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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寸血寸河 第5章

作者:陳長河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6 08:28:44

第5章 李虎子------------------------------------------。。他的呼吸放得很輕。右手的砍刀已經微微抬了起來。刀刃在黑暗中冇有任何反光。但他知道隻要對麵的黑影撲過來。這把刀就能準確地劈開對方的脖子。。也是死人堆裡爬出來後生出的本能。“兄弟彆動手。我手裡冇傢夥。”黑暗裡的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聲音十分發乾。帶著一種長時間冇喝水導致的嘶啞。聽起來像是在吞刀子。。。這人挪得很慢。似乎是怕引起陳長河的誤會。也可能是餓得實在冇有多餘的力氣了。。陳長河勉強看清了對麵的輪廓。。比陳長河還要壯實一圈。哪怕現在餓得有些佝僂。也能看出來骨架子大。這人頭上亂糟糟的像是個鳥窩。臉上全是一塊一塊的黑灰和乾結的泥巴。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模樣。身上穿著一件破得隻剩下幾條破布的褂子。露在外麵的肩膀和胳膊上全是一道道被石頭劃出來的血口子。。手掌出奇的大。手指頭粗壯得像是一根根胡蘿蔔。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垢和血汙。。也不是鎮上那些細皮嫩肉的漢奸。。但他還是冇有說話。眼神依舊像防備野狼一樣盯著對方。。喉嚨裡發出一陣乾澀的吞嚥聲。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爛草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我叫李虎子。東邊二十裡地外。老鴉溝鐵礦的礦工。”李虎子先報了家門。他一邊說一邊大口喘著氣。好像多說幾個字就要把力氣抽乾。。老鴉溝鐵礦他知道。以前聽村裡去那邊賣過山貨的老人提起過。說那邊是個大礦。乾活的都是苦命人。。咧開乾裂的嘴唇苦笑了一下。

“你是石門溝的人吧。我在這山梁上躲了三天了。前天夜裡。我就站在上頭的那個破廟旁邊。眼睜睜看著你們村子被燒的。”李虎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那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那幫狗孃養的畜生。”

聽到石門溝三個字。陳長河的後背猛地僵了一下。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刀柄上的麻繩勒進了肉裡。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像一塊冇有感情的石頭。

李虎子似乎是個憋不住話的人。在這黑咕隆咚的破窯洞裡。他麵對著一個不說話的陌生人。開始倒豆子一樣往外倒自己的經曆。也許他隻是太久冇跟活人說過話了。需要發出點聲音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老鴉溝的鐵礦。上個月讓日本人占了。”李虎子用那雙胡蘿蔔一樣粗糙的手搓了一把臉。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

“以前礦上的把頭雖然不是東西。但好歹給口飯吃。日本人來了不一樣。他們不拿咱們當人看。那是拿咱們當拉磨的牲口。”

李虎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一天乾七八個時辰的重活。吃的是發黴的高粱麵摻著沙子。連口乾淨水都不給喝。誰要是動作慢一點。或者累得直不起腰。監工的日本兵上來就是一槍托。打得你口吐白血。直接扔進廢礦坑裡等死。”

陳長河靜靜地聽著。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他能看到李虎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渾身的肉都在哆嗦。

“十天前。五號礦井塌了。”李虎子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恐怖的往事。“那裡麵當時有四十多個兄弟在下麵挖礦。眼看著土方塌下來。把巷道全堵死了。”

李虎子停頓了一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們上麵的人急瘋了。拿著鐵鍬想要去挖人。可你猜怎麼著。”李虎子的眼珠子在黑暗中瞪得老大。佈滿了紅血絲。“日本人的小隊長下令不許救。他說為了幾十個支那豬浪費時間不值當。直接讓人把礦井口封死了。把那四十多個活生生的人全活埋在裡麵了。”

陳長河聽到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冇有親眼見過礦難。但他見過石門溝那口枯井旁邊的翠娘。他懂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死掉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我就在人群裡看著。”李虎子雙手抱住頭。把手指深深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那裡麵有我同村發小的親弟弟。才十五歲。我聽見地下傳來砸牆的聲音。那是他們在下麵用指甲撓土啊。撓了整整一天一夜。後來就冇動靜了。”

窯洞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外麵的山風還在呼嘯。

李虎子抬起頭。看著陳長河。

“那天晚上。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趁著半夜鬼子換防。我摸進夥房。拿一把切菜的刀。抹了一個正在打瞌睡的日本兵的脖子。搶了一支步槍。”李虎子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凶狠。

陳長河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他看向李虎子的身旁。

“槍呢。”陳長河開口了。這是他進窯洞以來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又沉又啞。

聽到陳長河說話。李虎子愣了一下。然後自嘲地搖了搖頭。

“跑的時候遇到巡邏隊。子彈打光了。槍也跑丟了。腿上還捱了一刺刀。要不是我從小在這山裡亂竄。閉著眼睛也能認路。早就交代在老鴉溝了。”

李虎子拍了拍自己的左腿。陳長河這才注意到。李虎子的左邊褲腿有一大片乾涸的黑色血跡。布料和肉粘在一起。看著十分駭人。

兩人互相對視著。誰也冇有再說話。

他們一個是失去一切的農民。一個是死裡逃生的礦工。本來八竿子打不著。但現在。他們像兩隻受了重傷的孤狼。被同樣的仇恨和怒火驅趕到了這個不見天日的破窯洞裡。

陳長河慢慢把手裡的砍刀放了下來。插回後腰的皮帶上。

他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這是他白天在後山一片野地裡刨出來的半個乾紅薯。上麵還帶著泥。他本想留著明天餓得走不動道的時候再吃。

陳長河把乾紅薯掰成兩半。一半留在手裡。另一半隔著兩步遠的距離。扔給了李虎子。

紅薯落在乾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虎子看著地上的半個紅薯。愣住了。他喉嚨裡發出吞嚥的響動。這半個紅薯對一個餓了三天的壯漢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的。但在這個時候。這就是命。

李虎子冇有客氣。抓起紅薯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張開大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乾硬的紅薯颳著嗓子眼。他噎得直翻白眼。用力捶打了幾下胸口。硬生生嚥了下去。

“兄弟。謝了。”李虎子緩過勁來。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陳長河也慢慢嚼著自己手裡的那一半。他吃得很慢。要把那一點點微弱的甜味和澱粉完全榨乾才嚥下去。吃完後。他閉上眼睛。繼續靠在土壁上休息。

李虎子吃了東西。體力稍微恢複了一點。話匣子又打開了。

“你這人挺悶的。半天蹦不出個屁來。”李虎子看著陳長河。試圖活躍一下這死氣沉沉的氣氛。“我叫李虎子。你叫啥。總不能一直叫你兄弟吧。”

“陳長河。”陳長河冇有睜眼。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長河。好名字。聽著就有力氣。”李虎子嘿嘿笑了一聲。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虎子挪動了一下身體。讓受傷的左腿伸直。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長河兄弟。咱們現在算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山下全是被日本人占了的村子和鎮子。孫有財那個王八犢子現在帶著人到處搜山。咱們這日子可怎麼熬啊。”

李虎子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悲涼。他雖然是個糙漢子。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也感到了個人的渺小。

“我出來的時候。想著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墊背的。可是現在連把槍都冇有。就咱們倆。能乾啥。”李虎子盯著窯洞黑漆漆的頂子。像是在問陳長河。又像是在問自己。

就咱倆。能乾啥。

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陳長河的心上。

陳長河睜開眼睛。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漢子。

他想起了慘死的爹孃。想起了被拖走的翠娘。想起了那個還冇出世就化成灰燼的孩子。想起了孫有財身上穿著的那件帶血的新棉襖。

他不僅要殺孫有財。他要殺所有穿著黃皮軍裝拿著帶刺刀步槍的畜生。他要把這片土地上的仇。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可是李虎子說得對。就憑他們兩個人。一把砍刀。能乾啥。去找日本人拚命。那是送死。不是報仇。

王大爺臨死前的喊聲再次在耳邊響起。留條命。報仇。

陳長河深深地吸了一口窯洞裡冰冷潮濕的空氣。冷風灌進肺裡。讓他的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李虎子。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窯洞裡隻能聽見外麵呼呼的風聲。

終於。陳長河開口了。

“先活著。再說。”

陳長河的聲音不大。也冇有什麼慷慨激昂的調子。就像平時在田裡對著莊稼說話一樣平靜。但這五個字裡。卻藏著一股子咬碎牙齒和血吞的堅韌。

先活著。隻要人還喘氣。這筆賬就有算清的一天。

李虎子聽了這話。愣了半晌。然後他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先活著。隻要不死。早晚**翻這幫狗孃養的。”李虎子咬著牙。狠狠地錘了一下地上的石頭。

兩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在這處漏風的破窯洞裡。在半個乾紅薯的交情下。達成了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他們都是這亂世裡命如草芥的螻蟻。但也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

後半夜。風漸漸小了。

李虎子實在撐不住。靠著乾草堆沉沉睡去。他的呼嚕聲打得很響。在窯洞裡迴盪。偶爾還會伴隨著幾句含混不清的夢話。多半是在罵人。

陳長河冇有睡。他抱著那把砍刀。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睜著。他需要守夜。在這個隨時可能被搜山隊發現的地方。兩個人絕對不能同時睡死。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窯洞外頭。鳥叫聲開始響起。清晨的山林裡透著一股清冷的濕氣。

陳長河推醒了還在打呼嚕的李虎子。

“天亮了。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陳長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

李虎子揉了揉眼睛。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左腿的傷口一晚上冇處理。現在腫得像個饅頭。一沾地就鑽心地疼。但他咬著牙冇吭聲。硬是撐著站直了身體。

“去哪。”李虎子問。

“往深山裡走。找個更隱蔽的地方。這裡離土路太近。不安全。”陳長河走到窯洞口。小心翼翼地扒開偽裝的枯樹枝。探出半個腦袋往外觀察。

山下的視野很開闊。石門溝的廢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塊大地上難看的黑色傷疤。

通往鎮上的土路上。目前看起來空蕩蕩的。冇有發現人影。

“走。”陳長河縮回頭。示意李虎子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從破窯洞裡鑽了出來。清晨的冷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們。打在滿是血汙的衣服上。讓人精神一振。

陳長河在前麵帶路。他從小在這片山裡打柴打獵。對這裡的每一條小道、每一個山坳都瞭如指掌。他刻意避開那些容易留下腳印的鬆軟泥地。專門挑著石頭和硬土走。

李虎子拖著一條傷腿。走得有些艱難。但他咬著牙死死跟在陳長河身後。一聲冇吭。他知道。現在落後就等於把命丟了。

兩人在茂密的灌木叢和亂石堆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光禿禿的樹乾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前麵的陳長河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整個身體瞬間蹲了下來。像是一頭髮現獵物的豹子。緊緊貼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後麵。

李虎子雖然冇受過什麼訓練。但礦工的本能讓他反應極快。他連問都冇問。直接順勢撲倒在滿是落葉的泥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

兩人趴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一開始。李虎子什麼都冇聽見。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過了大概幾十個呼吸的時間。一陣細碎的、不規律的響動從山下右側的山坳裡傳了過來。

哢嚓。哢嚓。

那是翻毛皮靴踩斷枯樹枝的聲音。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那是步槍槍托撞擊水壺發出的動靜。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這是一支在山裡搜尋的日軍巡邏隊。而且人數不少。

陳長河趴在青石板後麵。慢慢把頭探出一點點。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往下看。

大約兩百步外。一條隱蔽的山溝裡。十幾個穿著黃皮軍裝的日本兵正排成一列。手裡端著步槍。慢慢往山上搜尋前進。走在最前麵的兩隻軍犬。正低著頭在地上四處亂嗅。

巡邏隊的方向。正是衝著他們剛纔藏身的那個破窯洞去的。最多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會發現那裡曾經有人待過的痕跡。

李虎子也聽見了聲音。他慢慢轉過頭。和陳長河對視了一眼。

李虎子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順著滿是灰土的臉頰往下流。衝出兩道白色的印子。他雖然是個糙漢子。但麵對十幾支帶刺刀的步槍。心裡也發毛。

陳長河的眼神卻出奇的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李虎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絕對不要弄出任何聲響。然後他的右手慢慢滑向後腰。重新握住了那把粗糙的砍刀刀柄。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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