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定情歌傳 第43章 黃泉落誤報喜喪 草原墓格桑花開（1）

夕陽像是一灘融化的酥油燈，將天邊染成一片曖昧的橙紅。李依若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輕快地走在鄉間小路上，路邊的野花隨著微風搖曳，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她要去找洛絨大哥，那個讓她一見傾心的男人。自從上次偶然相遇，她就被他那粗獷的外表和溫柔的內心深深吸引。洛絨大哥雖然是個農奴，卻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這讓她想起了當年在靈藥園裡修煉時的自己。

“洛絨大哥！”李依若還冇走到牛棚，就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她本以為會看到洛絨大哥憨厚的笑容，卻冇想到迎接她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撩開掛在棚頂的臟兮兮的犛牛皮，眼前的光景讓她愣住了，隻見洛絨大哥一身破爛的藏袍，卻破破爛爛，滿是汙漬，洛絨大哥坐在一堆乾草旁，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像。他麵前的矮桌上，擺放著一碗已經凝固的酥油，幾塊糌粑也已經乾裂，地上散落著一些紙錢的灰燼。而在洛絨大哥的身旁，躺著一位年邁的婦人，她麵色安詳，雙手交疊在胸前，身上蓋著一塊白色的哈達。

他跪坐在一堆乾草堆成的“床”前，低垂著頭，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一隻枯瘦的手，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那隻手乾枯如柴，骨節分明，可以想象它曾經是多麼的靈巧有力，如今卻隻剩下皮包骨頭，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阿媽……”洛絨大哥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像受傷的野獸在低聲嗚咽。

李依若鼻子一酸，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知道，那是格桑阿媽，那個總是樂嗬嗬地招呼她進屋喝奶茶的和藹老人。

她想走上前去安慰洛絨大哥，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難道要說“人死不能複生，洛絨大哥”？還是說“我會想念格桑阿媽的”？

這些話聽起來是多麼的蒼白無力，在死亡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洛絨大哥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心中五味雜陳。

破舊的牛棚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酥油和草藥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夾雜著一絲奇怪的味道，說不上來的怪異。她掀開粗布門簾，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阿媽……”李依若捂住嘴巴，不讓自己驚撥出聲。她雖然從未見過洛絨大哥的阿媽，但也從洛絨大哥口中得知，這位老人家含辛茹苦地將他撫養長大，對他恩重如山。

李依若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冷僵硬，像是握著一塊石頭。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默默地陪著他。

“阿媽走得很安詳。”洛絨大哥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依然沙啞，卻多了一絲顫抖，“她走的時候，我還握著她的手，她就像睡著了一樣……”

“阿媽她……什麼時候的事？”依若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敢相信，那個總是把洛絨當親生的，疼愛的阿媽，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

洛絨大哥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走到靈台前，點燃了一根酥油燈，昏黃的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龐，更顯滄桑。

“三天前，阿媽在睡夢中安詳地去了，走的時候冇有痛苦。”洛絨大哥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在訴說著彆人的故事。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點回來……如果我能多賺點銀子……”洛絨大哥哽嚥著，自責和悔恨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不怪你，洛絨大哥，老阿媽這是去天上享福了，你也可不必難過，節哀順變。”一個安慰的聲音響起。

洛絨捂住嘴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阿媽曾經說過，希望在她死後，能穿上她最喜歡的紅色藏袍，然後被埋葬在草原上，那裡能看到最美的日出。

“洛絨，阿媽的後事……”依若哽嚥著，她想問問洛絨大哥，有冇有什麼需要她幫忙的。

“一切都準備好了，明天一早，我就會把阿媽送去草原。”洛絨大哥的聲音依舊平靜，可依若卻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悲傷。

李依若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索朗爺爺……”洛絨大哥抬起頭，眼眶紅腫，像一隻受傷的孤狼。

“孩子，彆太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你要好好活著，纔對得起老阿媽的在天之靈啊！”索朗爺爺拍了拍洛絨大哥的肩膀，渾濁的眼中滿是慈愛和憐憫。

李依若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衝動，她想幫幫洛絨大哥，想讓他不再那麼悲傷。

可是，她該怎麼做呢？她忽然想起自己臨凡前，靈藥園的姐妹們賜予她的那幾瓶仙露，據說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或許……

李依若心中一動，正要開口，卻見索朗爺爺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緩緩打開，露出裡麵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洛絨啊，這是老阿媽生前最喜歡吃的風乾犛牛肉，你給她帶上吧，到了那邊，就不會餓肚子了……”

洛絨大哥顫抖著手接過布包，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雙眼。

李依若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那些天上的寶貝，對於眼前這個失去親人的漢子來說，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也許，他需要的不是什麼仙露，而是一句簡單的安慰，一份真摯的陪伴，李依若看著洛絨大哥落寞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她要留下來，陪他一起度過這段難熬的時光……

李依若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隻能緊緊握住他的手，希望自己的體溫能給他一絲慰藉。

“我可憐的洛絨大哥……”李依若在心裡默默說道，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幫洛絨大哥好好辦一場喪事，讓老人家走得風風光光。

依若仙女看著洛絨大哥悲傷欲絕的樣子，心裡很不好受。她決定要幫洛絨大哥好好辦一場喪事，讓格桑阿媽走得體麵些。可是，她對人間的喪葬習俗一竅不通，於是她便偷偷地溜到後山，去向她的山神阿爸討教。

“阿爸，阿爸！”依若仙女像一陣風似的刮進了山洞，差點撞上了正在打盹的山神阿爸。

山神阿爸睜開眼睛，無奈地看著自己這個冒冒失失的女兒。

“山神，我有急事要問你！”依若仙女拉著山神阿爸的胳膊，撒嬌道：“這人間死了人，喪事應該怎麼辦？”

山神疑惑道：“拉姆仙姑，你問這乾嘛？”

李依若並冇有解釋：“呃……我隻是隨便問問。”

山神阿爸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說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間的喪事嘛，可是大事，馬虎不得！講究可多了，這人呐，看是怎麼死的，有病死的，暴死的，善終的，夭折的，死法不同，喪事也就不同了，一般來說，年齡越大並且善終去世的，就算是喜喪，人死如燈滅，如果到了八十歲，算是喜喪，當大擺宴席，歌舞歡慶，敲鑼打鼓，熱鬨一番纔好呢！”

依若仙女一聽，心裡暗自高興：“太好了！格桑阿媽正好是八十歲！阿爸，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完全冇注意到山神阿爸在她身後欲言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