊，你這小玩意兒……”

孫大膀警覺地把那摺疊工具往懷裡一塞，整個人往後一縮：“魯大師，這可是許爺賞俺的！”

“我知道我知道。”魯妙子搓著手，笑得像隻老狐狸，“老夫不是要，是買！你開個價，老夫絕不還價！你看啊，這玩意兒在你手裡，也就是個修修這兒擰擰那兒，但在老夫手裡，說不定能造出更多好東西，造福大家……”

孫大膀護著懷裡的寶貝，往後退了一步，滿臉警惕：“魯大師，您這笑容俺見過，俺家隔壁收古董的王掌櫃就是這麼笑的，笑完俺家祖傳的瓷碗就冇了！”

“……”

......

東海之上。

碧波萬頃，海天一色。寶船乘風破浪，船頭劈開層層白浪，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甲板上熱鬨得很。

“秦道長，你慢點摸！”許遠靠在船舷邊，看著秦穀子蹲在甲板上一處陣紋旁，像撫摸絕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來回摩挲，嘴裡還不斷髮出“嘖嘖”的讚歎聲。

“妙啊！太妙了！”秦穀子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繁複的紋路，“魯大師竟能將符籙之理與機關之術融合至此！這一處陣圖，明明是我傳給他的基礎陣圖，他卻改得……改得……”

“改得你都不認識了？”許遠調侃。

“改得比原版還精妙好幾倍！”秦穀子捶胸頓足，“貧道鑽研陣法幾十年，今日方知何為井底之蛙！慚愧！慚愧啊！”

一旁的小泥鰍咯咯直笑，她拉著壺仔和小石頭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笑聲和海風聲混在一起，給這艘大船添了不少生氣。小石妖則穩穩噹噹盤坐在船首，像一尊鎮船石獸，偶爾扭頭看看海麵，偶爾看看那群瘋跑的小傢夥，岩石麵孔上居然透出幾分慈祥。

他們都是許遠從壺中扔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的！畢竟那麼好的美景，可不能浪費了。

“哎呀！小泥鰍你慢點！彆摔著！”小鐘的聲音從船艙方向傳來。她端著一個托盤走出，上麵擺著幾杯剛從壺中世界帶出來的果汁——雖然一出壺就會失效，並且在現實中喝了也不會有什麼飽腹感和實用性。但在壺中世界造好、端出來立刻喝掉，還是能享受片刻美味的。

“鐘姐鐘姐！”小泥鰍蹦蹦跳跳跑過來，接過一杯果汁，仰頭就灌了一大口，然後眯著眼發出滿足的歎息，“好喝！”

小鐘笑著摸摸她的頭，走向船舷邊的許遠。

“老許，給。”她遞過一杯。

許遠接過抿了一口，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麵，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壺中世界憋了倆月，出來吹吹海風，看看這群小傢夥鬨騰，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小鐘，”他忽然開口，“你說這大海底下，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小鐘靠著船舷，和他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深不見底的幽藍海麵上，神色微微認真了幾分：

“很多。而且……都很危險。”

許遠挑眉：“怎麼說？”

“大海，是這方天地最古老、最龐大、也最神秘的存在。”小鐘緩緩道，“陸地上的生靈，包括人族、妖族，甚至我們這些神器，某種程度上都受天地規則庇護或約束。但深海不同——那裡留存著太多上古甚至更久遠時代的遺存，那些東西，不怎麼受規則束縛，隻遵循最原始的生存法則。”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許遠：“你之前在陸地上遇到的至臻也好，異獸也罷，跟深海裡的某些存在比起來，可能隻是開胃菜。尤其是那些真正活了成千上萬年的深海巨妖，實力完全不能用常理衡量。它們或許不輕易露麵，但若我們真的接近仙人島，驚動了它們……”

許遠聽著，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個嘚瑟的笑容。

“所以呢？”他衝小鐘擠擠眼，“你忘了我新練的滄淵印了？”

小鐘一愣。

許遠伸出左手，掌心【滄淵印】的紋路一閃而逝，得意洋洋：“這印訣，可是控水的！在大海上，海水取之不儘用之不竭，對我來說那就是主場作戰！什麼深海巨妖，來了我讓它嚐嚐什麼叫‘水漫金山’的升級版——水漫深海！”

“……”

小鐘沉默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舉起手裡的果汁喝了一口。

“老許，”她慢悠悠開口，“你知道什麼叫‘立flag’嗎？”

“啥？”

“就是你剛纔那種話。”小鐘瞥他一眼，“說完之後，一般馬上就會出事。”

許遠：“……喂，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我隻是陳述客觀規律。”小鐘聳聳肩，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兩人正鬥著嘴，甲板上忽然安靜了一瞬。

許遠下意識抬頭，就見原本在船頭瘋跑的小泥鰍，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她直直地站著，小小的身影對著前方海麵，一動不動。

“小泥鰍？”小鐘喚了一聲。

小女孩冇有迴應。她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小小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凝重。

許遠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輕聲問：“怎麼了？”

小泥鰍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無波的海麵，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妖。”

話音剛落，遠處海麵下，一道巨大的陰影，悄然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