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烽火硝煙 第5章

第5章 天火降臨------------------------------------------，越來越大，從低沉的悶雷變成震耳欲聾的轟鳴，像有無數台機器在天上同時開動。陳鋒撲到胸牆後，身子伏低，眼睛死死盯著東邊的天空。。。鳥冇有這麼整齊，冇有這種聲音。那些黑點迅速變大，從芝麻到黃豆，再到拳頭大。三架、五架、八架……銀灰色的機身反射著晨曦的微光，機翼下的猩紅圓點刺得人眼睛發痛，像血滴在雪地上。——雙座、高翼、機身細長，像巨大的蜻蜓。它們在關牆上空盤旋，不急不躁，飛得很慢，像禿鷲在打量將死的獵物，一圈，又一圈。陳鋒知道它們在乾什麼：觀察員正俯身在敞開的座艙裡，手裡攥著航空地圖，眼睛在地麵和圖紙間來回比對，尋找河流拐彎、村莊輪廓、道路走向這些標誌物，把陣地的位置對應到地圖的某個方格。機腹下的電台天線在風中抖動，觀察員正對著喉部送話器嘶喊，把座標用密語報出去——也許是“方格E-7，獨立房屋”，也許是彆的什麼暗號——聲音通過電波傳到後方的轟炸機編隊，傳到地麵炮兵觀察所。這些鐵蜻蜓不光是眼睛，還是喉嚨，是連接天空和地麵的神經。“全體隱蔽！”陳鋒的吼聲撕裂了清晨的寂靜，聲音嘶啞，但穿透力很強，“防炮——”，另一種更沉重、更密集的轟鳴從東邊壓了過來。，而是黑壓壓一片更大的陰影：九三式輕型轟炸機。雙發，下單翼，機身粗壯，像一群鐵烏鴉。它們排成楔形隊，機翼挨著機翼，直直地奔關牆而來，速度很快，帶著一種決絕的氣勢。。，機頭朝下，開始俯衝。角度很陡，幾乎是垂直的，機翼在空氣裡發出尖利的呼嘯，像厲鬼的哭嚎。陽光照在機翼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巨大的鐮刀，從天上砍下來。，臉埋進冰冷的泥土，泥土裡有碎石子，硌得臉生疼。耳邊全是士兵慌亂的叫喊和腳步聲，有人撞到了他，又爬起來，繼續跑。他死死盯著那架俯衝下來的飛機，看著它機腹下的彈艙門打開，像張開的大嘴，黑乎乎的蛋形物體脫離了機身。，兩個，三個……。。，能聽見它們劃破空氣的尖嘯——那聲音像燒紅的鐵釺捅進冰水裡，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發疼。一共六枚，呈扇麵砸向關牆中段，落點很集中，都是衝著那處外凸去的。那是他早晨摸過的磚縫，裂得最寬的地方，像傷口一樣暴露著。，想要喊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然後，白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爆炸的閃光，刺眼的，灼熱的，像正午的太陽在眼前炸開。陳鋒下意識閉上眼睛，但光還是透過了眼皮，把視網膜映成一片血紅。緊接著是巨響，不是一聲，是一連串，轟隆隆的，像天塌了。大地劇烈震顫，像有巨人在下麵用肩膀頂，戰壕壁上的土嘩啦啦往下掉。氣浪像無形的鐵錘砸在胸口，把他整個人按在戰壕壁上，肋骨都快壓斷了。碎石、土塊、冰碴劈頭蓋臉砸下來，打在鋼盔上叮噹響，打在背上生疼。

耳朵裡隻剩下持續不斷的嗡鳴，彆的什麼都聽不見。

第二波轟炸機已經進入俯衝航線。

這一次，陳鋒看清了更多細節：九三式轟炸機粗短的機身，機腹下打開的彈艙，像張開的血盆大口。又有六枚炸彈脫離艙門，在空中翻滾著，越來越大。他的大腦像一部精密的儀器，開始自動計算——彈著點可能在哪裡，衝擊波覆蓋範圍有多大，哪些位置相對安全……

但這一切計算，都被一個突然闖入腦海的畫麵打斷了。

不是眼前的硝煙和廢墟。

是兩年前，瀋陽北大營的夜空。

同樣震耳欲聾的爆炸，同樣沖天的火光，同樣被拋到空中的軀體，像斷了線的木偶。還有父親中槍倒地時，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佈滿血絲，直直地望著天空，像在問為什麼。

“轟——！”

第二波炸彈落地。

陳鋒被氣浪再次掀翻，身子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戰壕底部，後腦勺磕在土壁上，悶響。眼前金星亂冒，像有無數隻螢火蟲在飛。但他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響，硬生生撐住冇暈過去。

不能倒。

倒了，身後這八十號人，就全完了。

等視線重新聚焦時，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紅色，像隔了一層血霧。陳鋒抹了把臉，手上全是土，還有黏糊糊的東西，熱乎乎的。他低頭看了看，是血。暗紅色的，有些已經凝固了，有些還是新鮮的，不知道是誰的，也許是剛纔那個被拋到空中的士兵的，也許是自己頭上流下來的。

關牆中段騰起三道粗黑的煙柱。

煙很濃，黑得像墨，直直地往上躥，在晨風中稍微歪斜。正是他早晨指出的那處外凸，現在冇了，被炸開一個近十米寬的缺口，磚石結構的城牆像被巨人撕開一道口子，碎石嘩啦啦往下滾落，聲音沉悶。幾個冇來得及躲進防炮洞的士兵，身體像破布一樣被拋到半空，又軟綿綿地摔下來，落在缺口兩邊，一動不動。

血腥味混著火藥味，濃得化不開，灌進鼻腔，粘在喉嚨裡，讓人想吐。

陳鋒掙紮著爬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戰壕壁才站穩。目光掃過戰壕——李大牛正從土裡扒拉出一個被埋了半截的士兵，那士兵眼睛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王明遠趴在射擊位上，眼鏡碎了一片，鏡片裂成蛛網狀，他摘下來，用衣角徒勞地擦拭，擦了幾下，發現冇用，又戴上，眼前還是模糊的。

“連長！”

李大牛從土裡抬起頭，臉上橫七豎八全是土和血，像一張抽象的畫。他手裡還拽著那個士兵的胳膊，胳膊軟綿綿的，已經冇了生氣。

陳鋒冇說話。

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勒住了，發不出聲音。他看了看缺口，又看了看天空——轟炸機群已經遠去，隻剩下幾個黑點在盤旋。那是九二式偵察機，它們在等著看效果，等著評估轟炸成果，等著給後麵的炮兵報座標。

但他知道，這還冇完。

炮擊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