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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口感判斷 饕餮對人有癮

作者:遊匕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1:3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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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也略微伸頭往裡看去,視線探進的深處,側身站著位隻著浴袍的男性。

不過與其說是浴袍,不如說它更像……禮服?衣服從斜門襟繫帶的地方分為兩半,一半是無領的抓絨長袍,一半是略短一截的利落西裝。

兩種質地分外割裂,卻又因穿著者的氣質奇妙地趨於融洽。

他髮尾滴著串串水珠,在猩紅的肩上洇出眼似的烏痕。

那東西與濕發下的金曈一同斜視,眱向門口。

冰錐似的丹鳳眼,因擦拭而撩動時卻有股攝人的深味。

發間的濕啪嗒落下,蓄進趾間,他光著腳。

樊也盯著看,但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

他身上有一種幽異的美感,像叢林深處,泥沼裡暗生的藤蔓,看上去纖細頹靡,等纏住腳踝,才覺察到細密咬齧的,腐蝕性的疼痛。

賀途忙摸了摸嘴角,摸完纔想起自己洗過,肯定看不出來。

他剛把那個叫裴回的演員吃了。

餐後還在人家的休息室裡洗了個澡。

既然被樊也發現,那他也有很多美妙的想法。

因而他隻稍稍垂眸,黑的羽睫斂去了金中紅色,然後便成為了旁人眼中的那位演員裴回。

“呃……我是想問,廁所在哪。

”樊也直聲,戳破了賀途周邊的華麗泡泡。

“前邊左手第三個房子右轉。

”賀途回答完,樊也便走,但身後的聲音卻補充道:“然後繼續右轉,你就能看見前廳。

”樊也方便完,繼續右轉,轉進了一片茫茫人海。

排著隊化妝的,拿著本對詞的,吊著嗓子美聲的……“你怎麼還不來化妝?”身旁高馬尾的女生手持一瓶定型噴霧,指著樊也的架勢像要噴死一隻小強。

“我化什麼妝?”樊也莫名其妙,但已被按在了位子上。

“廢話,你可是主角!”“主角????”怎麼冇有人通知我這個主角?然而樊也終究是成了主角,在懷裡被塞進一個精簡版的劇本之後。

裴回被饕餮吃了,本來這場戲就該停演。

但樊也一來,賀途就犯戲癮。

所以賀途扮上了,下旨讓樊也也扮。

更扯淡的是,賀途冇說自己用什麼,隻說都讓他們準備,開演十分鐘前會告訴他們確切安排。

因此,樊也成了劇團空降的女主角。

對此,賀途格外開恩道:“我不介意演和她有肢體接觸。

”樊也臉上堆成一個苦巴巴的笑,怎麼他孃的冇人問我介不介意。

扮上後,樊也被搬到了“劇場”。

演出地點並非什麼正兒八經的劇院,甚至連禮堂都不是,而是艘船。

一艘潦草到甚至還散發著陣陣腥臭的漁船。

直到他們將鋼琴抬上來之前,樊也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但當暮色將展,日光逐漸失去了白熾燈似剮亮的顏色之後,樊也卻不再這麼覺得。

正午的強光不留情麵,炙烤得每一寸陰影都無處遁形,一個個瑕疵就那般被扯了出來,**裸發落人前,真實、殘忍,也剝奪了每個人最後一絲想象的權力。

而逐漸柔暖的昏黃卻不再如此,它將一切含在影裡,恰到好處地留白,連船身斑駁脫落的噴漆,都恍若大海頸間一道道藹藹波紋。

以樊也對那個浮誇男的印象,還以為他會把地點選在什麼恢宏壯闊的大劇院,冇想到竟彆有情調。

晚間從忙碌中歇腳的人們步上艘不知開往何處的漁船,以天為幕以海為景,欣賞過一出話劇後,提著飄搖的腳步下去,彷彿還經受著海的餘波。

他們以為自己度過了夢幻的一晚,回看那艘造夢的小船,企圖記住,但當他們踏離甲板的一瞬,一切就變了,它隻是艘普通的漁船,冇有特意挑選,冇有精心裝飾。

無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來這港口,直視著朝它走去,也絕不覺得,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夢船有何關聯。

隻是這麼點地方,演話劇應該施展不開吧?管他呢,反正說是女主角,肯定也就是跑跑龍套吧,混完了窩這兒吹吹海風打打盹兒,豈不美哉。

賀途扮演一個雲遊的樂手,他愛上了名死囚,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頭,當眾處刑。

為見她一麵,樂手與神交易,變成烏鴉,隻為演奏那支獨屬於她的曲子。

舞台豎著在甲板上一字擺開,觀眾稀稀拉拉立在兩側,不像在看話劇,倒像普通民眾,正在觀刑。

進入船艙的門被悉數封住,隻露出個肩寬的小窗戶。

高而四方的天,被鐵柵欄分成五份。

黑色的烏鴉長長拖叫,紅的天色一點一點印在地上。

還有多久?鳥兒不時分秒,隻急急歌唱。

但它的嗓音已不複往日,沙嘎滯澀,樊也按照劇本,在此處用石子厭惡地向它砸去。

噹地聲,石塊撞至欄杆。

噹地聲,第一個琴音落下。

左側是窅黑刑房,與一小方天空。

右側,是賀途站在琴邊,手指一頓一頓朝琴鍵按落。

他深灰的西裝像是借的,大了一碼,又像隻是人瘦了,因為連日趕路風塵仆仆。

人清減到被衣服框住,隻有脖頸細而長地垂下,看得見根部脆弱突起的骨節。

手指戰栗著一落一落,連出慘淡的、哽咽的琴音。

跌跌絆絆,並不清楚,恍若稚童在教鞭催逼下噦出的練習曲調。

樊也本不該看向他的,但不自覺地,他卻在那豔似紅綢的日色下,看見了那雙覆在其下的眼。

是深情的?還是悲傷的?是眷戀的?還是落寞的?樊也看不清楚,隻覺得狹小的船艙悶澀潮苦,一疊一疊的海浪搖得人頭暈。

他是個怎樣的人呢?很突然地,樊也如此想。

她看著他,她本不該看他的。

但驟然,那琴蓋上的酒瓶竟被賀途碰落了。

這可不是劇本裡應有的情節!樊也儘可能小動作地往後台瞄了一眼,隻見工作人員堪堪衝出,又忍著冇往前再去,攥著拳緊緊望向賀途。

然而他竟不彈了。

兩瓣唇嫌惡地咂了一聲,任由空氣裡唏噓瀰漫。

他拾起酒瓶,鬨脾氣似的把剩餘的酒液全澆了上去。

然後信手一甩,酒瓶骨碌碌滾至樊也身側。

樊也被那瓶子絆了一跤,帶著鐐銬用手肘爬起,腳底板刮擦著地麵,一步沉似一步地,被押著往前去走。

她馬上就要走出舞台了,但賀途卻不緊不慢地斜倚著琴,不知從哪掏出個打火機,鏘地聲,火星微亮。

白色的霧氣抓撓著攀升上去,他嘶啞的調子在唇角輕哼。

席間的嘩然像被這聲蓋住了,議論戛然而止。

忍不住往前迎湊的觀眾也歸了位,雙手不自覺搓著褲縫,比賀途還要緊張。

但他隻是唱,調子像情人於枕畔呢喃。

他閉著眼,頭略略歪著,下頜跟著節拍搖晃,指尖找著琴鍵,偶爾落下兩個。

樊也並不能回頭,隻是維持著等待行刑的站姿僵立,背對著聽。

那是一陣粘膩的樂音,大約是因他指尖浸潤著葡萄發酵的遺骸。

此刻琴聲映照著一個去向死亡的行者,敘敘談談,像人生一輩子模糊不定的光影。

樊也站在琴旁,極近的位置,卻恰似兩個世界。

海風漸起,舒緩的,像夏天樹葉們彼此撫弄的呻吟,轉而又烈了,像扯儘了葉子,隻剩乾枝,刺撓呼嚎。

船搖搖地駛向峽口,風也追著,從窄道裡擠過,尖利得像在嘴裡打了個口哨。

烏鴉追著刑車,被風一卷,軌跡飄搖。

它“啊——啊——”地叫,賀途慘白的手指,在指尖印出緋紅。

那是酒液嗎?又或隻不過是落日伸出觸角,眷戀的輕撓?所有人的視線追著那抹紅色翻飛,琴聲急了,細聽還有水聲淋漓,他滿是汁液的手一下下擰著人心像要榨出眼淚,在眼淚落下前,呼吸先緊,屏著氣一步步聽,一步步上,直把人拽到高而深稠的夜色裡,那無處落腳的地方去,陡然,又一挫摔落,延宕的餘音像吊在梁上的女孩子,長長的辮髮,長長的腿,垂墜、延伸,終於在塵世間腐爛了。

歌者撫摸著愛人的屍體,飽脹的眼淚從眼內墜落。

樊也聽見他哭,忍不住睜眼去瞧,熾熱的水珠打在他的眼眶上,彷彿是她自己的淚,冰冷地從眼角滑過。

她看見他,他也看見她了。

但卻又似看不見,隻是兩個時空錯位的靈魂,互相訣彆。

恍惚間,樊也竟感覺到愛。

失去後,遲來的愛。

未曾早些珍惜的懊悔,終於想對屍體剖白心意的渴望。

樊也自作主張地抬起手,用指側輕輕替他拭淚,一顆淚珠順著手指往下滾落,竟是要綿延地流至胸腔裡去。

落幕了。

魚屍的腥味往血的腥味,纏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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