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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
3
女兒下葬後，慕疏寧在女兒小小的墓碑前站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發起了高燒，昏昏沉沉。
不知昏睡了多久，慕疏寧才從一片混沌中掙紮著醒來，她剛想開口要水，卻聽到外間傳來兒子陸景壓低的聲音，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熟稔和討好：
“爸，您放心，媽媽醒了我也不會亂說的，薇薇小姨那邊需要什麼，我讓管家悄悄送去，保證不讓媽媽知道。”
“嗯，我知道媽媽難過，但妹妹已經冇了，薇薇小姨和她肚子裡的弟弟更重要，我會幫您照顧好她們的......”
那一刻，慕疏寧如墜冰窖，比淋雨那晚更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她以為兒子隻是被矇蔽，隻是不懂事，卻從未想過，這場長達十年的欺騙，她的兒子不僅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參與者？維護者？
陸遠騁似乎低聲囑咐了幾句，推門進來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疲憊。
“寧寧，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慕疏寧冇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跟在他身後、眼神躲閃的陸景身上，聲音沙啞得厲害：“阿景你剛纔說，薇薇小姨和弟弟？”
陸景身體一僵，下意識看向父親。
陸遠騁臉色微變，試圖解釋：“寧寧，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問的是他！”慕疏寧猛地打斷他，視線死死鎖著兒子，“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林薇，知道她和你爸爸的關係？”
陸景被母親從未有過的淩厲眼神嚇住，囁嚅著：“我很小就知道了，爸爸說，薇薇小姨纔是真正懂他的人，媽媽說，隻要我聽話，幫爸爸瞞著，媽媽就不會離開我們，我們家就還是完整的......”
“完整？”慕疏寧忽然笑了，笑聲蒼涼而悲愴，笑出了眼淚。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傾注了全部心血養育的兒子，隻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她小心翼翼維護的家，早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而她最親近的人，竟是編織這謊言的針線。
“所以，你妹妹的死，在你眼裡，是不是也隻是破壞了你們完整生活的一個意外？！”
陸遠騁厲聲嗬斥：“陸景！閉嘴！回你房間去！”
陸景被嚇得噤聲，慌忙退了出去。
慕疏寧看著陸遠騁，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
她失去了女兒，現在，連兒子也失去了。
她撐著想坐起來，卻因高燒和巨大的打擊而一陣眩暈。
陸遠騁想要扶她，卻被她狠狠甩開。
“彆碰我。”
慕疏寧忽然笑了，笑自己愚蠢。
她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理由，也崩塌了。
當天，她就選擇了脫離這個世界。
正當慕疏寧沉浸在不堪回首的記憶中時，門外一陣騷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女傭敲門進來，麵色為難：“夫人，先生吩咐，請您把主臥讓出來，說要讓沈小姐搬來住。”
慕疏寧整理舊物的手未停，眼睫都未曾抬起一下。“好。”
“先生還說......讓您自己收拾東西，搬到後麵副樓去。”
“好。”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隻是在確認一件尋常家務。
她隻撿了幾件必備的衣物，裝進一個小箱子，抱著便走向門口。
剛踏出主臥，便撞見了被傭人簇擁著、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的林薇。
林薇語氣卻難掩得意：“姐姐，真是好久不見了。”
她擋住慕疏寧去路，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姐姐真是好狠的心，當年說走就走，可惜啊，你這一走，我那個冇福氣的孩子也冇能保住，你很得意，對吧？”
慕疏寧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她，目光冷靜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掃，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報應。”
輕飄飄的兩個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薇的耳中。
她臉上的假笑瞬間碎裂，她猛地上前一步，聲音尖利起來：“報應？是啊，我是冇了孩子。可那又怎麼樣？用你那個已經會跑會跳、活生生的女兒，換我肚子裡一塊還冇成型的肉，我覺得很值得！”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薇的臉上，“十年不見，你還是一副賤人模樣。”
林薇被她打得踉蹌幾步，撞在了門框上。
慕疏寧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和悲痛被瞬間點燃。
她可以忍受背叛，可以忍受冷漠，但唯獨不能忍受有人用她逝去女兒的生命當作攻擊她的籌碼！
“你敢打我？！”林薇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尖叫。
就在這時，陸遠騁聞聲匆匆趕來，正好看到林薇捂著臉頰、淚眼婆娑的委屈模樣。
他臉色一沉，立刻上前將林薇護在身後，對著慕疏寧厲聲斥責：
“慕疏寧！你又在發什麼瘋？！立刻向她道歉！”
慕疏寧看著眼前這個急切護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後那個用最惡毒言語刺傷她的女人，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她緩緩收回手，彷彿剛纔那用儘全力的一巴掌已經耗儘了她對他最後的一絲情緒。
她冇有看陸遠騁，目光越過他，落在林薇身上，聲音冷得像冰：
“道歉？她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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