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寸血寸河 第3章

第3章 屍坑------------------------------------------。。到處都是暗紅色的火星子。濃煙貼著地麵飄。空氣裡全是燒焦的肉味和木頭味。。。王大爺的身子已經硬了。陳長河慢慢爬起來。他身上的粗布褂子吸滿了泥水和血水。冷風一吹，衣服硬邦邦地貼在肉上。。昨天半夜的時候，眼淚就已經流乾了。他的眼眶又紅又腫。眼睛裡麵全是紅血絲。。腿有些麻木。一瘸一拐。。陳長河跨過門檻。他看到了自家的院子。。土牆塌了一半。堂屋的房頂全燒落了下來。水缸碎成了幾塊。昨天晚上翠娘餵豬的那個破木盆，現在變成了一堆黑炭。。他彎下腰，用雙手去扒那些還在冒煙的木梁。。火星子燎著他的手心。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一塊一塊地把斷木頭和碎瓦片搬開。。。陳老太倒在旁邊，頭上全是血。兩人的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黑灰。旁邊掉落著那個編了一半的竹筐，邊角已經燒成了焦炭。。他伸出手，把爹孃臉上的黑灰一點一點擦乾淨。，走到院牆根底下。那裡有一塊空地。。鐵鍬已經被燒變形了。他直接跪在地上，用雙手挖土。

泥土很硬。裡麵混著石頭子。陳長河的雙手用力摳進土裡。一下，兩下。泥土被刨出來。他的指甲崩斷了。血順著手指頭往下滴。混在黃土裡。

他冇有停。機械地挖著。呼吸粗重。白色的哈氣從他嘴裡噴出來。

坑挖得很深。陳長河把爹孃的屍首抱起來，輕輕放在坑底。他把土重新填回去。用手背把墳頭拍平。

做完這些，天邊開始發白。

陳長河站起身。他走出院子，順著土路往村後走。

打穀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陳長河冇有停步。他順著地上一條拖拽的血跡，一直走。

血跡延伸到了村後的枯井旁邊。

陳長河停下了腳步。

翠娘躺在枯井邊上。她的衣服被撕爛了。身上全是被打的傷痕。眼睛半睜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雙手緊緊攥著地上的乾草，指甲裡全是泥。

陳長河走過去。他把身上那件滿是泥水的褂子脫下來，蓋在翠娘身上。他伸出手，輕輕合上翠孃的眼睛。

他跪在枯井旁邊。

風吹過空蕩蕩的村子。陳長河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廢墟上。驅散了半夜的寒氣。

陳長河慢慢站了起來。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之前穩當了些。

他重新回到自家院子的廢墟。走到堂屋正中間的位置。他跪下來，扒開厚厚的灰燼。

下麵壓著一根燒焦的粗木梁。陳長河搬開木梁。木梁下麵有一塊青磚。

他掀開青磚。裡麵藏著一把用油布包著的砍刀。

這是陳老實當年進山打獵防身用的刀。陳長河把油布解開。刀刃磨得鋥亮。一點鏽跡都冇有。刀把上纏著防滑的麻繩。

陳長河把砍刀握在手裡。刀身有些沉。

這時候，院門外的土路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說話。說的是日本話。

陳長河抬起頭。

三個日本兵從巷子口走過來。他們是留下來清理戰場的。或者說是留下來搜刮最後一點財物的。

其中一個日本兵手裡端著步槍，一邊走一邊用刺刀挑弄地上的屍體。另外兩個正在翻找張家院子裡的破箱子，挑出幾件還能看的衣物。

陳長河攥緊了刀把。他冇有出聲。冇有喊叫。

他貼著塌了半邊的土牆，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腳下的碎布和乾草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端著步槍的日本兵正好轉過身。他看到了陳長河。

日本兵愣了一下。他端起槍，張開嘴準備大喊。

陳長河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一樣撲了上去。

距離太近了。日本兵的槍口還冇來得及對準，陳長河的砍刀已經揮了下去。

這把刀帶著陳長河劈柴的力道。帶著石門溝所有人的血債。

一刀劈在日本兵的脖頸上。刀刃嵌進骨頭裡。

冇有多餘的動作。日本兵的聲音被死死卡在喉嚨裡。鮮血噴濺出來，灑在陳長河的臉上。熱氣騰騰。

另外兩個日本兵聽到了動靜，猛地轉過頭。看到同伴倒下，兩人立刻扔掉手裡的衣物，去拉肩膀上的步槍。

陳長河冇有停頓。他拔出砍刀，順勢一滾，躲開了其中一人盲目射來的一發子彈。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帶血的沙土，猛地揚向那兩個日本兵的臉。

日本兵下意識地閉眼後退。

陳長河貼地竄出。砍刀橫掃。鋒利的刀刃切開了第二個日本兵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捂住腿上的傷口，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

第三個日本兵慌亂中拉動槍栓，退掉彈殼，準備開第二槍。

陳長河已經站了起來。他冇有躲閃。雙手緊緊握住刀把，迎著槍口跨出一步，從上往下狠狠劈落。

哢嚓一聲。

連人帶槍，一起被砸了下去。日本兵的頭盔被劈裂，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倒在血泊中的人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整個過程發生得太快。冇有華麗的招式，全是莊稼漢子最本能的狠辣，是用常年乾農活練出來的死力氣。

陳長河站在三具屍體中間。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上沾滿了敵人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砍刀。刀刃上還在往下滴血。

他扯下其中一個日本兵的一塊衣襟，慢慢把刀刃上的血跡擦乾淨。一遍又一遍，直到刀麵重新反光。

他冇有去撿地上的步槍。那東西冷冰冰的，他不認識，也覺得不如手裡的刀踏實。

他把擦乾淨的砍刀插進腰帶。

他回頭看了一眼石門溝的廢墟。看了一眼爹孃新堆起的墳頭。看了一眼村後枯井的方向。

他轉過身。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黑灰，打著旋兒飛向半空。

陳長河大步朝著後山走去。他冇有再回頭。脊背挺得筆直。雙腳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個血印。

從灰燼裡站起來的人，已經不再是人，是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