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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公館。
宋驍站在窗前，外灘的餘暉已經沉入江麵，隻剩下一線暗紅。霓虹燈開始亮起來，一點一點，把南京路染成五顏六色。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青峰山的位置，“讓玄武和青龍專心發展，招兵，練兵，囤糧，挖山洞。日本人來了，這些地方就是釘子。”
“南京那邊，”宋驍繼續說，“再投三百死士。”
龍象的眼睛亮了一下。
“南京？那可是國都，咱們怎麼......”
宋驍擺擺手。
“不佔山，不拉旗。三百人，分散進城。開布店的，開糧店的，做小生意的，混進警察局的，幹什麼的都行。”他頓了頓，“領頭的人，叫金蟬。”
龍象默默記下。
“讓他們記住，”宋驍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南京”的紅圈，“不要惹事，不要暴露，但隻要戰爭打響，這三百人，
就是我在南京的眼睛和手，將來南京要是淪陷，要他們打巷戰，我要好好的滅一下小鬼子的氣焰。”
青峰山。
玄武站在山寨門口，看著遠處官道上稀稀拉拉的商隊。
三天沒有劫貨了。山下那些人反而開始嘀咕，那夥狠人怎麼不動了？是不是被官府剿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不劫貨了。”
身邊的死士愣了一下。
玄武看著他。
“練兵，挖山洞，建堡壘，主人說，日本人快來了。”
死士點頭，轉身去傳令。
山寨後麵，一百多個新招的年輕人正在死士的監督下訓練。立正、稍息、刺殺、射擊。
每天三頓飯，管飽，還有肉。那些年輕人練得比誰都拚命，在老家，他們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
玄武走過去，站在一塊石頭上。
“停一下。”
所有人停下，看著他。
玄武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從今天起，不劫貨了。”
下麵一陣騷動。
“那咱們幹什麼？”有人壯著膽子問。
玄武看著他。
“打仗。”
那人愣住了。
玄武繼續說：“日本人要來了，到時候，你們手裏的槍，不是用來劫貨的，是用來打鬼子的。”
他頓了頓。
“怕不怕？”
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喊出來：“不怕！”
緊接著，更多人喊起來：“不怕！不怕！”
玄武點點頭。
“繼續練。”
龍門山。
碧蛟站在山神廟前，看著遠處津浦線上轟隆隆駛過的火車。
寶大祥的貨，他劫了三火車皮，現在都堆在山洞裏。棉紗、布匹、洋油、洋火，夠用很久。
一個死士走過來。
“頭領，山下有人求見。”
碧蛟轉過身。
“什麼人？”
“濟南商會的，姓周，說想跟咱們談談。”
碧蛟沉默了兩秒。
“讓他上來。”
一刻鐘後，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被帶上山。他臉色有些白，但還能保持鎮定，朝碧蛟拱了拱手。
“這位......好漢，在下濟南商會副會長周濟民，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碧蛟看著他，沒說話。
周濟民硬著頭皮繼續說：“好漢劫了寶大祥的貨，商會上下都知道。咱們不是來替寶大祥出頭的，隻是......隻是想知道，好漢的規矩是什麼？以後商隊過路，要交多少？”
碧蛟嘴角扯了一下。
“以後不劫了。”
周濟民愣住了。
“不.......不劫了？”
碧蛟點點頭。
“從今天起，商隊過路，分文不取，但有一樣，商隊裏如果有日本人的貨，我不劫，但你們也別運。”
周濟民的臉色變了變。
“這......”
碧蛟看著他。
“回去告訴濟南的商人，以後這條路上，我保他們平安，但日本人的東西，不準過。”
周濟民沉默了幾秒，拱了拱手。
“好漢的話，在下一定帶到。”
他轉身要走，碧蛟忽然開口。
“周會長。”
周濟民回頭。
碧蛟看著他。
“日本人快來了。”
周濟民的臉徹底白了，隻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看來這頭狼是要忍不住要咬人了。
碧蛟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山神廟。
南京，夫子廟。
一家新開的布店正在放鞭炮。
門麵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櫃枱上擺著各色布料，從洋布到土布，從綢緞到棉紗，應有盡有。幾個夥計忙裏忙外，招呼客人。
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灰色長衫，臉上帶著和氣生財的笑。
他叫金蟬。
布店斜對麵，是一家糧店。老闆也是個年輕人，看著麵生，但出手大方，很快就跟周圍的商戶混熟了。
再往前，是一家雜貨鋪，賣油鹽醬醋針頭線腦。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愛說話，但做生意公道，街坊鄰居都願意來。
一條街上，三天之內開了五家新店。
沒人覺得奇怪。南京是國都，天天有人來，天天有人走，開張倒閉都是常事。
沒有人知道，這五家店的老闆，還有他們身後的夥計、學徒、送貨的腳夫，都是同一個人派來的。
三百死士，像三百滴水，融進南京這座大城。
有的開鋪子，有的進工廠，有的加入警察局，有的在車站碼頭當搬運工，有的在飯店茶樓當跑堂。他們不說話，不惹事，每個月按時向金蟬彙報。
金蟬坐在布店後院的一間小屋裏，聽死士們一個個彙報。
“警察局那邊，已經進去了七個人。兩個在夫子廟治安所，三個在下關，兩個在鼓樓。”
“車站那邊，有三個進了搬運隊，兩個在售票處。”
“下關碼頭，五個進了碼頭工會。”
“醫院那邊，兩個當上了護工。”
金蟬點點頭。
“繼續，記住，不要急，不要引人注意。咱們有的是時間。”
死士退下。
金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道。
南京真大，真熱鬧，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旗袍的，穿短打的，什麼人都有。報童在喊號外，黃包車夫在拉客，小販在叫賣，巡警在巡邏。
他抬頭看向北方。
那裏，是下關碼頭，再往北，是長江。
長江對岸，是浦口，津浦鐵路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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