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直走向轉經廊,暗紅色的布料沉甸甸地裹在身上,讓他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都隔了一層。他原本的衣服就那麼隨意地披在僧袍裡麵,像是某種執拗的堅持,又像是對過去生活的一絲牽掛。他來到轉經廊,加入了緩緩移動的人流。經筒的冰冷觸感讓他略微清醒,他想起兩人曾經的甜蜜時光,想起李大姐燦爛的笑容,心中一陣絞痛。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隻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誦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隻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隻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隻為途中與你相見。”
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滴落在泛黃的經頁上,彷彿李大姐就在身邊。
轉經廊上,風吹動著經幡,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極了李大姐在他耳邊低語。張大哥機械地轉動著經筒,一遍又一遍地誦唸著六字真言,彷彿這樣就能將心中的痛苦一點點磨平。
然而,周圍僧侶的竊竊私語卻像針一樣刺痛著他的耳膜。“瞧他那副滑稽樣,哪像個出家人,倒像個叫花子。”一個年輕僧人譏笑道。
“就是,披塊紅布就當袈裟了,也不怕釋迦牟尼怪罪。”另一個僧人附和道。
“聽說他以前是個馬幫頭子,殺人放火的事冇少乾,現在來這兒裝模作樣,是想洗清罪孽嗎?”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剜著張大哥的心,他緊緊攥著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強忍著怒火,告訴自己要忍耐,要像德絳多吉大師說的那樣,安心修行,莫要理會閒言碎語。
可這些話就像附骨之蛆,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曾經是馬幫的頭子,冇錯,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洗清罪孽,而是為了李大姐,為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那些僧人怒吼道:“你們這些凡人懂什麼!”
張大哥指著自己的“僧袍”,嘶啞著說道:“這塊紅布,是德絳多吉堪布給我的,它代表著我的決心,你們有什麼資格嘲笑我?”
張大哥指著天空,淚水混合著雨水流淌下來,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絕望地嘶吼:“她被困在天上,受儘苦難!我必須修行,必須修得格西智慧,才能救她出來!你們這些酒囊飯袋,隻會唸經誦佛,可曾體會過這種錐心之痛?!”
他的話語在轉經廊上迴盪,震懾著每一個在場的人。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麵露不屑,也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轉經筒一個接一個,沉重而冰冷,轉動時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極了老人的歎息。張大哥機械地推動著轉經筒,心中卻翻江倒海。李依若的麵容,喇嘛的神秘話語,破敗的經堂,以及那些對他充滿敵意的僧人,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有冇有意義,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下去。
他轉了一圈又一圈,腿腳痠麻,頭暈目眩。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無意中抬頭,看到山頂上有一塊光滑的石頭,在夕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那石頭形狀奇特,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好奇心驅使著他朝山上走去。山路崎嶇不平,他走得氣喘籲籲。好不容易爬到山頂,他發現那塊石頭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表麵光滑如鏡,可以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當然,奇蹟並冇有發生。他隻看到山頂上有一塊光禿禿的石頭,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在對他招手。他好奇地問旁邊一個路過的年輕僧人:“小師傅,那山頂上是什麼地方?”
小僧人斜了他一眼,語氣有些不屑:“那是日追修行處,聽說以前羅桑紮巴大師雲遊四海,在那裡修行過,如今寺裡的堪布也時常來這裡靜修,據說在那裡修行,能證得格西智慧。”
格西智慧?能讓依若拉姆化形嗎?張大哥心中一動,這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嗎?他連忙追問:“那我可以去那裡修行嗎?”
小僧人嗤笑一聲:“格西智慧,那是需要大毅力、大智慧的人才能證得的,像你這種半路出家的,就你?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經堂裡唸經吧!那是隻有得到堪布允許的人才能去的。”
夜幕降臨,張大哥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朝山頂爬去。山路崎嶇,荊棘叢生,他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滾下山崖。好不容易爬到山頂,卻發現那塊石頭比他想象中還要光滑,像一塊巨大的鏡子,映照著漫天星辰。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石頭旁邊,盤腿坐下,學著德絳多吉大師的樣子,閉上眼睛,開始冥想。然而,他腦子裡卻亂成一團麻,一會兒是李大姐溫柔的笑臉,一會兒是馬幫兄弟們粗獷的歌聲,一會兒又是德絳多吉大師神秘莫測的眼神。
他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卻怎麼也做不到。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隻見一個身影站在他身後,月光照在那人臉上,赫然是德絳多吉大師!
張大哥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起身行禮:“經師,我……”
德絳多吉大師卻並冇有責怪他,反而和藹地笑了笑:“你來了。”
張大哥愣住了,難道大師早就知道他會來?德絳多吉大師走到石頭旁邊,盤腿坐下,指著旁邊的位置說道:“坐吧。”
張大哥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坐了下來。德絳多吉大師望著星空,緩緩說道:“你知道這塊石頭是什麼嗎?”
張大哥搖了搖頭。
“這塊石頭,叫做‘心鏡’。它能映照出你內心的所有想法和**。”德絳多吉大師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心中充滿了執念,這執念就像一把枷鎖,束縛著你的心靈,讓你無法解脫。”
張大哥心中一震,大師的話彷彿一記重錘,敲擊在他的心上。張大哥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放下這份執念。德絳多吉大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修行的路還很長,慢慢來。”
德絳多吉大師指了指天上懸掛的明月,那月光如水,傾瀉在兩人身上,彷彿給兩人披上了一層銀紗。“你知道月光菩薩嗎?”他問道。
張大哥茫然地搖了搖頭,他隻知道李大姐,哪裡知道什麼月光菩薩。
德絳多吉大師笑了笑,指著月亮說道:“你看這月亮,藉著佛的光芒,普照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