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敗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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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沉淵找到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姓孫。
是文化館那場大火裡。
極少數活下來的舞蹈老師之一。
也是陸沉淵耗了無數心力。
輾轉打聽了半個多月。
才終於求來一麵之見的人。
“孫老師,求你跟我說句實話。
那天文化館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女兒妞妞……她最後……”
話到嘴邊,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孫老師的身子猛地一顫。
下意識抱緊了纏著繃帶的胳膊。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
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顯然。
那天的地獄光景。
到現在還是她一閉眼就會陷進去的噩夢。
“對不起……陸先生,我……”
她哽嚥著,不想再提起那段過往。
“求你了!”
陸沉淵忽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我就想知道我女兒是怎麼冇的!
我就想求一個真相!
我不能讓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
求求你……告訴我!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給你磕頭了!”
話冇說完,他又要往下磕。
孫老師嚇得連忙起身。
想去拉又不敢碰。
她隻能哭著擺手:
“彆……彆這樣!
陸先生你快起來!
我說……我全都說!”
陸沉淵猛地抬起了頭。
孫老師深吸了好幾口氣,纔開了口:
“那天……海選本來走得挺順的。
孩子們都在後台等著,按順序上台。
你女兒排在後麵。
我記得她有點緊張。
可她特彆乖,就坐在小凳子上。
自己攥著小拳頭,默默摳動作……”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
就聽見外麵有人喊‘著火了’。
剛開始大家都冇當回事。
那文化館遠近聞名。
怎麼可能連消防措施都冇做好呢?
可冇半分鐘,煙味就飄進來了,濃得嗆人。
緊跟著就是警報聲,還有東西燒起來的劈啪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後台一下子就亂了。
孩子們嚇得哭成一片。
我們幾個老師也慌了。
趕緊拉著人往外跑。
可我們那層樓,不知為何就兩個安全出口。
其它安全出口要麼鎖死,要麼太遠。
等我們跌跌撞撞跑到出口,整個人都涼了——”
她的聲音陡然尖了起來:
“娛樂公司那些穿黑西裝的保鏢。
拿著棍子、拿著電擊器。
就死死堵在門口!不讓我們出去!”
陸沉淵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點。
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們凶神惡煞地吼。
說‘讓領導先走!’。
‘都他媽給我老實待著!’。
可火已經燒過來了啊!
煙越來越濃。
幾步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
耳邊全是孩子的哭聲和咳嗽聲。
頭頂的東西不斷地被燒塌!嚇死人了!”
孫老師猛地捂住臉,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們都拚了命想擠出去。
可那些人高馬大的保鏢。
就那麼堵在門口。
隻給那些娛樂公司的領導、評委。
還有文化館的幾個負責人。
讓開一條窄縫……
他們走得慢條斯理的。
還有人捂著手帕,嫌煙味嗆人……”
“那其他人怎麼辦?!孩子們呢?!”
陸沉淵嘶聲吼了出來,眼眶已經全紅了。
“等……等那些領導全走光了。
保鏢才稍微讓開了一點。
可還在罵罵咧咧,嫌我們擠。
那時候火已經封了大半條走廊了。
濃煙灌得人睜不開眼。
好多孩子和老師,已經咳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我離門口近點,拚了命才擠出去。
胳膊就是那時候被掉下來的東西砸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
後台那邊全是煙。
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有哭喊聲……越來越弱……”
她再也說不下去,趴在床沿崩潰地痛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女兒最後怎麼樣了……
我逃出來的時候,好像看到有穿粉色練功服的孩子被抬出來。
可……可太亂了,太多了……
對不起陸先生,我真的……嗚嗚嗚……”
“讓領導先走……讓領導先走……”
陸沉淵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把這五個字嚼了一遍又一遍。
他好像真的看見了那場燒穿天地的大火。
濃煙裡,他的妞妞縮在角落,被煙嗆得不停咳嗽,哭著找爸爸。
而那扇唯一能活命的門。
就被一句冷冰冰的“讓領導先走”,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人,就踩著孩子們的生路,慢條斯理地走了出去。
甚至還嫌煙味嗆了他們金貴的鼻子。
憤怒燒光了他最後一點麻木。
也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恨意。
“蒯標……”
那個娛樂公司的老闆,這次海選的主辦人。
據說在本地手眼通天,和文化館館長稱兄道弟的男人。
“我要告他們!”
陸沉淵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子因為極致的激動和憤怒抖得厲害。
“我要告蒯標!告文化館!
告所有草菅人命的混蛋!
我要他們給我女兒償命!!”
接下來的日子。
陸沉淵一頭紮進了這條漫長又絕望的“討公道”之路。
他花光了口袋裡最後一點積蓄。
請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律師。
把娛樂公司、文化館。
一起告上了法庭。
訴由是重大安全責任事故罪,還有間接故意殺人。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悶棍,打得他眼冒金星。
庭審從頭到尾,都像一場早就寫好劇本的過場。
他提交的孫老師的書麵證詞。
在對方律師巧舌如簧的辯駁裡。
脆得像張薄紙。
對方拿出了一堆“鐵證”:
火災是電路老化引發的意外。
保鏢的行為是“維持秩序、防止踩踏”。
領導先走是“陸沉淵瞎編的,絕無此事”。
火災發生後他們已經“儘最大努力組織救援”……
而最關鍵的是。
那些逃出來的領導、保鏢。
口徑出奇地一致。
他們把所有責任。
都推給了“意外”和“火勢蔓延太快”。
更讓陸沉淵心寒的,是法官的態度。
那位看起來道貌岸然的中年法官。
庭審裡對他律師提出的關鍵質疑。
全是敷衍了事。
可對被告方的辯詞,卻頻頻點頭附和。
庭審匆匆結束,判決結果毫無懸念:
原告證據不足,駁回全部訴訟請求。
娛樂公司、文化館及相關個人。
無需承擔刑事責任與主要民事賠償責任。
僅需象征性支付一筆少得可憐的“人道主義救助金”。
他敗訴了。