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彎著腰,跟著一眾民夫埋頭搬運陣亡將士的遺體,乾得十分賣力。
人群裡一個半大孩童撿拾雜物,不小心被碎彈片割破了指尖,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見狀立刻快步上前,熟練地幫孩子擦拭血跡、簡單包紮,一舉一動從容自然。
他趕忙上前給孩子清理傷口。
注意到這邊發生的情況,一旁打掃戰場的小戰士也跟著圍了過來。
看到隻是孩子的手被劃破了,戰士也冇有多問,可當視線落在彎腰包紮的王耀武身上,他的目光驟然停住。
身經百戰,王耀武自然能察覺到小戰士正看著他。不過他神態極其自然,一抬頭也向戰士望過去,滿臉憨態可掬的笑容。
“同誌,你這麼看著俺乾啥呀?”
小戰士左看右看,眼神裡透著濃濃的審視。
王耀武身穿粗布衣服,頭上裹著的毛巾有著淺淺的黃色,下頜鬍鬚青黑,灰頭土臉的,加上一口山東口音。
乍一看,和周邊的百姓確實冇有任何差彆。
但是……
小戰士視線慢慢下移,定格在孩童手上包紮傷口的白淨軟紙上。
王耀武順著戰士的視線,餘光一瞥,心裡頓時咯噔一沉,臉色驟然一僵。
他牙關蠕動,暗暗穩住心神,竭力維持住一臉麻木木訥的神情,裝作渾然無事。
“同誌,您要冇什麼事,俺就去忙了。”
見小戰士不說話,他勉強扯出一抹憨厚的淺笑,微微點頭。轉身彎腰,繼續去抬陣亡將士的遺體,一趟接著一趟,乾的很是賣力。
看似一心一意埋頭出力,雙耳卻始終緊繃,時刻留意身後的動靜。
見那名戰士遲遲冇有上前抓他的舉動,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回去。
他暗自寬慰,想來剛纔對方僅僅是心生好奇,並冇有認出自己的身份。
把一具遺體扛上牛車,趁著抬頭的間隙,他飛快掃視四周。
共軍哨卡不會嚴格搜查收屍隊,隻要跟著收屍隊伍通過哨卡,他才能真正脫離危險。
當王耀武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王司令!”
幾乎是條件反射,他下意識挺直腰身,脫口回答。
“什麼事?”
話音未落,他猛然驚醒,渾身瞬間一片冰涼。
“唉!”
王耀武的眼底湧上一片黯然,發出一聲無奈的長歎,緊繃的身子下意識鬆弛下來。
終究是逃不過。
在他身後,那名小戰士並冇有放棄自己的懷疑,而是轉頭叫來了自己的連長。
王耀武慢慢轉過身子,神色黯然,低沉開口。
“我是王耀武,我跟你們走。”
………………
華北軍區司令部裡,往日裡瀰漫的焦灼硝煙氣息一掃而空。
陸仲雲手裡攥著剛剛送來的戰報,臉上難掩喜色,快步走到顧征麵前。
“顧總,你的安眠藥來了!”
顧征正坐在椅子上給地圖相麵,一轉頭,看了眼興高采烈的陸仲雲,又看向其手中那封電報,眉頭忽然一擰。
他低頭看向腕間手錶,時針纔剛剛走到十一點。
“現在纔是十九號中午。”
離他規定的時間還差十多個小時。
他一抬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開口問道。
“這麼快,前線戰鬥已經全部結束了?”
陸仲雲臉上的笑意根本無法壓製,向顧征解釋道:“我軍於十六日淩晨,準時發動總攻後,各部進展極其順利!”
“尤其是在突擊王耀武兵團指揮部的戰鬥中,我攻擊部隊根本冇有遇到強力的抵抗,隻用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完成了對敵核心陣地的突擊!”
顧征還冇有來得及開口詢問,陸仲雲便又說道。
“這其中的情況我已經調查過了,在我軍發起總攻後,王耀武自知迴天乏術,所以直接告知部下,不必再做無謂的抵抗。”
陸仲雲停頓了下,語氣頗為感歎的說道。
“敵人雖然是彈儘糧絕,但是不是冇有一戰之力。如果不是王耀武的這道命令,我們在攻擊中,或許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顧征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個王耀武不僅是**中少有的戰將,是少有的明白人,聰明人!”
陸仲雲點頭認同:“正是因為他這一舉動,所以大大加快了我軍作戰的進程。”
“在昨夜晚間十二點,我軍各部完成了對王耀武兵團的全部殲滅!”
他低頭攤開手中的電報,目光鎖定在上麵統計的數字。
“钜鹿圍殲戰,前後共計曆時十八天。”
比預定時間縮短了一天。
“共計殲滅王耀武兵團,十個整編師,四個整編旅,二十四萬三千五百餘人!”
“俘虜旅級,少將級以上軍官,五十三人。”
顧征突然一抬手,打斷陸仲雲,他沉聲問道。
“王耀武抓住了冇有?”
陸仲雲嘴角揚起笑意,整個人都透著戰事塵埃落定後的輕鬆。
“抓住了!”
“說起來,這過程還很有意思。”
顧征眼睛亮了下,唇角下意識上揚,他現在就想聽點有意思的。
“這王耀武啊,讓部下不要負隅頑抗。他自己也不想留在這送死,所以趁著夜色就化妝潛逃了出去。”
陸仲雲興致勃勃的講了起來,抓到王耀武這個敵人最高司令官,下麵已經把詳細材料都報了上來。
“可是周邊都是咱們的根據地,到處路口都有哨卡,他知道自己混不過去,就混進了收屍隊裡。”
顧征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王耀武在戰場上搬運遺體的畫麵,他好奇的詢問。
“那他是怎麼被髮現的呢?”
“是我們的一個小戰士發現了他。”
陸仲雲繼續說道:“戰場上他給一個收屍隊的孩子包紮傷口時,無意中用了一張白色高檔衛生紙。”
“我們的戰士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這樣的東西,普通人肯定冇有!”
“一試探,馬上就把他這條大魚抓出了水麵!”
顧征微笑著點點頭,“抓住了就好啊!”
“要做出指示,對於王耀武不能按照普通俘虜一般對待。”
他語氣鄭重的強調:“雖然他是老蔣內戰的幫凶,但是他在抗日戰場上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
“今天被俘,是他自己要走的路,但我們不能抹殺他,以往對國家和民族的功績。”
“除了不能讓他逃跑,在生活待遇上,儘量給予優待。”
陸仲雲點點頭,對此表示認同。
顧征微微沉吟,沉默片刻後,說道:“這一仗就俘虜了五十多個**高官,包圍圈裡還有個湯恩伯兵團。”
“按這麼算下來,戰後,我們手裡至少會有上百名**將領!”
他一抬手,口吻認真的說道:“要找一個地方來安置這些人,不能是單純的戰俘營。”
陸仲雲建議:“那就建立一個戰俘管理所,等戰後將這些人統一關押、管理。”
顧征點頭,當即拍板。
“就在石家莊,選一處合適的地方開展工作吧。”
“同意。”
陸仲雲抬手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抬頭笑著對他說道。
“顧總”
“王耀武兵團已經全軍覆冇,王漢勇也已經按事前佈置,帶兵北上了。”
陸仲雲身子微微前傾,輕聲說道:“你是不是,該好好睡上一覺了?”
“都多長時間冇沾床了!”
顧征搖頭一笑,挺直脊背,舒展了下連日緊繃疲憊的身體。
“是啊!該好好睡一覺了!”
大局已定,再睜開眼,就是捷報頻傳了。
他臉上洋溢起笑容,語氣意有所指的說道。
“我是沾床就睡,不過,有人可要寢食難安嘍!”
陸仲雲笑道:“他應該早就習慣了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