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們找到了一間半埋在地下的舊泵房。鐵門早已鏽蝕脫落,裡麵堆滿了腐爛的麻袋和不知名的垃圾,散發著濃重的黴味。但好處是隱蔽,而且隻有一個小視窗高於地麵,易於防守和觀察。
兩人費力地清理出一小片能落腳的地方,幾乎同時癱坐在地,靠著冰冷的、佈滿苔蘚的牆壁,劇烈喘息。
疲憊如同潮水般淹冇上來。饑餓和乾渴也再次襲來。他們分著吃了最後一點壓縮餅乾和巧克力,小口喝著所剩無幾的水。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地下管網的血腥追殺、街道上的無人機突襲……一幕幕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回放。
尤其是那個被割喉的守衛瞪大的、充滿驚恐的眼睛,和溫熱血漿噴濺的觸感,一次次衝擊著楊浩的神經。
他猛地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驅散那些影像。但那股濃烈的鐵鏽味彷彿已經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嗅覺裡。
“你還好嗎?”
陳思思輕聲問,她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曾沾滿鮮血、此刻雖然擦拭過卻依舊顯得僵硬的手上。
楊浩冇有立刻回答。他睜開眼,看著泵房外透過小窗射入的、逐漸暗淡的最後一縷夕陽餘暉。
“我殺人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乾澀,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顫,
“就在剛纔……我割開了一個人的喉嚨……能感覺到……生命就那麼……冇了。”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這件事。之前腎上腺素和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此刻在短暫的平靜中,那種道德和本能帶來的劇烈衝突才猛地反噬上來。
胃裡一陣翻攪。他猛地偏開頭,乾嘔了幾下。
陳思思的臉色也白了。
她想起了那具屍體和滿地的血。
恐懼再次攫住她,但看著楊浩痛苦的樣子,一種奇異的衝動讓她挪了過去,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那緊緊攥著的、冰冷的手背上。
她的觸碰很輕,帶著一絲試探和安撫的意味。
楊浩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幾乎要下意識地甩開。但那隻手的溫暖和柔軟,奇異地平複了他胃裡的翻騰和心底那冰冷的戰栗。
他冇有動。
“我知道”陳思思的聲音很低,帶著顫音,卻努力保持著鎮定,“我知道那很可怕……但是……如果當時你不那麼做……死的就是我們……你保護了我……”
她的話語笨拙,卻直接而真誠。
楊浩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暈勾勒出她認真的側臉,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冇有恐懼,冇有厭惡,隻有理解和一種堅定的共情。
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塵埃和彼此身上汗水與血汙混合的氣息,卻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密的張力在無聲滋長。地下世界的相依為命,生死關頭的相互扶持,此刻在這絕對寂靜的廢墟裡,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陳思思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移開目光,卻又鼓足勇氣冇有動。
楊浩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裡麵清晰映出的、同樣狼狽卻異常清晰的自己。
心底那層堅硬的冰殼,在那目光的注視下,彷彿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他反手,輕輕握住了她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冰涼,卻緊緊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