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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一個死士走進來，手裏拎著一個人，那是從黑風寨帶回來的土匪，當初聯絡陳黑子的中間人。
土匪跪在地上，指著管家：“就是他！就是他找的陳大當家，說夫人要買宋家大少爺的命！價錢是兩千大洋，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付一半！”
管家渾身一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宋驍看向王氏。
王氏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但她還在強撐。
“驍兒，這、這是誣陷！一個土匪的話怎麼能信？肯定是有人想害我！”
宋驍沒說話，隻是看著管家。
“說吧。”
管家趴在地上，渾身哆嗦。
“是、是......”
“是誰？”宋驍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進管家的耳朵裡。
管家的眼睛不受控製地往王氏那邊瞟。
王氏狠狠瞪著他。
宋驍看見了。
他朝死士點了點頭。
一名死士拔出腰間的手槍，頂在管家的後腦勺上。
冰涼的槍口一挨著麵板，管家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
“我說！我說！”
他趴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調。
“是二夫人！是二夫人讓我找的陳黑子！她、她給了我兩千五百大洋，讓我去辦的！我自己貪下五百大洋，她說隻要大少爺死在路上，以後、以後宋家就是二少爺的.......”
王氏尖叫起來：“你放屁！你血口噴人！”
她撲向管家，又抓又撓，指甲在管家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兩個死士上前，把她拉開。
宋廣仁的臉色鐵青，手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
宋驍沒看他，隻是看著王氏。
“二夫人，你有什麼想說的？”
王氏拚命掙紮，頭髮散亂，妝也花了，臉上脂粉一道一道的。
“我沒有！我沒有！驍兒，你相信我！是這個狗奴才自己乾的，他想栽贓給我！”
宋驍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走到管家麵前。
“你說二夫人指使你，有證據嗎？”
管家拚命點頭：“有！有！我貪下的那五百大洋，我還沒花完，藏在我床底下的磚頭下麵！還有、還有二夫人寫給我的條子！”
王氏的臉徹底白了。
宋驍揮了揮手。
兩名死士轉身出門，直奔後院。
不到一刻鐘，他們回來了。一個手裏捧著一包銀元，一個手裏拿著一張對摺的紙條。
宋驍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紙條遞給宋廣仁。
“爹，您看看，這是二夫人的筆跡嗎？”
宋廣仁的手在抖。
他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臉色變得灰敗。
那是王氏的筆跡。他認得。
宋廣仁的手垂下來，紙條飄落在地上。
宋驍看著王氏。
“二夫人，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王氏兩腿一軟，跪在地上。
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宋驍轉向宋廣仁。
“爹，您想怎麼處理？”
宋廣仁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氏，又看了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宋昭，最後看向宋驍。
“驍兒......”他的聲音沙啞，“她畢竟是你弟弟的親娘，你弟弟還小，不能沒有娘......”
宋驍看著他。
“所以呢？”
宋廣仁咬了咬牙。
“你現在不是什麼事也沒有嘛，還因禍得福，佔領了包頭城，所以留她一條命，家法處置，關進後院祠堂，永遠不許出來，宋家的家產，該是你的還是你的。”
宋驍笑了。
不是那種笑，是嘴角勾起來，眼睛裏一點笑意都沒有。
“爹，您知道她想要我死嗎？”
宋廣仁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
“您知道她找土匪殺我？”
“這我真不知道，虎毒不食子，我要是知道，怎麼可能不阻止？但現在你不是好好的嗎？你又沒受什麼傷，而且她也是你母親，你是想要大不孝嗎？”
“她是我母親？她也配？您知道這些年她在宋家是怎麼對我的？”
宋廣仁不說話了。
宋驍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爹，我問您一句。”
宋廣仁抬頭看著他。
“如果我沒能從包頭活著回來，您會替我做主嗎？”
宋廣仁的臉色慘白。
宋驍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他轉身，走向門口。
“既然您做不了主，那就我來做。”
宋廣仁猛地站起來：“宋驍！你要幹什麼！”
宋驍頭也不回。
“小三子。”
李三斤跑進來：“大少爺。”
“把王氏拖到後院祠堂，請家法，謀害宋氏子孫，重打五十大板。”
王氏尖叫起來：“不要！老爺！老爺救我！”
宋廣仁衝上去想攔，被兩名死士擋住。
“宋驍！你不能這樣！我是你爹！”
宋驍終於回過頭，看著他。
“爹？”
他嘴角扯了一下。
“您是我爹，所以您還坐在這兒，換個人，這會兒已經跟管家躺一塊兒了。”
宋廣仁愣住了。
宋驍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劉掌櫃跑了，帶著大德昌包頭分號這些年的賬本和銀子，不知道他回沒回太穀？”
他頓了頓，他邁出門檻。
身後傳來王氏的尖叫、宋昭的哭聲、宋廣仁的怒吼。
宋驍沒回頭。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王氏被拖進後院祠堂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祠堂裡點著幾根蠟燭，昏黃的光照著祖宗牌位，照著地上那張長條凳。兩個死士把王氏按在凳子上，另一個拎著根手臂粗的木杖，站到旁邊。
王氏拚命掙紮，頭髮散亂，臉上脂粉被淚水沖得一道一道的。
“老爺！老爺救我！宋昭！救救娘啊！”
宋廣仁衝進祠堂，被兩名死士攔在門口，他拚命往裏擠，可死士像兩堵牆，紋絲不動。
“宋驍！你這是要造反嗎！她也是你母親！對你有養育之恩！”
宋驍站在祠堂門口，沒進去，也沒攔他爹。
他隻是看著。
“打。”
木杖落下。
“啪！”
一聲悶響，王氏的慘叫響徹祠堂。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宋廣仁的眼睛紅了，拚命捶打擋在身前的死士，拳頭砸在他們身上，死士一動不動。
宋昭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捂著耳朵不敢聽。
“啪！”
“啪！”
“啪！”
木杖一下接一下，王氏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到二十幾下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呻吟。三十幾下之後，她頭一歪，暈了過去。
死士沒停。
四十下。
四十五下。
五十下。
最後一杖落下，死士收杖後退。
王氏趴在凳子上，臀部到大腿一片血肉模糊，血順著凳子腿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攤，她一動不動，隻有後背微微起伏，證明還活著。
進氣多，出氣少。
宋廣仁終於擠進來，撲到王氏身邊，手哆嗦著想去碰她，又不敢碰。
“秀英.......秀英......”
他抬起頭，瞪著門口的宋驍。
“畜生！你這個畜生！她是你母親！”
宋驍看著他。
“我母親埋在西山，死了十七年了。”
宋廣仁渾身發抖。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給我滾！滾出宋家！從今天起，你不是宋家的人！”
宋驍嘴角扯了一下。
“好啊。”
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祠堂，李三斤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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