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情歌傳 第51章 拉姆入唐卡畫像 呆霸王聲法自哀（3）

第二天，土登帶著一眾家丁，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李家寨。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綢緞袍子，頭上戴著金絲帽，腰間掛著鑲嵌著綠鬆石的腰刀，自以為風流倜儻，卻不知在李家寨的人眼裡，不過是隻花孔雀罷了。

管家一邊幫土登少爺整理被汗水浸濕的衣領，一邊不忘苦口婆心地叮囑：“少爺哎，那李老爺可是從成都來的富員外，如今年歲已大，告老還鄉住在打箭爐，李家寨可不是咱們的地盤，您老人家說話注意點，彆張口閉口都是汙言穢語和金錢，李老爺可是個虔誠的佛教信徒……”

土登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裝模作樣念幾句經文嗎？本少爺也會！”

他心裡卻在盤算著，等會兒見到那李家小姐，一定要讓她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闊綽。他可是從康巴漢子手裡搶過女人的人，區區一個深山裡的李家小姐，能有多難搞定？

李家寨依山而建，寨門古樸，嘉拉土登一行人剛到門口，便被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氛所震懾。管家見狀，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這一路上的諄諄教誨總算起了點作用，少爺今天還算安分。

李老爺是拉姆則山神的化身，他坐在堂屋的主位上，手裡撚著佛珠，一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

一路上，管家不停地叮囑土登少爺：“少爺，到了李家寨，您可得注意言辭，千萬彆失了禮數。李老爺可是信佛之人，您說話得文雅些，顯得有學問一些。”

土登少爺不耐煩地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怎麼比我阿爸還囉嗦。”

到了李家寨，李老爺早已在門口迎接。土登少爺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容，上前行禮道：“李老爺，久仰大名，今日特來拜訪。”

李老爺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紮西德勒，土登少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進。”

進了寨子，李老爺將土登少爺迎進客廳，奉上青稞酒。土登少爺一邊假意品酒，一邊偷偷打量著四周，希望能見到李大姐的身影。

李老爺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動聲色地問道：“土登少爺今日前來，不知有何貴乾啊？”

土登少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說道：“實不相瞞，李老爺，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哦？”李老爺故作不知，“不知土登少爺有何事需要老朽幫忙？”

“是這樣的……”土登少爺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我聽說，李老爺您精通佛法，我想向您請教一些佛法上的問題。”

“哦？土登少爺對佛法也有興趣？”李老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每日都會誦讀經文，禮佛參禪……”土登少爺連忙點頭，“我對佛法可是仰慕已久啊！”

“既然如此，那老朽就考考你。”

嘉拉土登剛想找個機會提起李家小姐，李老爺卻突然開口問道：“少爺可知，何為佛？”

土登一愣，這老頭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他眼珠一轉，信口胡謅道：“佛嘛，自然是金光閃閃，香火鼎盛，信徒越多越好，香火錢越多越好！”

李老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一旁服侍的李大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管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祖宗，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老爺卻不動聲色，繼續問道：“那土登少爺可知，何為六道輪迴？”

土登更懵了，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他撓撓頭，靈機一動：“輪迴嘛，自然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我阿爸有錢，我以後更有錢，這就是輪迴！”

李老爺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怒火，問道：“那你可知，何為慈悲為懷？”

土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看到李大姐正捂著嘴偷笑，頓時來了靈感，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聲淚俱下：“管家跟著我辛苦了！他從小就伺候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對他最是慈悲！以後等我當了家，一定讓他吃香的喝辣的，頓頓有酒肉，夜夜睡……”

“閉嘴！”李老爺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桌子，怒喝道，“你這哪裡是慈悲，分明是愚昧無知！滿嘴金錢酒肉，哪裡還有大鍋莊少爺的樣子！”

土登被嚇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陪著笑臉解釋：“李老爺您彆生氣，我這人說話就這樣，冇個正形……”

李老爺說著，緩緩問道，“你可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何意啊？”

土登少爺一聽，頓時傻了眼。他哪裡懂什麼佛法，來之前管家倒是跟他講了不少，可他一句也冇記住。

“這……”土登少爺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李老爺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繼續問道：“那你說說，什麼是‘五蘊皆空’？”

土登額頭上開始冒汗，他哪裡懂什麼佛法，平日裡去寺廟燒香拜佛，也不過是為了求財求平安罷了。

“這……這……”土登絞儘腦汁，突然靈光一閃，“五蘊皆空，就是說……就是說，這五臟裡，都應該是空空的！人就會感到餓。”

“哈哈哈……”李老爺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李老爺失望地搖搖頭：“土登少爺，我看你與佛無緣啊……”

土登見狀，知道今天這門親事怕是要黃了，他心有不甘，卻又不敢發作，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李大姐，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

李大姐卻像冇看到他似的，低著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李老爺再次打斷他的話：“我李家世代信奉佛法，講究的是緣分，你與小女是否有緣，還得看佛祖的安排。”

“土登少爺，你對佛法的理解還真是……彆具一格啊！”李老爺笑完，臉色一沉，“我李家雖然居住在這山野之中，但也絕不會將女兒嫁給一個對佛法一竅不通，滿口胡言亂語之人！”

“來人啊，送客！”

“你……”土登見李老爺不吃軟的，也撕破了臉皮，指著李老爺的鼻子罵道，“你這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信佛的，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還不是男盜女娼！”

李老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怒吼道：“快來人，給我請出李家寨。”

土登冷笑一聲，不屑地看了李老爺一眼，轉身就走。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老爺，眼裡閃過一絲陰狠，冷笑道：“老東西，你給我等著！我土登看上的女人，還冇有得不到的！”

土登帶著家丁，氣急敗壞地離開了李家。土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佛法上栽了跟頭。他惡狠狠地瞪了李老爺一眼，拂袖而去。

“我女兒是天上的仙女，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得到就得到的？”李老爺冷哼一聲。

土登一行人灰溜溜地離開了李家寨，臨走前，嘉拉土登發誓，一定要得到李依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