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建國啊,這事兒……”許大壯想和稀泥。
“許支書!”陳鋒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那是趙建國開的證明,還有那張蓋著大紅章的狩獵證。
“我陳鋒賺的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這是縣裡外貿公司趙科長開的證明。我是響應國家號召,為國家創匯的合法獵人,我的野豬肉是賣給紅星磚廠食堂的,有劉科長的收據,誰敢說我是投機倒把?!”
陳鋒把證明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聲,震得茶缸子都跳了起來。
“二叔,您不是要查嗎?來啊,查啊!看看是我的錢不乾淨,還是您的心不乾淨!”
陳建國看著那張紅頭檔案,徹底傻眼了。
趙建國……紅星磚廠……
這小子,怎麼會有這麼硬的關係網?
他原本以為陳鋒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農村娃,隨便嚇唬一下就軟了。
冇想到,這是一塊踢不動的鐵板!
“好!好!好!”陳建國氣急敗壞,臉上的斯文徹底裝不下去了,
“陳鋒,你行,你有種,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咱們就走著瞧,這房子,這地,隻要我陳建國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安生!”
說完,他拉起王麗華和兒子,灰溜溜地鑽進人群,想往車上跑。
“站住!”
陳鋒一聲厲喝。
“我讓你走了嗎?”
陳鋒慢慢走過去,擋在陳建國麵前,眼神如刀。
“二叔,既然把話挑明瞭,那咱們就徹底算算帳。當年你拿走的那兩根金條,按現在的市價少說也值個三五千。加上這些年的利息,還有你騙走我爹那幾畝好地的租金。”
陳鋒伸出一隻手:
“還錢。”
“冇錢,那金條早就做生意賠了。”陳建國耍起了無賴。
“賠了?”陳鋒冷笑,“賠了你能開上海牌轎車?賠了你能穿呢子大衣?行,冇錢是吧?”
陳鋒轉頭看向許大壯:
“支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二叔冇錢還,那他當年騙走的那幾畝地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還有,他現在開的那輛車,也值不少錢,是不是可以抵債?”
“你敢動我的車?!”陳建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你看我敢不敢。”
陳鋒吹了一聲口哨。
“黑風,白龍,幽靈,看住那輛車,誰敢靠近給我咬!”
“汪!
汪!
汪!”
三條惡犬瞬間衝向那輛黑色轎車,圍著車輪子狂吠,嚇得陳建國一家根本不敢靠近。
“鄉親們。”陳鋒轉身對著村民一抱拳,
“今天這事兒,大傢夥都看在眼裡。我陳鋒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屬於我們陳家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這車,今天我就扣這兒了,什麼時候二叔把當年的帳算清楚了,什麼時候把車開走!”
“好,扣得好!”
“支援。”
“這種黑心親戚,就得這麼治他!”
村民們的喊聲震天響。
陳建國看著這一幕,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本來是想回來吃絕戶的,冇想到,這回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連車都要搭進去了!
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孤零零地趴在陳家院子外的空地上。
三個車輪子旁邊,黑風,白龍,幽靈呈品字形趴著。
這三位爺那是真不含糊,
隻要有村民敢湊近三米以內想摸摸這稀罕的“鐵王八”,
黑風那嗓子眼裡就滾出悶雷般的低吼,嚇得大老爺們都得退避三舍。
“哥,這車真就扣這兒了?”二柱子眼裡的羨慕都要溢位來了,“這可是大領導坐的,咱給扣了冇事吧?”
陳鋒正在院子裡整理爬犁,聞言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麻繩用力一勒:
“怕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陳建國當年拿走了爺爺的兩根大黃魚,那可是硬通貨。
按現在的黑市價,一根小黃魚都得千八百的,大黃魚更別提了。這輛破車頂多值個兩三萬,抵債那是便宜他了。”
其實陳鋒心裡明鏡似的,這車扣不長久。
陳建國肯定會動用關係來要,
甚至會帶著公安來。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姿態。
他陳鋒,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當然,陳建國也是有後手的。
翌日,早上。
正準備早飯的時候,
院子裡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拍響了。
“砰!
砰!
砰!”
聲音急促而粗暴,根本不是串門的動靜,倒像是來報喪的。
黑風猛地從炕下竄起來,衝著門口狂吠。
“誰啊?”二妹陳霞是個急脾氣,跳下炕就要去開門。
“慢著。”陳鋒一把拉住她,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聽這動靜,來者不善。”
他穿上那雙新納好的棉鞋,從門後抄起一根頂門槓,對陳雲使了個眼色:“看好妹妹們,別出來。”
陳鋒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裡。
隻見大門口站著四五個穿著製服的人,領頭的一個戴著大蓋帽,臉上橫肉叢生,正不耐煩地踹著門板。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一臉幸災樂禍的二叔陳建國,還有那個縮頭縮腦的二賴子。
“開門,快開門,市場管理所的!”大蓋帽喊道。
市場管理所?
陳鋒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年代,這可是個權力極大的部門。
專門管投機倒把和私自買賣的。
陳建國這老狐狸,果然冇憋好屁,白天走了,原來是去縣裡搬救兵了。
陳鋒打開院門,麵無表情地看著這群人。
“喲,這不是二叔嗎?怎麼,車冇開走,就帶人來推車了?”陳鋒語帶譏諷。
陳建國今天換了一身中山裝,顯得格外正派。
他指著陳鋒,對那個大蓋帽說道:
“劉隊長,就是他,我親眼看見的,還有二賴子作證,這小子拉了一車野豬肉去賣,這是什麼?
這是典型的私自屠宰,倒買倒賣國家統購物資,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那個劉隊長上下打量了陳鋒一眼,目光落在院子裡那輛被狗看守的上海牌轎車上,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你就是陳鋒?
”劉隊長背著手,官威十足,“有人舉報你搞投機倒把,數額巨大。跟我們走一趟吧,去所裡把問題交代清楚。”
“投機倒把?”陳鋒冷笑一聲,
“劉隊長是吧?您這帽子扣得有點大啊。我有縣外貿公司的狩獵證,也有磚廠和林場的收購條子,白紙黑字,紅章大印。
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搞副業創匯,怎麼到您嘴裡,就成投機倒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