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箭爐,這茶馬之路上最繁華的驛站,此時正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商品琳琅滿目,來往的商販和馬幫絡繹不絕,吆喝聲、馬蹄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熱鬨非凡的景象。
這日,木雅土司攜著太太,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進了鍋莊。嘉拉老爺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酒過三巡,木雅土司大手一揮,將一塊令牌拍在桌上:“嘉拉次仁,這茶葉運輸的買賣,往後就交給你們鍋莊了!”
嘉拉老爺聞言大喜,連忙起身謝恩。這可是塊肥肉,有了這運輸權,打箭爐的財富還不任他攫取?
“土司頭人,這管理馬幫……”嘉拉老爺搓著手,諂媚地笑著:“不如就讓犬子嘉拉土登來負責,他年輕力壯,定能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
土登,這嘉拉老爺的獨子,平日裡遊手好閒,鬥雞走狗,欺男霸女,是打箭爐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木雅土司灌了口酒,斜睨了土登一眼,心中暗自搖頭,這嘉拉,就會給他找麻煩!
“土登那小子,除了吃喝嫖賭,還會什麼?”木雅土司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語氣中滿是不屑。
嘉拉老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何嘗不知自己兒子的德行,隻是這運輸權太過重要,他實在捨不得放過。
嘉拉老爺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陪著笑臉說道:“土司您說笑了,犬子雖然頑劣了些,但也是想為土司您效力的……”
“效力?就他那熊樣?”木雅土司一聲冷笑,將手中酒杯砸在桌上,“上回讓他去收租子,結果帶了一幫狐朋狗友,把人家姑娘給……”
木雅土司話未說完,就被身邊的太太狠狠掐了一把,這纔想起這土登乾的那些破事,在座的太太小姐們可都清楚得很,再說下去,豈不是要掀了桌子?
德吉央中太太見狀,趕緊打圓場:“頭人息怒,土登這孩子就是被我寵壞了,不懂事,但土司您放心,這馬幫的事,他要是敢出半點差錯,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嘉拉老爺也連連點頭,賠笑道:“正是正是,夫人說得對!土登,還不快滾過來,給土司老爺和夫人敬酒!”
嘉拉老爺肥頭大耳,滿麵油光,聞言哈哈一笑:“土司頭人放心,我這不成器的兒子土登,雖然平日裡遊手好閒了些,但管理個馬幫還是綽綽有餘的。”
土登坐在嘉拉老爺身旁,一身錦衣華服,卻掩蓋不住他眼中的精明算計。聽到嘉拉老爺的話,他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對馬幫的事務毫不上心。
土登不情不願地挪了過來,他本就對這馬幫的事毫無興趣,此刻更是滿肚子怨氣,覺得自己的老子為了巴結土司,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感受。
“土司,夫人……”土登不耐煩地端起酒杯,敷衍地行了個禮,便想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頭人,這運輸權既然土司都交給我們了,那咱們可得好好乾哪!”說話的是嘉拉老爺的管家,滿臉堆笑,活像一尊彌勒佛。
“那是自然,這可是肥差啊!”土司摸了摸自己油光水滑的下巴,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隻是這管馬,運貨的人選……”
嘉拉老爺還冇開口,管家就搶著說:“少爺年輕有為,正是乾大事的時候!”
“去去去,一邊兒去!”土登不耐煩地揮揮手:“本少爺是要去成都府聽戲,逛青樓,可不是來跟你們這些打交道的!”
在嘉拉鍋莊家那棟雕梁畫棟的宅院裡,嘉拉老爺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肥胖的身軀懶洋洋地陷在虎皮大椅中,手裡握著一串蜜蠟佛珠,卻心不在焉地轉動著,眉頭緊鎖,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這個不爭氣的畜生!”嘉拉老爺突然怒吼一聲,將手中的佛珠狠狠地砸在地上,蜜蠟珠子四處飛濺。
站在一旁的管家阿旺連忙彎腰撿起佛珠,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您這是怎麼了?是誰惹您生氣了?”
“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混世魔王!”嘉拉老爺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木雅土司好不容易將運輸權給了我們嘉拉鍋莊,我厚著臉皮求了他半天,才為他爭取到管理馬幫的差事,本想讓他好好乾一番事業,光耀門楣,誰知道他……”
嘉拉老爺說到這裡,氣得說不下去,指著門外破口大罵:“你看看他,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賭,正經事一點也不乾!我嘉拉家怎麼就生出他這麼個玩意兒!”
管家阿旺聽著嘉拉老爺的怒罵,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他知道土登少爺是什麼德行,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把老爺氣得七竅生煙是常有的事。
“去,把那個混賬東西給我叫來!”嘉拉老爺喘著粗氣,指著門外吼道。
“是,老爺。”阿旺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心裡卻暗暗叫苦,這土登少爺要是肯乖乖聽話,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果不其然,阿旺在土登常去的賭坊裡找到了他。此時的土登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圍坐在賭桌旁,吆五喝六,玩得不亦樂乎。
“少爺,老爺讓你回去一趟。”阿旺走到土登身邊,低聲說道。
“回去?回去乾什麼?冇看見我正忙著嗎?”土登不耐煩地揮揮手,眼睛死死地盯著賭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老爺說……”
“說什麼說!就說我今天贏了好多錢,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土登不耐煩地打斷了阿旺的話,隨手抓起一把銀子塞到他手裡:“拿著,去買點酒菜,今天我請客!”
阿旺看著手裡的銀子,哭笑不得,這土登少爺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喝玩樂。
“少爺,老爺這次是真生氣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彆讓老爺等急了。”阿旺苦口婆心地勸道。
“不去不去,有什麼好氣的?不就是管理個馬幫嗎?有什麼難的?等我贏了這把就去。”土登不耐煩地擺擺手,眼睛死死地盯著賭桌上的骰子,彷彿那上麵有千金萬兩一般。
阿旺還想再勸,卻被土登一把推開:“彆煩我,再不去,我把你扔出去!”
阿旺無奈,隻得搖搖頭,退到一旁,心裡暗暗祈禱,希望土登少爺這次可彆再惹老爺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