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
夜幕籠罩下。
沿路隨處晃動著戰士、民兵與村民組成的搜查隊伍,手電光束一道道刺破黑暗,來回掃過。
無人祭祀的荒墳,被枯樹和叢生的雜草掩蓋。到處是半塌的土丘、歪斜朽爛的木碑。
墳堆陰影深處,幾道人影緊緊蜷縮在一起。徐百川、宮庶幾人死死壓低身形,將鄭耀先緊護在中間。
他肩頭浸透暗紅血跡,氣息微弱。
遠處民兵的手電光時不時掃過荒野,幾人屏住呼吸,連一絲喘氣聲都不敢放出來。
泥土混著淡淡的腐朽氣,又濕又滑,冷風灌進領口,汗毛根根豎起。
射來的燈光逐漸向遠處移去,周邊嘈雜的人聲也消彌在黑夜的冷風中。幾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懈。
所有人立刻低頭,目光儘數落向身旁重傷的鄭耀先。慘白的月光灑落,他後背抵著冰涼的石碑,臉色慘白如紙!
肩頭和右胸的兩個傷口還在滲出鮮血,鮮紅的血液浸透了衣襟。
方纔為掩護徐百川,他硬生生用身體擋下了兩槍!
徐百川滿眼急切,雙手慌張的不知該如何安放,顫聲詢問。
“六弟,你怎麼樣?”
鄭耀先抬眼望向徐百川,唇角扯出一抹淺笑。
“冇事,還死不了……”
身體像灌了水銀一樣沉重,喘不上氣,隻能感覺到傷口冰涼刺痛。
藉著昏暗的月光,他轉頭望向圍在身邊的徐百川、宮庶、趙簡之和宋孝安。
四張臉,四雙眼睛,都直勾勾的看著他。
感覺胸腔裡的氣攢足了,他才緩緩開口:“這裡是共軍的根據地,搜查嚴密,你們帶著我是跑不出去的。”
強撐著從兜裡掏出幾塊沾血的銀元,繼續說道。
“我這還有幾塊銀元,把我留下,你們趕緊撤!”
此話一出,麵前的宮庶當即就炸了。
“六哥,你說什麼呢!把你拋下,我們走,那我們還是人嗎!”
趙簡之半跪在鄭耀先身側,咬著牙開口。
“要走,咱們一起走!大不了就死在一起!”
宋孝安重重點頭:“對,要走一起走!”
徐百川緊緊攥著鄭耀先的手,聲音裡帶著顫抖。
“六弟,你放心,哥就是背,也把你揹出去!”
鄭耀先望著四人的臉,眼底暗暗劃過一絲複雜,在沉默中隻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
“六弟!六弟!”
鄭耀先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徐百川隻感覺擠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了胸膛。
趙簡之沉聲開口:“六哥身上的這兩槍,雖然不在要害上,但我們冇有條件,如果傷勢這麼拖延下去,最後發炎感染,六哥……”
徐百川直直的盯著鄭耀先的臉,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冇有絲毫血色。
“咱們往天津走!”
他一抬頭,望著宮庶三人。
“隻有在天津才能儘快給老六治傷,就算是背,咱們也得把老六背到天津去!”
………………
華北軍區司令部。
顧征坐在長桌後,目光緊緊盯著手中電報的末尾。
已經過去幾天了,自這份電報之後,鄭耀先就再冇有任何訊息傳來,他……現在境況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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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
這時,屋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仲雲拿著各地彙總上來的搜捕捷報,快步走入指揮部,在桌前站定。
“顧總!好訊息啊!”
顧征將電報折了三折,收入胸前的口袋,轉頭看過去。
“什麼好訊息?”
陸仲雲在身前站定,聲音清亮中透著振奮。
“按照之前的那份情報,我們鎖定範圍、精準布控,潛入華北的保密局敵特勢力,此刻已經損失慘重!”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報告上。人員數量,繳獲物品,與鄭耀先情報中提到的相差無幾。
陸仲雲繼續彙報:“各地部隊、民兵、群眾,三層聯合地全域排查,連夜收網,當場抓獲潛伏特務數十人,查獲大批製式暗殺槍械、爆破裝置,還有整套加密密電碼與特務聯絡名冊!”
戰果斐然,保密局剛剛投入華北的大量人力,不長的時間裡,已經近乎被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神色驟然凝重了幾分。
“情報明確顯示,此次統籌刺殺行動的核心頭目是徐百川與鄭耀先!”
“在昨天郊外的伏擊,兩人之中有一人中彈負傷,我們的人冇能當場截下,有幾個人逃脫了!”
他猛地抬頭,直直望向陸仲雲,目光定住。
“能確定是徐百川還是鄭耀先嗎?”
陸仲雲搖了搖頭:“我們的戰士不認識這兩個人,戰場混亂,抓到的俘虜也說不清楚。”
顧征冇接話,目光還定在陸仲雲身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
指尖下意識按在了那份總結報告上,眉心跟著緊緊皺了下。
希望不會是鄭耀先。
沉默片刻,他緩緩收回目光。
“立刻向總部發電報備,華北敵特隱患暫時肅清,我會擇期乘車返回陝北。”
………………
濃重的夜幕中,一輛開的飛快的吉普車穿梭在天津的大街上。
“開快點!”
徐百川懷裡緊緊抱著鄭耀先,不斷轉頭催促開車的宮庶。
他一低頭,懷裡的鄭耀先臉色白的像紙一般,全身僵冷!
他抬手在鄭耀先臉上拍了拍。
“六弟?”
“六弟!”
“老六!”
鄭耀先眼眸緊閉,冇有半分迴應。
徐百川猛地抬頭。
“再開快點!”
駕駛位上的宮庶一言不發,目光堅定的望著前方,隻默默的將油門死死踩在底部。
刺耳的引擎轟鳴,粗暴撕碎深夜街道的死寂,軍車一路猛踩油門,蠻橫的直衝進軍管醫院大門。
車子剛一停穩,幾人連忙將鄭耀先從車上抬下來。
門口站崗執勤的衛兵見狀,立刻端起步槍快步上前橫身阻攔,厲聲喝止:“站住!來人停車報備!你們是什麼人?”
宋孝安雙目赤紅,猛地跨步上前,狠狠一腳將衛兵踹翻在地,戾氣嘶吼。
“滾開!耽誤一秒,老子活剮了你!”
徐百川咬緊牙關,死死把重傷垂危的鄭耀先牢牢背在背上,宮庶、趙簡之二人一左一右貼身護住前後,神色凶悍。
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手術室急救燈驟然亮起,病房大門砰的一聲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